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8、冬月二十六 第二回合 ...

  •   “你知道有什么香料,能让马匹受惊发狂吗?”

      泥地里的女郎,见着秦琅也不下车来扶他,索性散坐了,突然发问。

      “香料......”秦琅皱眉,抬眸看了看边上已被制服的马匹,略有所懂她的意思,“大概是有吧,只是得找人来查一查......”

      军中多有精通驯马饲马的兵士,熟悉马性,找来验一验马尸,或许可知。

      “那这几匹马就给你了!”

      夜鸣珂抬颌指了指倒在地上的几匹马,依旧是翟羽罩面,胸饰彩铃的高贵装扮,只是已成死物。拉鸾车的马为何突然就受惊狂奔了,自然要查,且在这第一时间,交给秦琅去查,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不过,当下之急,她得赶着去嫁人。

      遂伸出手来,“拉我一把吧,我好像是......扭到腰了。”

      后腰上疼,使不上力,爬不起来。

      秦琅跳下车,自然不是去拉,而是直接将人从地上扶抱起来,又搭了手臂虚扶着,让她站立好。

      头上珠冠被撞歪,像个鸟窝,脸上盛妆被抹乱,像个花猫。一身身繁华礼服,在泥里染了一遍,大片的污渍,还滴着雪水......

      实在惨不忍睹。

      秦琅不怕脏,自然地扶了人,却没忍住,皱了眉。

      “没见过像我这么狼狈的新娘?”女郎发现了,嗤声苦笑。

      倒不是恼,而是已经接受。已经糟得不能再糟,那也就没什么好着急的,接下来的每一寸时刻,都是向好。

      “这算什么,公主殿下更狼狈的时候,我都见过......”

      秦琅脑中,还真是闪过诸多她的狼狈时刻,摔地上的,趴地上的,见着血就两眼一闭晕倒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在地道里一边哭一边拖他行走的......

      他想说,若他是驸马,就这浑身滚泥的新娘,他也会高高兴兴地娶过门,牵回家。

      翕了翕唇,想着终是轻浮了,遂吞了下腹,未出口。

      这几句话功夫,后头一路追赶上来护驾的禁卫们,也奔跑到了。还有沈南烛和紫绡,竟也能跟上那些禁卫步伐,一路跟跑来,只是还差了些距离,远远的瞧着,就是那两人。

      禁卫们见着眼前光景,一阵咚咚跪地,谢罪。

      “我好好的,没事!只是弄脏了喜服而已。”夜鸣珂脸色未改,轻挂了笑颜,吩咐到:“借秦将军亲兵一匹马,速去知会驸马一声,让他在府门上等候,不必前来找寻。我且梳洗一下,换身衣服,酉时昏礼,必定赶到便是!”

      禁卫听得吩咐,借了边上秦琅亲兵一匹马,翻身上马,折返了报信去。

      “你要怎么梳洗和.....换衣服?”秦琅憨憨地问。

      听她说得稀松平淡,可放眼此刻的朱雀大街上,靠近正阳城门,禁了车马,关了街铺,触目竟是那高高的城墙。

      “正阳门上有城楼,或是借一处马面也可梳洗一下。”女郎望向那高高的城楼,“有劳秦将军去西市上,就近找一间成衣铺子,替我买一套深衣来,红色喜服不好找,青绿色的就好。”

      飞快地,夜鸣珂已想好了应对之策,冷静地带着紫绡上了城楼。

      褪下脏掉的喜服,洗去花掉的妆容,取下坏掉的珠冠,拆散乱篷的饰发。胭脂水粉没个备着的,来不补了,只重新梳了个简单的发髻。

      夜鸣珂感觉到紫绡的手,似乎有些抖。

      “莫要怜我,觉得惨。今日的意外,不论是人为还是天意,都无妨!众人笑话也无妨,拿我当作一桩笑话,反倒消了他们嫉恨我荣宠盛极的不满和怒气。所以,还得感谢今日这场惊马的意外!”

      女郎静坐着,等那侍女给她挽发,一边安慰到,“你也莫慌,赶酉时昏礼,来得及。”

      紫绡嗯嗯点头,却依旧抖着手,含着泪,给梳好了发髻,拿一根簪子简单固住。她是吓着了,且惊惧未定,又觉得她家主子,还能如此平静,也未免太......心宽了。

      换个新娘子,出嫁途中被这样子摆一道,惊一遭,怕是逼疯上吊抹脖子都不为过。

      不多时,秦琅回来,带来铺子里采买的更换衣服。

      亏得他有些眼力劲儿。说是胡抓乱选,几近半买半抢来,竟能量身定做般合适。

      一身青绿软锦的深衣,配红色锦绣腰封大带,还自作主张稍回一顶金绣纱织的幂篱,上头别一朵鲜嫩嫩同色金茶花。

      于是,舍了华章重绣的大红嫁衣,褪了珠光宝气的凤冠,卸下浓彩贴钿的盛妆,乌发带金冠,幂篱替盖头,素颜显明眸,红锦腰封束青绿深衣,反倒真正托出了金枝玉叶的娇矜贵气,监国摄政的周身气度。

      不刻意的修饰,方是不经意的魅。

      且这红男女绿,尊的是古礼,喜气中平添一份庄重和雅致。

      夜鸣珂简单装扮好,走出城楼时,秦琅看得睁大了眼。

      夜鸣珂拉了拉他:“走吧,有劳再送我一程,从城墙上跑马过去,至东面朝阳门下去,从东边入崇仁坊。”

      平城的城墙厚处有三四丈,上面平铺青石,宽阔平坦可跑马,却没有人敢在上面跑马。

      于是,从南面正阳门跑到东面朝阳门,五六里的距离,空荡而敞阔的路面,像秦琅这般精于马术的,即便是还捎带着人,纵马跑来,也就一盏茶功夫的时间。

      比从下面街市上去穿街过巷,自然是快了许多,也算是把耽误的时间找了回来。

      至朝阳门,下得城墙,秦琅就未再上马,而是牵着马,马上坐着新娘,一路晃悠悠走来。

      街市上,众人瞩目,还是避嫌为好。

      至崇仁坊巷口,看见抬妆的队伍还一路停着,从巷子里排列至东市上,也不知那遥远的末尾排在了哪条街巷上。

      秦琅停下,将女郎从马上接扶下来,站好。

      抬颚指了指巷口,示意她自己走进去。

      夜鸣珂迈了两步,见他未动,遂回身来唤他:“走啊,请你喝喜酒呢。”

      “.....”秦琅一笑,别过头去,竟摇了摇头,“不去了,听闻晏相公拳头很铁......”

      这路上的惊马变故,怕已是全城皆知。

      驸马都尉迎娶公主出宫,半路上让公主惊了驾,且还是被前夫给救下了送来。想来晏相公心里也不好受,他这个救驾的前夫,若还要上赶着去杵人家跟前,让新郎官情何以堪?

      “无妨!”夜鸣珂大气,倒是没想这么多,似要来拉他。

      秦琅一个退身:“我本来,就是赶着来喝喜酒的!西北军的领封受赏是在下月,可我求了父亲许我早些回来,就是要来喝你的喜酒的!”

      英挺儿郎性情直敞,说起他奔赴千里赶这场喜酒的初衷,有些急,一个跺脚,再是一声苦笑低头:“可是,我这会儿,有些心伤......”

      这喜酒,他不想喝,也不敢喝了。

      老天是有多偏爱他。好好的婚仪,竟要惊乱了鸾车,让他来救;好好的喜服,偏要掉进泥地里,让他来重新采买装扮;好好的婚时,偏要误,让他城头策马狂奔相送....

      秦琅心头,已经满得装不下喜酒。

      “......”女郎大致会意,便不再勉强,举步行出丈远,停住顿了几息。

      突然回头转身,清朗说到:

      “三郎,我这就去嫁人了!像我今日这般狼狈,我亦要上赶着去嫁,因为那是我所愿。你也要.....好好的,相信老天垂爱,终有良缘佳偶相待!”

      女郎拱手垂袖,行一个正礼,亦如当初,宫中沁湖边,梨花树下。

      秦琅听得眼热,嗯嗯地模糊应了声,就抹着眼睛,翻身上了马,走人。

      驱马走出一个身位,突然又转了马头,靠近女郎,俯身下来,撩开一抹帷帽金纱,凑脸在她面前,认真来与她打个商量:

      “这喜酒没喝成,还是觉得难受,要不,改日你再单独请我喝一顿吧?”

      “嗯,好啊,我记下了!”夜鸣珂重重地点着头,允诺他。

      晏西棠听闻了通传,走过来时,恰好看到这一幕。

      他的新娘,换了一身尊古的青绿嫁衣,红锦腰封掐着小腰,婉约婀娜地站在巷口,边上一高头大马上半挂一儿郎,正俯身撩起她的幂篱金纱,亲昵说话。

      晏西棠觉得,漫天满眼,都在泛绿。

      虽然,那身青绿软锦,宽袖窄裾,窈窕鲛人一般,煞是好看。

      可他不能变脸色呀,一身赤锦喜服的郎官,依旧一脸喜色,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清贵而持重,稳稳走过去,稳稳地牵过新娘,拉过手儿拢藏进自己袖中,再折身,一步一步,往家去。

      听得女郎说了声走慢些。

      他亦体贴地,把脚步放得更慢些,却不问为何。

      “吉时已到,执事立位,奏乐——”

      那本就等候在府门上的宾相和吹手们自然有眼色,见着新人已至,立刻喊了吉时,瞬间乐声响起。

      两人便无话,一路跟着那高唱与礼乐,在满场宾客的瞩目中,跌入一场漫天浮华的繁琐婚礼中。

      金沙幂篱遮了面容,也挡了视线,夜鸣珂心里却知道,晏西棠心里,不高兴了。

      很不高兴!

      从他一直死攥着她的手劲,可以看得出来。

      从乐起到礼成,一直死捏着她的手。

      可是,好没道理!

      他凭什么生气?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