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送嫁（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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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姬娘娘走上正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茜兮想要抬头看看另外两位共犯的表情，终于还是勉强地忍住了。那种奇异的压迫感让她咬紧了嘴唇。
“你们也坐吧。”蝶姬娘娘随手倒茶，有些漫不经心地对三个慌张的人说。
茜兮本能地想拒绝，却发不出声音。
她选择与其他二人同调，乖乖地坐在了一张木椅上。
蝶姬娘娘满意一笑，把茶杯端于嘴边，优雅地吹散热气。然后她抬起了眼帘，玉制的器皿挡住了她的唇，只留一双美目静静凝视着眼前三人，令人发慌。
“为什么逃婚？你们是怎么想的呢？”她说罢，抿了口茶。
没有人回答。答案其实很明显，却怎么回答都不是。
“何不说与我听？”她接着笑盈盈地眯起眼睛，商量的口吻在茜兮看来却是“逼问”。
还是刘止先开了口，“娘娘，这是臣的主意。西郊的战马也是臣放的。”
茜兮发自内心地感激他，不是因为说话的内容，而是这个不同频率声音的出现让压抑的气场略微松动了。
“怎么成了你的主意？”二皇子激动地站了起来，“要说出主意，我应该算主谋。你也是被我拉进这个事件的啊。”
蝶姬娘娘不语，甚至不直视三人，而是悠哉地摆弄着茶杯盖子。
茜兮心头一热，觉得也该说些什么了，“逃婚的明明是我，二哥和刘大人只是帮忙。”她望着蝶姬娘娘道。
蝶姬娘娘忽然抬起头，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茜兮的眼神。茜兮吓得一惊，连忙避开。
“原来如此。”她来到茜兮面前，轻蔑一瞟，“果然是因为私人感情？”
在茜兮的印象中，蝶姬娘娘虽然威严、高贵，却从不曾有过慈爱以外的眼神。
“那么国家呢？！夏国于你们，算何物？！”
在茜兮的印象中，蝶姬娘娘也不曾如此歇斯底里过。
茜兮僵硬得不知怎么回应，至于是因为震撼还是恐惧，她也不清楚。
她只知道她遇到了这一……不，两辈子以来最恐怖的女人。
她用已经无法聚光的瞳孔依稀看到那个华贵的身影向自己走来，越来越近……近到可以听见对方呼吸的距离——虽然那细微的呼吸声已经被自己紧张的喘息而掩盖了。
“把它摘下来。”蝶姬娘娘指了指自己左手的白色手套，对茜兮说。
“什……什么？”她哑着嗓子颤抖着着问。
从她认识蝶姬娘娘起，娘娘便戴着这白手套。
“摘下便是。”蝶姬娘娘拉过茜兮的双手，放在自己左手上。
茜兮不得不顺从。她确定她的动作很恭敬，像优秀的管家一般小心翼翼。她确定她的表情很恭顺，尽管还是不能掩盖她的紧张。她想尽量表现得放松一些、从容一些……可在摘下手套的一瞬间，她还是忍不住叫了出来。
“啊——！”
她看见了！
蝶姬娘娘的左手，只有三只手指。
娘娘的手套被她弄掉在了地上。她弯腰去捡，但没有拿稳又落回了原地，她连忙再弯下腰……她瞥见一旁的拓拔客兮与刘止，他们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球微微向前突起。
我的表情大概也是这样的。她想。
蝶姬娘娘微微一笑，把两支枯树枝状的假手指随手抛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些本来不该说与你们听，只是你们都到了要担负夏族负责任的年纪。”
她停了片刻，用疑问句展开了一个埋在心里的故事。
“你们还记得十年前的那场瘟疫吗？”
十年前？
茜兮眨眨眼睛回忆，好像是她母亲——夏国的皇后去世的日子。
那年夏国经历了最为灰暗的时期。
瘟疫忽然爆发了。先是羊瘟，然后羊又传染给了牛马，最后，连人类也被牵连进来。漫山遍野的尸体堆积在一块儿，慢慢地腐烂，散发出可怕的病毒。焚烧尸体成了夏国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随着瘟疫日益严重，人们渐渐地连食物的来源也失去了——夏国人本来便是以狩猎与驯养牲畜为食，不善农耕，如今大难当头，只能以吃草根为生。眼看国民已经死了一半，夏王决定携皇后亲自出使友邦雍国，寻求援助。
可惜事情并非如夏王想象的一般顺利。半路上，夏王他们的马也死于瘟疫。不久，皇后也离开了人世，只剩夏王与几个随从。夏王痛苦不堪，用自己的斗篷盖住皇后的尸体，准备第二天先打道回府安置皇后的尸体。夜晚，夏王躺在草原上想就这样死去也好。这是天绝我大夏啊，只是可怜了夏国的人民。
不料第二天清晨，一股刺鼻的味道把夏王呛醒了。夏王发现皇后的尸体冒着火光，正像成千上万腐烂的尸体一样化成青烟，升上天空。
焚烧尸体的人正是蝶姬娘娘——只是那时的她还不是娘娘，而是个普通的死了丈夫的女子。
“你……这是在做什么？！快熄灭它！”夏王大怒。
他仅剩的几个随从也怀着怒意围了上来。
蝶姬没有照办，反而恭敬地行了个礼：“陛下，民女愿意假扮成皇后出使雍国。”
夏王那时起便觉得蝶姬是与众不同的。也许是因为迷茫，也许是出于无助，他开始异常地信任着她。
后来他们商定，由蝶姬出使雍国，夏王回国组织人民大迁移，转移到安全些的地方。蝶姬劝说，只要陛下留得青山在，日后一定可以入主中原。
但事情比想象的还坏。不久后，蝶姬在路经幽国时被扣留了。幽国丞相见她孤身一人，便把她抓了起来，带到夏王面前，想要威胁夏国臣服于幽。蝶姬当然宁死不从，愤怒地强调自己是大夏的皇后。
幽王听后大笑，“那不是正好？来人！割她两根手指，一支送到夏国，另一只送到雍国！我就不信夏王不动容！”
“这怎么敢劳烦大王您呢？”蝶姬出乎意料的没有恐惧，反而一脸和善。紧接着，她突然转过身，把左手在侍卫的砍刀上用力一划，小指和无名指接连落在地上。
侍卫吓了一跳，握刀的手抖了又抖。幽王更是吃了一惊，略张着嘴说不出话。
蝶姬疼得流下了冷汗，咬着嘴唇悄悄地大喘，却仍骄傲地看着刀刃上的血水“滴答”地流淌，把地上的手指染成殷红色。
“幽王就不怕夏国的难民横渡幽河，把瘟疫传给幽国？”她坚定道，“夏国人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后来蝶姬被放走了，她到了雍国，要来了各种牲口，战马，和少量的药材。再后来，她便成为了夏王的妾。只是这一段陈年记忆永远被封沉了，没有人再提及，那段黑暗的“瘟疫时代”也成了夏国的禁语。
故事说罢，蝶姬娘娘默默地套上白色手套。
“可是……现在的夏国，兵强马壮，完全看不出当年的萧条啊。”茜兮仍处于听完故事后的震惊中，自言自语般地小声嘀咕。
“那只是假象。实不相瞒，你们在西郊与东郊看到的战马，就是夏国的全部马匹了。”蝶姬娘娘淡淡地说。
茜兮完全没有想到夏国的近代历史是这样的，也没想到面前的女人，竟然能为夏国付出这么多。明明自认不理亏，明明不是什么夏国人，她还是小小地羞愧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送嫁（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