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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李昭 二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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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灵颢白衣如雪,仿佛画中走出的谪仙,一道白纱遮目,轻柔的纱带随风飘动,撩拨着李昭的心,勾.引着他的全部欲|望。
可偏偏,这场会面并非只有他们两人,崔灵颢的身边,坐着一坨“狗.屎”。
见李昭来,“狗.屎”忙不迭起身,向李昭行礼:“见过二殿下。”此人眼中,写满了对权势的渴望。从小到大,李昭见惯了这种渴望,作为权势本身的他,总有人希望从他这分到些什么。对待这种人,就更要有权势带来的区别,李昭不作回应,目不斜视,径直向屋内走去。
崔灵颢所在的矮几离正门并不远,可这短短几步路,却似天边那般遥远。换做从前,崔灵颢自李昭进门那一刻起,便会笑着朝他招手,可今天,崔灵颢只是静静坐着,仿佛一座冰山,不曾融化。
“师父。”李昭轻轻在矮几旁坐下,可崔灵颢却立刻挪动半个位子,与他分开距离。
李昭一怔,心里激起一阵警觉,盘算出许多可能。
一种压抑的气氛盘亘在他和崔灵颢之间。不知过了多久,崔灵颢伸手一指,开口道:“楚游,你们先前见过的……”李昭视线回扫,重新审视这团狗.屎,不、这个男人。
这是个面庞清俊,却故施脂粉的男人,骨架小,穿一身华光流彩的锦缎却不合身。李昭摸摸下巴,这身锦缎,是他喜欢的款式,也是按照他的身量裁剪的,换言之,这本应是他的衣服!
师父不可能把属于他的新衣服给别人,除非——
“我们……就要约定婚期了……”
李昭睁大眼睛。
崔灵颢从来是巧舌如簧的,可今天,说这几句话,仿佛就让他耗尽了全部的力气,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战战兢兢。
“你要嫁给他?”李昭问。
“是,事实上,我们已经情比金坚了……”即便目盲,崔灵颢也并不敢直视李昭,撇过头,只留纱带末端对着李昭。李昭明白,或许是自己缱绻的爱意,终于漏出了蛛丝马迹,吓到了他心爱的人。
“师父,别开玩笑了。这一点也不好笑。如果你真的爱上别人,我怎么可能一点也不知道呢?”
“爱情……有时来的就是这样突然,我……楚游,你说是吗?”从来镇定自若的人忽而露出慌乱,遮盖纤纤玉指的长袖不经意倾倒茶盏,扫落清沫的同时也扫过李昭的心。然而下一刻,一双咸猪手捧住了李昭珍视而不敢触碰的东西——
“大人,能得到您的垂怜,是我一生的荣耀。我会用爱护您,用我的全部身心来爱您。”
崔灵颢的双手被咸猪手紧紧抓在手里,半露的指尖不自然地弯曲着,崔灵颢有些抗拒地向后躲,李昭明白这份抗拒的来源,愈发心痛,因此,当他听到崔灵颢的那声“你明白了吗?”时,他反问道:“我明白什么?明白你明明恐惧跟陌生的异性产生接触,却依然为了所谓的伦理纲常,用‘名花有主’的姿态拒绝我吗!”
此言一出,屋子里陷入一片沉寂。大约过了十几个数后,名为楚游的狗.屎瞬间面色惨白,惊恐地匍匐在地,哭泣着磕头,“不,殿下饶命、殿下饶命。”接着又捏紧崔灵颢的下摆,“大人,我怎么配得上您呢?请饶恕我!饶恕我!”看来非但是条狗,还是条懦弱的狗,这世上可不是什么软饭都能吃啊。
李昭本还想加一句——师父,你要假成亲,好歹找一个人,你找一条狗,是要侮辱我吗!
但话到嘴边,李昭吓住了,万一崔灵颢真的找了一个“人”呢?他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李昭望向楚游,这个人已经是死人了,对待死人,李昭不得不冒出一些好耐心:“听你的口音,你是潞州人?坊田楚氏,已经没落了。我也没在哪里见过你的文章,你因何留在业都呢?哦,靠卖身?”
“殿下!”崔灵颢沉声道,“士可杀,不可辱。”
“不不,可以辱!可以辱!”楚游拼命磕头,额头都流血了。
崔灵颢厉声道:“跪下!”
“啊?”楚游惊呼,“跪着呢!”话音刚落,在他身后,原本一脸得意的李昭如小狗被训斥,深拧眉头,先开下摆,班规再低,接着双膝跪下,行稽首大礼道:“徒儿知错。”
这源于师徒间一次教导,而这种规训,是不能触底的。
在李昭很小的时候,崔灵颢就以天下继承人的要求教导他:
“你可以利用权力迫使别人屈服于你,但你永远不能夺走别人的尊严——即便是死敌。一个合格的统治者,即便在穷途末路的情况下,也必须保有稳定的情绪和人性的光辉。”
那时的李昭还是个杠精:“这也未必吧,爹爹不就虐杀了陆文卿,还把他的族人赶尽杀绝,可爹爹依旧执掌大权……”
崔灵颢并没有生气,他似乎永远对李昭尖锐的问题抱有无尽的耐心,因此在度过那段中二的年纪后,李昭更加无法离开他。当然,中二归中二,崔灵颢说的每句话,李昭总是记住的。
“他当上皇帝了吗?事实上,这是你爹这一生中所做的最错误的决定,当时仇恨蒙蔽了他的双眼,情绪压制了理性。所以,虽然大挫王师的人是他,可最终迎娶果实的人是你父皇。你不会知道,当时对你爹反扑的声音有多大,前朝残部宁愿死战,亦不愿降。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一切不过是因为陆文卿的死罢了。如果你爹当初压下仇恨,礼贤下士,安抚住陆文卿手下一批人,皇位还可能到你父皇手里么?你真以为是你爹怀孕了,在生产所以坐不了皇位么?笑话!以你爹对权势的渴望,他怎么肯?”
其实现在也不怎么肯,只是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出去。”崔灵颢声音不大,充满无力。
“我不能出去,我爱的人在这里。”
“你要在我面前动刀吗?”
李昭摇头:“我永远不会。”
楚游当然是绝望的,作为位高权重者不伦恋中的一次试探,无论是谁都必死无疑。只怪他轻视了一份软饭的难易程度,以为自己真有魅力,能征服一个地位远高于自己的人。
于是,仅仅一挥手,曾经溅起在李昭和崔灵颢之间的水花便湮灭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剩下他们两人。
“爹当不了皇帝,难道我能么?”崔灵颢急忙捂住李昭双唇,却被扼住手腕。李昭声音低沉,他已彻底变声,成了一个男人。
“师父,我不是太子,也不是受尽宠爱的幺儿。我只是一个没人疼没人爱,并不重要的老二罢了……我当不了皇帝。我的雄才、我的伟略,永远都要臣服于人下。如果这样的我,还得不到自己心爱的人,那我只能化作一匹恶兽,死在黎明前的黑夜。”
“你说,以爹对权势的眷恋,让他放弃皇位,他怎么肯?那么,以你对我的重要,让我眼睁睁看着别人娶你,替代我成为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怎么肯?”李昭亲吻崔灵颢额头,“除非我死,否则我绝不会松手。师父,你可以告诉全天下我对你不伦的绮念,令我声败名裂。或者,你也可以帮我善后。然后,跟我交往。最后,爱上我,成为我的妻子。”
李昭放下狠话后离开,事实上,他并不如话中那般自信,万一师父始终不同意,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坐立难安中,李昭看向了手边的花名册。
他手下有不少探子,是专门用来干脏活的,眼下用来打探崔府的动向再合适不过,但这些人用一个少一个。思忖再三,李昭还是决定让探子去打探消息。倘使没有师父在他身边,他得到江山又有什么用呢?
可正当要下令的时候,李昭回过神来,这些探子是师父帮他挑选的,他从师父的手中获得权力,却要用这些人来探听师父的动向吗?
正当李昭犹豫不决的时候,东方传来消息,崔灵颢已经处理了楚游的事情,这个人的一切都被抹平了,换言之,从来不存在于世上的人,也就没有了生死一说。
李昭轻勾唇角,他知道,师父认命了。
爹爹是最不认命的,凡事都要跟老天争上一争。
可师父不同,师父是最会认命的。
李昭知道,他的任性歹毒终于让崔灵颢妥协。
不管崔灵颢愿不愿意接受,他都获得了跟崔灵颢交往的机会。
这一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李昭穿了崭新的红绸锦缎,戴上漂亮的银环发冠,今天下午,崔灵颢会去大相国寺礼佛,没人打扰的环境,最适合开屏了!
正当李昭美滋滋挑选饰品的时候,东方来报:“殿下,三殿下组织改革的文试,笔试前三名的成绩已出,但今天有一场殿试前的小试,他以礼部尚书的名义,邀请户部尚书的您参加。”
这天下哪儿有不内定的考试?
换做平时,李昭有心情调戏调戏,使使绊子,但今天不行。“告诉他,我下午有事,他要多少银子,我都拨给他。”
“皇上和中书令也在。”
这么大阵仗?!那大哥不得气死?李昭瞪大眼睛,“太子去了吗?”东方点头,“太子也在。”
“呵,真有意思。”
还没弱冠的孩子,第一次组织能够全国政令的大事,双亲小心翼翼的抬轿,生怕孩子遇到挫折不擅处理,却不曾想其他孩子会是什么感受。
明明知道,宠溺幼子会让已被立为太子的长子不安,可他们还是那么做了。
不过也是,他们都正值壮年,天下都是他们打下来的,在他们心里,自己自然是能够应对所有政变的。身为太子的儿子如果敢在这个时候生出不满、亮处獠牙,正好有借口夺走这份权力。
毕竟,坐拥天下的权力,他们两个还不够分呢,不是么?
这次所谓的“内试”并非是一次正式会面,到更像是一场茶会,李昭并不是主角,也并不在乎结果,因此心不在焉,吃吃点心、看看指甲。
不知过了多久,李昭听到皇帝颇带温存的笑声,“你瞧瞧这小崽子,东瞧瞧、西望望,一副呆样。”李昭见皇帝望向他,也吐吐舌头,露出一脸人畜无害的微笑。
眼看着在场的人都将自己的文章展示过了,李昭夸奖道:“好好好,幺儿找的人个个都是栋梁之材。”
弟弟咳嗽两声,皱眉道:“还没结束呢。”
李昭双手一摊,“可没人了呀。”
“怎么二哥有急事么?”
李昭被呛得好笑,好好好,平时么李昭李昭地喊,碰上不拆台的事,开始喊二哥了。
只见弟弟从座位上起身,朝着二圣道:“父皇、父相,还有一个人,他在路上出了点事,所以耽搁了,还请再等等。”
好家伙,让皇帝和中书令等考试的人,好大的面子。换做平时,李昭有许多兴致去看太子的反应,但今天不行,他还有重要的事!
眼瞅着澄净蓝色的天空,逐渐偏向暖橙,李昭心都要碎了,就是立刻赶去大相国寺,也得是晚上了……
望向皇帝和中书令,他们可一点也不急,爹恨不得把幺儿别裤腰带上,皇帝呢,只要他的爱情高兴,他就高兴了不是么?
又过了好久,天空已全被橙色染透了。
屋外终于传来脚步声,霍栩搀扶着一个人,面容窘迫地走进来。
被搀扶的人步伐虚晃,满身酒气,头发披散,看不清模样。李昭靠得近些,依稀能看到那男子原本白皙的皮肤满是绯红,一看就是喝多了。
“混账!大宗伯,你把朝廷当菜市口了?什么酒鬼也能来闲逛么?”太子终于拍案而起了,也是,他能忍这么久也是奇迹了。
“不,不是。”弟弟行礼道,“父皇、父相,他平时不是这样的……”
“好啦。”中书令道,“本也不是正式的会面,用不着那么上纲上线的,太子,你坐下吧。”
被偏爱的孩子总是有恃无恐,即便办砸了差事,也能获得原谅和重来一次的机会。
李昭忽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来的战战兢兢有些可笑,好在他已不在乎这些了。
皇帝瞥中书令一眼,又看向太子道:“好了,今天大家都累了,散了吧。”言罢与中书令十指相扣,按在一起。
李昭看着双亲的模样,说不清他们究竟恩爱与否。
太子还想争取什么,李昭拉住太子袖子,再分辨下去就没完没了了。岂料这个时候,原本缩成一团的酒鬼忽然抓住李昭的袖子,“嗷呜嗷呜”乱吐。
一切发生得太快,等李昭回过神,已被吐了满身,衣服的熏香被馊臭的酒气替代了。
“混账东西,殿前失仪该当何罪?”李昭立刻行礼,“启禀父皇,此人不知分寸,又毫无节制,不动礼法,恐怕难当大任。”
“这臭酒鬼是有点没有章法。老二说的也有道理,殿前失仪是该罚,来人,拖下去打二十板子。”
二十板子,是开天恩了。
中书令因此没有计较,跟皇帝手拉手离开了宫殿。
李昭看着自己被吐得满身是秽物的衣服,心都要死了。且不说沐浴更衣至少需要一个时辰,这是他精心准备的衣服,短时间是不可能找到一样华丽,且能相配他气质的华服了。
“太子哥哥不要急,这个人殿前失仪,我会帮你看着执刑的。”李昭说完,李原原本铁青的脸色,宽宥了些,没说什么,点头后离去了,当然,也剜了李湛轩一眼。
太子走后,李湛轩走来。
“李昭,你用不着这样,不过是一件衣服,我赔你。”
赔?你怎么赔?“瑞王殿下好大的口气!”李昭嘴唇发抖。
“李湛轩!你以为,你只是毁了我的一件衣服么?!”不!你毁了我精心准备的一场约会!甚至可能毁掉我原本就要奔赴的爱情!
“李昭!你真的要打他?他……他叫慕容情……”弟弟的神情有些困惑和惊讶,好像见证着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你不好好看看他吗?他……应该长得还行吧?”
好家伙,把他当色中饿鬼了。
“我看个屁!”李昭拂袖,“来人,给我打!给我狠狠地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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