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霍栩 心腹。 ...
-
在推开这扇门之前,霍栩贴心地给李湛轩做足了心理建设——
“即便前世你们见过、接触过,有过深刻的印象,但那毕竟是前世了。或许他现在,并非是你认识的那个慕容情了。”
或是见霍栩一脸严肃,不擅长谦卑的小皇子也皱了皱眉头,让表情尽量和缓。可即便如此,当这位久居宫闱,心性单纯的小皇子在亲眼见到烂醉一团的陈情后,还是瞳孔收缩,身体僵直。
“这是您要找的人吗?”虽然是问句,但这只是霍栩递给上峰的台阶,他已跟武承瑜核对过答案,也从李湛轩的反应中窥探到答案。
“是……但是……”小皇子几乎舌头打结,“他怎么会是这个模样呢?”
这位被李湛轩和武承瑜铭记了两世的敌人,此刻全无凤君的高贵,而是随意歪在客栈破旧廉价的草榻之上,人事不省、烂醉如泥。
地上七横八竖躺满了空瓶,空气中发酵着浓郁呛鼻的酒味,客栈掌柜此时正粗暴地撕扯着他衣服,上手揪住领子骂骂咧咧:“你这浑子怎么能吐在床上?弄脏了我的席子,要赔钱!”
霍栩关上半扇窗遮挡酒气,解释道:“他现在叫陈情。我查过,他的母亲跟慕容家的三少爷曾是青梅竹马,但慕容影是庶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作他人妇。”
“可今时不同往日,二十年过去,现如今慕容影掌控了慕容家绝大部分势力,再有两年,就能当上家主。我想,在他当上家主后,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接自己的妻儿回家。”
小皇子听完嘴唇翕动,却是关不上了:“你是说,慕容情给别人当了二十多年便宜儿子?”
他的城府和心计远不如武承瑜。
霍栩悲哀地想,之后收束表情隐藏腹诽,不失礼貌,点头微笑道:“我想是的。”
小皇子依旧皱眉,沉默不语,显然他还沉浸在这段八卦里不能自拔。好在客栈老板及时拖着陈情强行起身,惊醒了他:“你这浑子,没钱住什么客栈,给我滚出去!”
“殿下,该是你施恩的时候了。”霍栩引导道,“现在替他解围,他会感激你一辈子。”
这种情况本就是要帮忙解围的,小皇子没什么犹豫。
就像话本子里演的那样,位高权重者踏进屋内,出声阻止了仗势欺人的老板,又十分大方垫付了所有酒钱,替怀才不遇的书生主人公解围。
可陈情本人却没有书生主人公投效明主的自觉,酒气绯红染上他狐狸眼的眼角,他醉眼朦胧瞥了眼李湛轩,不屑道:
“真是多管闲事的烂好人……老板,再给我上酒来!”
掌柜皱眉撅嘴,嫌恶写满脸颊。
陈情眯着眼笑,用力拍打空了的酒壶:“你怕什么,今天有大善人在这,还怕短了你的酒钱不成?”
老板闻言迟疑一瞬,扭头望向李湛轩,见他点头后才陪着笑,连声应承。
不一会儿,几瓶好酒配上一桌佳肴送进了厢房内。
等室内重新打扫后,李湛轩轻撩衣摆,坐在了陈情对面。
身为皇子,不管身处何方,仪态端正都是第一要义,因此他坐得极为板正规整,更显周身气质卓然,高贵不群。
相比之下陈情就随意多了,丝毫不顾及眼前的“大善人”是何身份,没骨头似的斜靠着椅子,一条腿还搭在上面晃晃荡荡的翘着。
霍栩坐在他们中间,低眉敛目,手中有条不紊的忙着,为他们斟酒布菜,一时气氛倒也和谐。
过了片刻,陈情先开了口:“先说好,虽然你帮我付钱,但我可没钱还你啊。”
李湛轩并未应声,而是皱起眉,另起了个问题:“你是离家出走的?”
陈情饮酒的动作一顿,随即满不在乎道:“跟你没关系。”
一时间,室内气氛僵硬下来,霍栩在桌底偷偷拉了下李湛轩的衣角暗示,于是李湛轩整理了下表情,颇为诚恳继续发问:“我知你有许多才能,何苦困顿于此?”
陈情扑哧笑了,起初还能憋笑,末了哈哈大笑,这其间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昂起头,脸颊虽仍有潮红,眼睛却冒出精锐的光:“阁下真是好笑的紧,你我二人从未见过,你怎么知道我有何才能?”
他说这话颇为大胆,目光更是肆无忌惮的在李湛轩身上巡梭,霍栩敏锐地察觉到这种挑衅是对皇室尊严的冒犯,立刻放下酒勺,解释道:“你的文章我家主人看过,写的很好。为何你却不参加文试,报效朝廷?”
闻言陈情眼神闪烁,隐隐透露出几分不甘,面上神色依旧不屑,嗤笑道:“如今世家林立,寻常人就是通过了文试,也不过是当牛做马背黑锅罢了。当官?就是个笑话。”
李湛轩摇摇头反驳:“朝廷已有意改革。”
“是吗?”
陈情反唇相讥:“那就先革给我看。”
霍栩轻咳两声,曲起指关节敲敲桌面,皱眉提醒道:“阁下慎言,此刻在你面前的,正是文试改制的推行者,当今的三殿下。”
但李湛轩的身份并没有让陈情收敛,他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浪子模样,扣着酒壶一饮而尽,激荡酒水打湿他胸前衣领,只听他揶揄道:“你们当我三岁小孩呢?皇子哪会来这犄角旮旯的地方专门找一个酒鬼?”他放下酒壶,狐狸般的眼眸里写满敏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似乎是彻底确信了慕容情和陈情是一个人的事实,李湛轩轻叹口气,掏出象征着皇族身份的令牌放在桌上。
眼下证据确凿,按理说,面对皇室贵胄,是个正常人都不敢再怠慢下去了,但陈情只是随便扫了眼,自鼻腔里溢出声轻哼,笑的依旧吊儿郎当。
“没想到你还真是皇子,你好闲啊。”
“混账!”
霍栩咣当一拍桌子,作恶人道:“你好大的胆子,既已知是殿下,为何还不行礼?”
“想当皇帝,不会这点气量都没有吧?”
陈情略过霍栩,直视李湛轩。
此刻他终于舍得放下酒壶,收回了一直搭在椅子上的脚。
又见他双手交叠放于桌面,身体微微前倾,抬起醉意未散的眼盯着李湛轩,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告诉我,你想当个什么样的皇帝呀?”
小皇子轻笑,霍栩明白,清高的皇子最厌恶陈情这种把野心写在脸上的人。
“我无所谓当不当皇帝,我只希望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百姓能安居乐业。”
这是一段非常漂亮儒家式标准回答,如若皇帝和中书令在场,一定激动于儿子学会说这漂亮的场面话。
然而陈情听完后却只是摇头,
“漂亮话谁都会说,这没用。”
被否定后的李湛轩也并不恼怒,他目光炯炯与陈情对视,铿锵有力道:
“我会做到。”
陈情对上李湛轩坚定不移的眼神,嘻嘻笑的表情逐渐凝固。
屋内陷入一片安静。
沉默过后,陈情忽然展颜笑开,随即他起身,朝李湛轩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那么,陈情愿意效忠殿下。”
一切似乎都进展的非常顺利,李湛轩原本紧绷的神色稍稍舒展开来,伸手正要去托起陈情的手臂,收下这份忠诚时,守在外面的侍卫却突然推门而入,连声报讯——
“殿下,不好了,武公子被二殿下的人带走了。”
李湛轩的表情蓦的变了,立刻转身往外走,却在门口停顿,扭头望向霍栩。
霍栩见此立刻上前表示:
“殿下放心,我自会安排陈情后续的起居安排。”
小皇子只略一点头,便急匆匆领着侍卫们出了门,身形很快消失在长廊上。
霍栩望着那消失的背影,心中既有失望,也有举棋不定的不安。一个过分在意儿女情长的人,真的能被押宝去当一个皇帝吗?如果他知道武承瑜为了让他获得权力而愿意献祭自己,那他是否会随手丢弃唾手可得的权力而再一次殉情呢?
“你说我被降伏得是不是太顺利了?他会不会觉得我很随便啊?”
此刻厢房内只剩下他俩。
陈情重新拿起酒杯,仰头灌了口酒,神色莫测。
霍栩关上门窗,隐瞒情绪,转身笑道:“你再摆谱下去,他皇子病可能就犯了,别忘了,在他看来,你跟他可是有仇的。”
陈情放下酒杯,再次爆发出了一串惊天动地的笑声:“哈哈哈……前世今生?你说这世上真有这玩意么?我不信。”他摇头,“你信么?”
霍栩走到对面的位置上坐下,抬眼望向狐狸:“你说呢?”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狐狸朝着他举杯,弯眉轻笑,尽是狡黠。
“所以我们才能合、作、愉、快。”
两人酒杯在半空默契相碰,空气中回荡着悦耳的脆响。
其实,即便武承瑜不准备献祭自己,霍栩也早就认识陈情了。
早在元宵灯会的时候,霍栩就已经认出了陈情,只是那时有落椿书院的学生在两侧,他不好声张。后来,孟星奕撕了陈情衣服,也是霍栩暗中派人在孟星奕走后上前解围。
他们都是聪明人,在一番利益互换后,很快便达成了一份不可言说的协议
——嗜血的野兽总能找到同类。
今天李湛轩见到的一切,都是一个局。
陈情再落寞,也不至于混到这般田地,毕竟单凭他这张脸,坑蒙拐骗什么不行呢?除非遇到孟星奕那样不讲理的野蛮人,否则绝没有他吃亏的时候。
但,只有郁郁不得志被嫌弃的人受到上位者恩赐后,发誓誓死效忠的故事才更令人信服。
这个局,既是霍栩布下的,也是武承瑜布下的。
他们并非是为了算计李湛轩。
无论如何,今时今日的霍栩的确对李湛轩抱有深刻的友情,但脆弱的友情不足以支撑他站队的决心。
武承瑜就更别说了,他绝不会加害自己深爱的人。
他们只是同时在李湛轩不知道的情况下,替他做出了决定。
其实霍栩无所谓谁当李湛轩的伴侣,但这个人必须能帮助霍栩达成他的政治目的。
“听说他是圣上和中书令最喜欢的儿子?”陈情再一次给自己斟酒,这一回,他的眼角眉梢的笑意非但发自本心,还写满了对未来的展望,“那他以后就是皇帝咯?”
“他想收服我让我当官?可当一辈子的官,位极人臣也依旧做不了主——我不要当官。”
“我要当凤君。”
“其实谁当皇帝都无所谓。”陈情笑了,又或者,此刻的他已然是慕容情了,
“但我得是凤君。”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