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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李昭 混蛋! ...

  •   “非要在阎王殿里走一遭吗?”东方摇头,“殿下千金贵体,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李昭掐掉羊毫末端的毛,“东方,不要这么说。我要除掉庞光赫,就必须有不在场证明,否则会引火烧身的。”话语间,他写下“天下太平”、“一生见财”八个字。

      “殿下要杀任何人,属下都可以代劳,殿下何须以身犯险?”

      “当然不一样。”

      这有非凡的意义!庞光赫是师父的梦魇,而我必须亲手毁灭他。

      除夕那天,父皇和爹会在哪里我已知道,太子七七八八也能猜到,只剩幺儿……

      “幺儿除夕那天的行程查探到了吗?”我必须知道他们每一个人的行踪,否则就无法制造合适的不在场证明,规避风险。

      “当然,最重要的人是衍哥,只有他带头相信我的清白才行。”

      话音刚落,北辰急匆匆跑来,“殿下,出事了。夏大人突发疾病,在屋内昏倒了。”

      “你们看,我说什么来着?”李昭扔下毛笔,望向兰心,“晚上沐浴,给我准备柚子叶。”

      东方西门闻言立刻搬来炭盆烧火,李昭踩着椅子跳过去。

      卓府的偏房外栽着一片紫竹林,爹曾不止一次让夏衍搬去厢房,却被衍哥拒绝了,他说这里清清静静的就很好。

      菊英候在外间,接过李昭的裘衣。

      李昭搓搓手,梅兰竹菊,爹是真把衍哥当儿子养。菊英奉上暖炉,李昭拒绝了,他不喜欢抱个东西到处走,遂径直步入屋内。

      内室比他想得要温暖,只是扑面而来一股浓郁的药味。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撒下长条的光痕,一少年身着渐变华袍,慵懒随意地半靠在椅子上。

      “幺儿?”李昭揉揉眼睛,“你也在啊?”

      李湛轩眼皮也没抬一下,冷哼一声算是答复。他拿一把匕首,正削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桌上全是断掉的皮。

      “哎呀!你这么削全坏了。”李昭看不下去,伸手想抢过弟弟手里快报废的苹果,却被躲开了。

      “二哥还是管好自己、管好要看的病人吧。”弟弟声音冰冷,眼底带着一层寒意。

      李昭有一瞬间的错愕,心里有所预料,却也没完全预料。

      他至今仍不明白,弟弟自醒来后对他展露的恶意是何因由。

      起初李昭以为是小孩子闹脾气,怪他在战场上没护着他;后来以为是弟弟对他有什么误会,说开就好;可如今这宛如仇敌一样的杀气……

      李昭额角的青筋“欢快”地突突跳着。

      这小子、这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子、这从小到大被所有人给予偏爱的小子,此刻像一只负气的公羊,拨拉蹄子、尚且稚嫩的犄角直冲冲向前,鼻孔里呲呲冒气。

      李昭忽而发自肺腑地明白了,什么叫“心累”。

      天知道他现在多想揪着李湛轩的衣领,到外面用武力的方式让他停止这番咄咄逼人的态势。

      但李昭不能,也不舍得。

      李湛轩被保护得太好了,他在爹为他量身打造的金丝笼里长大,世道的复杂、人心的险恶,对他而言都是极为遥远的东西。

      因此,聪明和愚蠢这两个完全相反的特质,在弟弟身上完美融合了。

      换作从前,李昭一定摆出兄长的架势好好教育一下,但人被怼多了都是无语的,现在这小子爱咋咋样吧。

      “那好吧,我去看师哥了。”李昭耸肩,回以微笑,“你也悠着点,别气着自己。”

      屏风后,夏衍安安静静半坐在床上,苍白的面色更衬得眼底一圈青黑清晰可见,但大体状态还算过得去。

      收起在李湛轩那不痛快的情绪,李昭坐在夏衍床边,掖掖被角,柔声问道:“衍哥,这是怎么了?年前也没什么大案,怎么把自己累垮了?”

      夏衍浅笑,声音有些虚弱:“我没事。一些陈年旧案罢了,想着年底了,都清了,好清清爽爽地过新年。”

      “这样啊。”李昭搓搓手。

      “怎么?冷么?”夏衍伸过手来,李昭不客气地将冰冷手背在师哥温暖的手心敷敷,顺带看自己脚尖,夏衍轻啧一声,“脚也冷是不是?”

      “嗯。”李昭点点头。

      夏衍笑了,用“世上最最好师哥”的语气说道:“脸皮最厚的人,现在我不邀请你,你都不肯上床了,以前小时候不是自己爬上来的嘛?”说完俯身,将床脚折好的被尾铺开,“快来捂着。”

      “那我能脱袜子吗?”

      “你哪次不脱呢?”

      李昭嘿嘿一笑,踢鞋上床,脱了袜子钻进被子那头,夏衍熟练地拨拉被角,盖住李昭大|腿,顺便将汤婆子踢过来,李昭伸脚勾住。

      “师哥的汤婆子穿的不是锦袋,是皮草呢!”

      “怎么?你羡慕?”

      “师哥非要送我,我就收下。”

      “嘿!你这个强盗!”两人如幼时般玩闹,李昭不敌,一歪身子,按住左侧床榻,空荡荡的,换做以前,幺儿会跟他一起钻被子,可如今……李昭将床单抓出褶皱,望着半隐在屏风后的人,有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

      其实李昭并没有什么想说的,但兄弟间的疏远让他心碎,幺儿跟衍哥也是一等一的要好,是不是因为他在这里,所以幺儿才不来钻衍哥被窝呢?

      就在这时,夏衍忽然用力抓住他的手,紧皱眉头,做个噤声的动作。

      李昭不明所以,用唇语问:“怎么了?”

      夏衍抬眸,眼睛里是复杂神色,眼珠斜移瞥至李湛轩方位又快速收回,在李昭手心写下“等他走”的字样。

      李昭慢慢收紧掌心,看到师哥对他摇摇头。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昭扯高嗓子问:“幺儿,怎么回事啊?苹果削好没?”

      屏风外,匕首柄与桌面有清脆的碰撞声,紧接着,“咚”得一声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无比响亮。

      脚步声慢慢靠近,弟弟自屏风外走来,若无其事地拿着手帕擦手,凤栖梧桐发冠上垂落的金坠子在他乌黑的披发间若隐若现,弟弟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用惹人怜爱的声音说道:“师兄,这个没有皮的苹果也太丑了,我不喜欢,还是扔了好,回头再找人给你削个。”

      “好,你扔了吧。”衍哥面无表情,“回头我自己削。”

      “说起来,师兄病成这样,也有我一部分责任。”幺儿小指撩撩眉尾,“这样吧,不如就由我替师兄跟爹爹告假,让师兄好生休养,舒舒服服地欢度新年,你说呢?”

      “休息休息倒也不错,不过刑部的案子毕竟多……”

      “刑部那可以让十五叔代劳。不管怎么说,十五叔也是大理寺卿,断案的本事也是一流的,有他在,刑部肯定不会出问题,爹也会很安心。”弟弟走到衍哥身边坐下,轻按衍哥肩膀,“师兄只要好好休息,就好了,对吗?”

      衍哥垂眸,沉声道:“对,那我就……好好休息。”

      李湛轩笑了,侧过头,在师哥耳边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师哥闭上眼睛。

      幺儿笑着向外走去。

      门开后,冰冷的寒风夹杂着雪花吹进屋内,即便菊英关上门,寒意也久久不散。

      换成别人,李昭此刻是绝不会多嘴的,但幺儿也好,衍哥也罢,都是对他而言极重要的人,于是他问道:“师哥,你们这是怎么了?”

      “昭儿,我之前让你查的东西,你带来了吗?”夏衍明显不愿多说。

      李昭无法再追问,只望向门口,确认无人后,从怀里掏出两本册子,册子还未完全脱离他的口袋,就被夏衍抢走,急匆匆地翻看起来。

      “幺儿醒来后的花销是比从前多一点,但也没什么大问题。这小子从小就挑剔,是锦衣玉食惯了的,他对钱没有概念。”李昭看着满眼血丝、眼圈青紫的夏衍,又一次问道:“师哥,你们到底是怎么了?”

      翻看完册子的夏衍肩膀塌陷,弓背低头,双手撑住床板。夏衍的一无所获李昭并不意外,就在一个月前,夏衍提出要看湛轩账本的时候,李昭就连夜整理了出来,这账本他看过很多次,有问题早发现了。

      “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夏衍声音沙哑。

      “什么?”

      “他有意隐瞒,所以账面上才没有问题。”

      李昭礼貌微笑,“嗯?”

      “他知道所有钱都会被记在账上,而记账的不是他的人。所以在用钱之前,他就想好了每笔钱的归处。”

      “师哥,你想太多了。”李昭瞬间意会后掏耳朵,“幺儿哪儿有这(脑子)……嗯,我是说……幺儿就是正常的花销罢了,虽然比从前多了……那么一点(几倍),但你总不能说,他为了金屋藏娇什么的,费了这么大功夫吧?”

      李昭再三强调,“用不着,他用不着这么做。如果他缺钱,爹一定会给的。”他没有必要通过走账的方式给自己存钱。

      “如果他不能问师父要钱呢?”夏衍目光凛凛,这让李昭无法回答——因为一旦回答,就很可能演变为争论,但李昭并不想跟夏衍起冲突,他不是弟弟,他没有资本去糟践任何一段感情。

      幸运的是,夏衍终止了这个话题;但不幸的是,夏衍又问了另一个李昭不怎么想回答的问题——“我听说,他前几天参了你一本,说你……吃牛肉?”

      李昭脚背蹭蹭汤婆子外的皮草,“不止牛肉,还有牛舌呢。”李昭观察夏衍反应,笑着叹气道,“那傻小子……是这样的,眼睛里容不得沙子,总会得罪很多人。”

      夏衍问:“你不生气?”

      “一口吃的,不至于吧?”李昭是真笑了,他猜测下夏衍的心思,解释道:“那小子你还不知道呢?但凡有不顺心的事,是一定要发脾气的。他昏迷的事或许对我有点意见吧,最近总整我。我前些天还一手,把他书院的款子停了,他肯定是不高兴了,大的东西又找不到我把柄,只能从吃的入手呗。”

      “可我又能怎么样呢?难道真为这一口吃的跟弟弟怄气吗?我跟他一样大?不至于。”

      从记事起,李昭就知道父母的爱是不可能一碗水端平的。每每察觉到爹爹对弟弟的偏爱,他就不由自主地憎恨弟弟;可每每看到那么个黏糊糊蠢蠢笨笨的小东西追着他喊“二哥”,他又没法不爱弟弟,于是李昭说道:“但凡有点气量的人,都不该跟他计较啦~师哥,你说对吧,咱们怎么能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呢?”

      “你不觉得他正在作贱你们的感情,并且毫无所谓么?”夏衍音色沉沉,表情严肃。

      这话极重、不,太重了!

      “衍哥,你不该是挑拨离间的人,你跟幺儿也绝不该是这样的关系。”李昭咬唇,“难道他也对你发脾气了?”

      “你不觉得湛轩变了吗?”

      果然是……这死小子到底给多少人脸色看?连夏衍都能得罪!

      李昭收起平时的“天真烂漫”,右手按住夏衍手背,恳切地望向夏衍,“师哥,今天咱们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幺儿最近性情大变、见人就怼肯定是不对的。可我还是要说,你从小看着他长大,他是个什么脾气你最清楚!他就是个美丽的小笨蛋。既聪明、又愚蠢,锦绣文章过目不忘,人情世故一窍不通。如果他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你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跟他计较。”

      夏衍长叹口气,眼神里满是复杂的东西,半响,他问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昭儿,你真觉得那张人皮底下的人还是湛轩吗?”

      李昭被问懵了,只能缓缓冒出一句“什么”。

      夏衍仰起脑袋,眼眶通红、泪光闪烁、声音哽咽,“如果那张人皮底下的还是湛轩,无论他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可难道你没有发现,那张人皮底下,已经换了芯子么?”

      李昭的大脑有那么四五个数的时间,一片空白。缓缓地、他又一次复读道:“什么?”

      “我已经查过了!”夏衍拽李昭下床,冬天的地板是真冷——“我光着脚呢师哥!”

      堆满竹简、书本的书桌前,李昭一边穿鞋袜,一边听夏衍念叨。

      “这叫‘夺舍’,亦或者是‘借尸还魂’,虽然看上去是病好了、或者复苏了,但里面的灵魂、或者说是思维,已经完全是另一个人了。”

      “而要达成这样的条件,势必有一个复杂的过程或仪式。”

      夏衍飞快翻书,李昭在旁边接着,手里的书越垒越高,最后都要抱着。

      “这些传说就是佐证!”

      “传说?”

      “是的,传说。我说给你听,你就明白了!”夏衍拿出一张大纸,一边说,一边写。

      夏衍说北戎传说时,李昭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绘画图腾;说到孃孃注泪池时,李昭打个哈欠,低头看脚尖;说到万里之外的创世女神时,李昭看着房梁,思考晚上该吃什么。

      “这些传说都是有联系的!”夏衍抓住李昭胳膊,“很有可能这些都是一个人。”

      “衍哥。”李昭挣开夏衍双手,“菊英刚才煎了药送过来,你再不喝就凉了。”

      “你不相信我的话?”夏衍睁大充满血丝的双眼,激动道,“我说的是真的!现在的湛轩有问题,他不是那个跟在我们身后,无忧无虑的傻孩子了!”

      “那他不是湛轩是谁呢?”李昭抬高了声音,“师哥,你告诉我,他不是湛轩是谁?哪儿来的?”

      “我……我不知道。”夏衍捏紧调查的“真相”,“我还在查。”

      “够了衍哥。”李昭摆手,“幺儿说的对,你该好好休息了。”

      “为什么都不愿意相信我呢?为什么?湛轩……”夏衍攥着刚才记录了一切的纸张,嘴唇颤抖,呢喃不止,李昭怪心疼的,衍哥跟幺儿都有点死脑筋,喜欢钻牛角尖,所以他们意气相投,从小要好。

      衍哥心里肯定也不好受吧。

      “好吧,我承认,这几个传说的确有着异于寻常数量的相似点。很可能,的确存在过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旱,不单单是中原,整个大陆都受到了影响。而解决问题的,恰好是同一批人,他们……”李昭编不下去了,硬编:“他们可能用了不同的方法,去解决每个地方的旱灾,所以这些地方对他们的评价才不一样啦。”

      夏衍落下一滴泪。

      李昭难受极了。

      “师哥,你别这样,我信你。”李昭接过夏衍手里皱成一团的纸张,“我会拿回去好好看的,只要有空,我就过来跟你一起研究。”李昭给夏衍披上裘衣,“吃了药,好好休息,好不好?”

      夏衍沉默不语,任由李昭扶回床上躺着。

      回到皇宫,李昭将夏衍写的大纸摊在桌案上,即便是病中仓促写的,衍哥的板书也是一等一的!李昭啧啧称奇,不愧是爹选中的徒弟。不过嘛,要是没本事,怎么能在卓府白吃白住那么多年呢?

      “西门,把师兄的板书誊抄一份,切记不要抄内容,只抄板书。北辰,西门抄好后给心诚送过去,责令户部上下分享学习,以后再遇到理不清的账,要归纳总结的,按照这份板书来。”

      夏风冬雪端来点心,李昭看着绿豆糕,眼皮跳动,骂骂咧咧

      “殿下不是才被训斥目无法度(吃牛肉)、奢靡成性(还吃牛舌)么,满宫上下这么多人,一天的花销只有一百两,能有绿豆糕吃就不错啦!”

      李昭推开绿豆糕,“我不管!我要吃羊膏!你给我端来。”

      夏风急跳脚,“殿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我管你!今天我吃不到羊膏,就……”李昭松了狗绳,“就放狗咬你们!”

      小狗们追着宫女跑,宫女们哭着大喊:“殿下欺负人!”

      一盏茶后,春夏秋冬端着羊膏,哭哭啼啼地回来了——“这可是我们,冒着被摸屁.股的风险,从御膳房那扣来的呢!”

      “行吧行吧。”李昭没脾气,打开床头的多宝盒,抓一把金豆子,又松开手,任由金豆子顺着指缝滑落,“我还差七十三颗,到春分那天,刚好十年,三千六百五十二颗。等我从父皇那要到愿望,这些金豆子……”李昭盖上箱盖,“就全归你们了。”李昭望向侍卫们,“你们也有~”

      春夏秋冬、东南西北,激动地“跳舞”。

      房间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不好了。”兰心跑进来,“赶紧帮殿下收起来,崔大人来了。”

      凌乱的桌面立刻收好。开窗通风,檀香点起,李昭用碧螺春漱口后还觉不够,嚼了几片薄荷。

      桌上可怜巴巴放回了一盘绿豆糕。

      “昭儿?”师父健步走来,遮目白绸飘起灵动的弧线,“我听说那家伙又给你脸色看了?”

      “还不就那样么……”李昭手帕点点眼角,吸吸鼻子,“早就习惯啦!”

      “岂有此理!”师父急道,“他是怎么怼你的?告诉师父,师父帮你出头。”

      李昭摇头,“出头又有什么用呢?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幺儿总能毫无忌惮、不假思索地用言语伤害别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师父没有回答,只是温柔地抚摸李昭脑袋。

      “我也想跟幺儿一样洒脱,可最终还是做不到。师父,为什么我这么没用呢?”

      “这不是没用,是温柔。”师父的声音也很温柔,“昭儿,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同理心极强,你太能明白别人的苦处。就算是宫女奴婢,你也能感同身受地了解她们的伤痛。这是很珍贵的品质。”

      李昭吸吸鼻子。

      “昭儿,不要难过,师父不会让他再伤害你。”

      “才不会……”李昭终于抠出眼泪,“爹偏心弟弟,他做什么都有理的,我又怎么能跟他计较呢?师父,你信不信,湛轩就是在大庭广众下打我一顿,把我打残了、打瘫了,爹也最多收回他一点礼部的权力,然后笑哈哈地和稀泥,跟我说,他是弟弟,年纪小,不懂事,然后逼我吃下这个亏。”

      “如果他敢这么做,我弄死他。”崔灵颢按住李昭的手,“师父答应你。”

      “师父……”

      崔灵颢捋捋李昭凌乱的发梢,“乖,不要再难过了,凡是有师父在。”

      “嗯。”李昭点点头。

      “去师父那吃饭好不好?吃火锅、辣的、蘸咸香的酱。”

      “嗯!”

      崔府的火锅台子搭起来,摆满了李昭爱吃的菜,羊肉自不必说,居然还有毛肚和牛舌!

      “以后想吃了就来师父这,牛肉管够。”师父柔软的手抚摸李昭脑袋,“咱们昭儿不委屈自己。”

      火锅的雾霭中,师父遮目的白色绸带随风飘荡,边缘在透窗而过的阳光下浮起寸寸轻金色。

      “昭儿。”师父说,“师父想过了,上次跟你说的那些话,是不对的。”

      “什么话?”

      “让你杀人的话。”

      师父放下茶杯,“你还年轻,手上没有沾过血,还是干干净净的,你不该搅和到这些肮脏的事情里来。是师父被仇恨冲昏头了,那天的事,就当师父从没说过吧。”

      牛舌煮久了,老了,嚼了两口,没嚼动,李昭吐掉牛舌,用碧螺春漱口,半响,他跟师父说:“嗯,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李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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