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梦人》落水浮瓶

82、桃花引（十）

　　一刻钟后，我见到了尉迟煜。
　　他的口鼻用白布蒙住，正在跟几名官员讨论着什么，再往里看，一张张席子上躺满了生病的百姓，状况令人心酸。
　　突然，尉迟煜好像发现有人在看他，于是抬头往门口一看，就看到我杵在那里看着他们。
　　他眉头一皱，其他官员也顺着尉迟煜的视线看了过来。
　　“胡闹，这时候怎么还能放生人进城？今天当值的人是谁？”
　　我身边的士兵解释道：“回太守大人，这位是司小姐，她是奉命进城帮忙的。”
　　太守问：“是大将军家的司小姐？”
　　士兵说：“正是。”
　　这回答让太守更不解，他问我说：“敢问司小姐，你是奉陛下的命前来的？”
　　这，我应该怎么回答呢？如果我说是，会被皇帝秋后算账，假传谕旨吗？
　　在我为难的时候，尉迟煜竟然开口帮我解围了。“是本皇子请司小姐前来帮忙的。”
　　“原来是殿下请来的，看来司小姐深藏不漏啊。”
　　我不知道太守有没有嘲讽我的意思，但是我看出他不相信我能帮上忙就是了。
　　“我们今天先讨论到这里吧，本皇子还有要事跟司小姐商讨。”
　　“是，下官等先行告退。”
　　临走前太守特地看了我一眼。
　　打发了官员们，尉迟煜走了出来，他摘下脸上的白布交给了随从，然后用白醋洗了手，这才走到我的身边。
　　他眼神不善地跟我说：“随本皇子来。”
　　这语气，我怎么觉得他想揍我呢？
　　“是。”应了一声，我回头跟给我带路的士兵说：“你可以回岗了，谢谢你的带路。”
　　士兵惶恐地说：“当不得小姐的道谢，属下先告退。”
　　我跟着尉迟煜回到了他下榻的府邸，他领着我来到他的书房，只见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医书，看来他还没找到治疗这次瘟疫的办法。
　　太阳刚下山，还未掌灯，书房内光线昏暗。
　　尉迟煜在我进来后关上了房门，我一惊，难道他要关起门来打我？
　　我正处于防守状态，尉迟煜吼了我一句：“司千语，你是不是疯了？胡闹也要有个限度，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由于光线昏暗，我看不清尉迟煜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有满腔的怒火。
　　“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我还不是担心你的安危，所以才冒险进城帮你的，不是为了你，谁要来这个破地方。”
　　尉迟煜冷笑一声，说：“进城帮我？也是，司大小姐好大的能耐，父皇都下令封城了，你还能进来，我是不是该夸夸你，司家的本事真够大的。”
　　“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的，我爹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鉴。而且这次来怀阳是我自己的决定，日后陛下怪罪下来，我一力承担，绝不祸及家人。”
　　“呵，一力承担？你担得起吗？司千语，你以为这次怀阳的瘟疫是过家家吗？一个不小心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我正要反驳，尉迟煜突然拉着我的手，打开了书房的门，把我拽了出去。
　　“你要带我去哪里？”
　　“趁现在你还没染病，赶紧给我离开怀阳！”
　　我甩开了尉迟煜的手，说：“我不走。”
　　尉迟煜生气地说：“你！你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
　　“为了帮你。”
　　“不需要，你赶紧走，不要添乱。”
　　“尉迟煜！你是本小姐看上的人，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的，你再赶我走，我只能从你眼皮底下消失，但是我不会离开怀阳。”
　　“司千语，你就这么不怕死吗？”
　　我说：“当然怕，但是我更怕你死。”
　　如果尉迟煜死了，我就真的要完蛋了。
　　尉迟煜愣了一会，才憋出了几个字：“不可理喻。”
　　“略！”我做了个鬼脸，然后跟他说：“你给我安排个卧室，我赶了几天的路，现在想好好睡一觉，我要困死了。”
　　尉迟煜没好气地说：“没卧室。”
　　啧，幼稚鬼，明明那么多房间。
　　“好吧，那我将就在书房睡一晚好了。”说着，我一溜烟跑回书房，给自己收拾了一张榻子出来。
　　我已经三天没有睡觉，真是撑不住，刚躺下就马上睡着了。
　　也不知我这一觉睡了多久，当我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我身上还盖了一张被子。
　　看来尉迟煜也不是完全没有人性，还知道给我盖被子。
　　不对，这不是书房。
　　我起床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竟然睡在了卧室里。
　　这时，听见房间内有动静，守在门外的人问：“小姐，请问奴婢能进来伺候吗？”
　　“进来吧。”
　　“是。”
　　进来的人是一位丫鬟，看样子应该比我年长几岁。
　　我问：“你是？”
　　“回小姐，奴婢是殿下派来伺候小姐的，小姐可以唤奴婢拾秋。”
　　“拾秋是吧，殿下呢？”
　　“奴婢不知。”
　　“好吧，你先给我准备热水，本小姐要沐浴。”
　　“是。”
　　好好洗了一个澡，终于觉得舒服多了。
　　趁着拾秋给我准备饭菜的时候，我又找起了月老。
　　“小桃子啊，你才消停了多久，又折腾老夫？”
　　我撒娇说：“月老爷爷，这次事关百姓们的安危，你一定要帮帮他们。”
　　“事关百姓？你说说，到底什么事？”
　　我说：“现在大周国的怀阳城出现了瘟疫，已经死了将近万人，再这样下去，怀阳会变成一座死城的。”
　　月老沉思了一会，说：“小桃，这事，我们不能管。”
　　“为什么不能管？我们是神仙，难道要看着生灵涂炭？”
　　月老无奈地摸了摸胡子，说：“这是怀阳的劫数，我们虽然是神仙，但是也不能逆天改命。”
　　这是什么话？
　　我反驳说：“既然我们不能逆天改命，那我下凡的意义是什么？尉迟煜能不能当上皇帝，大周国会不会走向灭亡，这难道就能随意左右吗？”
　　见我如此无礼，月老戳了戳我的额头，说：“死丫头，跟老夫急什么？这事还不是怪你自己玩忽职守。尉迟煜当皇帝是天定的，你下凡是为了保证他能顺应天命。”
　　“至于怀阳的瘟疫也是天定的，我们要是出手，那就是逆天改命，你有多少仙骨够废的？我们两人加起来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是了，尉迟煜也说过同样的话，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我以为做神仙可以逍遥快活，可以救苦救难，原来到头来我们都是身不由己的。在天上要顺天命，在地上要服皇权。
　　见我不说话，月老安慰我说：“丫头，你才位列仙班不久，很多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做神仙也有做神仙的规矩，之前是老夫管得太松，让你以为当神仙就能自由自在。但其实在这天地间，谁能真正的自由自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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