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她初来乍到》牧酒

29、029

　　颜阙的意识越过重重雨幕，落到被雨水打湿的街道上，巷口早已空无一人，整个世界陷入一种无言的沉寂当中，只剩下恶兆之铃的小队在暴雨中穿梭，带起一阵肃杀。

　　死眠域内，万千光点如同星光，被雨水涤净尘土，愈发明澈。

　　颜阙理所当然地跟了上去。

　　恶兆之铃的小队正在全城内使用污染监测仪进行地毯式搜索，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利用污染度的测定，寻找污染源，是很常见的，眼下恶兆之铃在做的就是这项工作。

　　颜阙有些疑惑，这种地毯式的排查，所需要花费的人力和时间成本都很高，恶兆之铃本就人手不足，做这种事情实在是吃力不讨好，除非，他们能确定自己必定能找出什么东西。

　　是获取到什么消息了吗？难道有人要在黔铃城搞事？

　　怀着这点好奇心，颜阙耐心跟着这一队人许久，这宛如大海捞针的行动总算是有了收获。

　　恶兆之铃在一棵树下挖出了一个污染值奇高的东西，不知是什么东西，外形看起来就像是一枚漆黑的种子，表皮开裂的地方有暗光流转。

　　“这么高的污染值……难道是邪神直接接触过的？”

　　“别碰，先封存起来，你把它先送回去交给队长，剩下的人继续跟我排查。”

　　“是。”

　　还真有。颜阙陷入沉思当中，难不成是永生教派？先前的几桩连环案件，至今没有定论，会和这次的事情有关系吗？

　　另外一边，何栖风迈步踏进室内，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露出光洁的额头，眸光沉下来时显得愈发冷峻，再抬眸时已然恢复了寻常时的温和，彬彬有礼，进退有度。

　　脚步声在冷寂的房间里回荡，卷起一阵无言的恐慌。

　　萤盏的光将被绑在椅子上的人照得清清楚楚，甚至有些晃眼，除却被萤盏照亮的那部分区域，房间内的其他地方都浸没在黑暗中。

　　类似的布置，通常被用在对于罪犯的审讯上，过度的曝光和对周围的未知将带来极大的不安感，更有利于攻破人的心理防线，获取想要的信息。

　　被绑住的人此刻看起来倒是淡定得很，因为强光实在晃眼，他半眯着眼睛，才看清楚脚步顿在不远处的人，旋即朗笑出声，似嘲似讽，“我道是谁，原来是神父大人，您是想对一位平民屈打成招吗？”

　　“一个死而复生的平民吗？”何栖风语调淡淡，唇角还带着浅淡的笑意。

　　那人沉默了两秒，而后嘴角扬起一个略显诡异的弧度，“可见教会死亡判定之草率，神父，你应该好好反省一下。”

　　“古伦，我不得不提醒你，你会出现在这里，也应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何栖风不以为意，甚至饶有兴致地说。

　　古伦耸耸肩，一脸的无所谓，“您非要这么说的话，我也没办法。事实上，我已经反省过了，如果不是我的疏忽，我应该能更体面些站在这里。”说完，他盯着何栖风笑得十足诡异，带着些阴毒的冷意。

　　何栖风微微眯了眯眸子，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和忖度，而后沉声说：“古伦，有确切的证据证明你蓄意谋杀了自己的同乡，你可认罪？”

　　“当然，我认，是我做的，我不仅杀了他，还让他杀了他妻子，本来想把这件事和您扯上关系的，没想到……您的运气真好。”古伦十分坦然地回复，说到后面，表情又有些遗憾。

　　何栖风对他的挑衅熟视无睹，只是淡淡接着道：“那么，如实交代你的罪行。”

　　“神父，不，何先生，难不成，你真觉得我会说吗？难不成我是来为你们做贡献的吗？”古伦面色一变，颇有些咬牙切齿地说。

　　何栖风神色坦然，“你别无选择。”

　　“不，我当然有，负隅顽抗也罢，垂死挣扎也罢，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古伦怒目圆睁，说完之后盯着何栖风冷笑了一声，“何先生，你不应该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么？我不觉得。”何栖风很是随意地开口，“既然你不想说，那就由我来说。”

　　古伦不甚在意地耸耸肩，而后说：“好吧，如果您坚持的话，这种无意义的游戏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无意义？你的双胞胎兄弟，也是无意义吗？”何栖风好整以暇地回道。

　　古伦闻言面色骤变，想再掩饰时已经发觉晚了，顿时咬了咬牙，索性直接负隅顽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没关系，你只需要听我说就可以了。”何栖风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你和你的那位双胞胎兄弟，共用一个姓名，从幼儿时期开始，他的存在就被遮掩起来，邻居都以为你的父母只有一个孩子。”

　　古伦僵着一张脸，竭力维持着自己平静的表象，殊不知这让他看起来更无助了。

　　“他为什么会被藏起来呢？让我来猜一猜。”何栖风紧盯着古伦的面容，语气倒是寡淡得很，仿佛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涌动，“首先可以确定的是，将他藏起来这件事，必定是你的父母做的，那么，原因是……畸变？异常？利用？实验？”

　　每一个词从何栖风的嘴里蹦出来，古伦的脸色就要黑上几分，到最后，他终于忍不住怒吼道：“够了！闭嘴！”

　　何栖风唇角扬起一丝浅淡的弧度，“你想说了吗？”

　　古伦怒气冲冲，半晌，咬牙问：“你是怎么知道的？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知道这件事的，又不只是你一个，不是从你这儿，自然就是从别人那儿了。”何栖风很是随意地说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古伦微低下头，口中念念有词，眼瞳里满是惶恐和惊吓。

　　何栖风并不急躁，只是盯着他，眸底深处是幽沉的冷意。

　　这样的无声对峙持续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直到有人进来在何栖风耳边说了些什么，他才略一颔首，对古伦说了一句话后直接迈步离开。“本来想给你个机会的，现在看来……我还是先去看看另外一边的情况吧。”

　　古伦眼中惊疑不定，他试图去观察何栖风是不是真的离开了门外，但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门廊被湿冷的风填满，细密的雨编织成网，何栖风视线落进被雨浸湿的浓郁的黑暗中，话语飘进风雨里，带起一阵凉意。

　　“找到了？”

　　“是。”身旁的人沉声回应，“东西在这里，其它还在进行排查。”

　　“嗯。”何栖风应了一声，“交给莱纳去做成分测定。”

　　“是。”说话的人示意旁边的人照做，而后又隐晦地朝关押古伦的房间看了一眼，“他……”

　　“他恐怕连颗棋子都算不上，所知甚少，只是被扔出来阻碍调查的。”何栖风冷声说。

　　“那您……那您为什么还要在他的身上浪费时间？”

　　何栖风瞥了他一眼，“当然是为了让他做我们的棋子。”

　　——

　　另外一边，颜阙又跟着恶兆之铃小队的队员们走了片刻，在靠近第一书院的范围时被一股熟悉的气息赶了回去。

　　神识回到身体后，颜阙抬手摸了摸鼻子，不是吧？师父这都能发现她？这么厉害的？

　　坐回床上，颜阙略想了想，想到了一件关键性的问题，神明，对这个世界的影响有多大呢？祂们能否能够直接干涉到这个世界？

　　如果这次的事件当真和邪神有关，那么，灾厄之神会出手吗？

　　颜阙把同样的问题提给了奚桐。

　　“至少是有限制的，大多数情况下得不偿失，若非到了利益伤筋动骨的程度，祂们是不会亲自理会和应对的。”

　　“那邪神呢？”颜阙语调微沉，透出一丝冰冷的寒意。

　　“邪神渴求血肉，其本身是混乱失序的，不能用常理判断，因而，祈祷祂们不会降临吧。”

　　“正神和邪神之间难道并无根本矛盾吗？”颜阙皱起眉头。

　　“不，正神需要秩序，哪怕是战争，同样需要秩序，祂们与邪神是天然对立的，但记住，给人贴标签并坚信不疑尚且是愚蠢的，更何况是神。”

　　“我知道。”颜阙沉声回应，事实上，神明之间的信仰争夺只是在大灾变后才进入相对稳定的状态，邪神的定义，实际上在神战中有着很大的解释空间。用现在广泛认知的正神与邪神称号对现存的神明做定义显然是不合适的。

　　“别怕。”

　　“别胡说，我有什么好……”颜阙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奇怪的蠕动声，又像是水流涌动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阁楼下方传来的。

　　“是什么？”颜阙低声呢喃。

　　走下阁楼，颜阙并未在一楼发现任何异样，仔细去听动静的来源，皱眉，“还在下面。”

　　费了好大劲，颜阙总算是在一个隐蔽的空间找到了地下室的入口，奇怪的是，这个入口是被封起来的，而且有着明显的秘术痕迹，应该是何栖风设下的封印，但不知为何一碰就没了，封了，但没有好好封的样子。

　　但不管怎么说，颜阙还是小心谨慎地进入了地下室查探。

　　昏暗的地下室中，地面上放着一个萤盏，将中央区域照亮，萤盏旁是一个看上去十分繁复的法阵。

　　黑色浓稠的液体正从法阵当中流淌而出，捧起萤盏的影子，挟着星星点点的碎光，沿着法阵的纹路，弥漫至颜阙的脚边。

　　在颜阙的能量视野当中，法阵的纹路格外清晰，其上覆着一层朦胧的薄纱。

　　“这是什么？”

　　“溢散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