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她初来乍到》牧酒

28、028

　　左右闲得无聊，颜阙决定暂且放过那颗畸变眼球，去这位准信徒那里看看。

　　事实上，抽卡抽出的这些卡牌，仅仅只代表着他们有成为信徒的可能，而不代表他们已经是信徒了，原则上讲，金色卡牌都需要颜阙亲自去确认。

　　毕竟，人只有在遇到自己无法简单解决的事情时，才需要求助未知的神。颜阙可不认为自己的名声已经到了可以和那几个正神分庭抗礼的地步。

　　将那颗畸变眼球重新扔回徽章空间，颜阙按下了【是】的按钮。

　　下一瞬，精神链接开启，颜阙的能量视野为之一变，入目是一片妖冶的红，伴随着浓烈刺鼻的香，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古怪气味。

　　那种香的味道十分浓郁，简直像是为了要遮掩另一种味道而搞出来的一样，给人一种颓靡的感觉。

　　颜阙仔细辨认，才确定那一片红是血迹，石质的、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到处都是血迹，整个空间内黑漆漆的，只有高处有一个狭小的窗格，阳光透过那个小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呈现出一个亮斑。

　　光亮总是引导人目光的好工具，其应用诸如舞台上的聚光灯。

　　透过窗格向外望去，能看到一座教堂的钟楼，恰好被框在窗格的中央，可望而不可及。

　　而在那光斑之外的地方，到处都是可怖的刑具，其存在的意义，似乎就是摧毁人的身体，那些冰冷酷烈的器具所带来的苦痛，碾过人的血肉，踏碎人的意志，抬头看到的却是教堂，不得不说，这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殷有容整个人无力地躺在满是血污的地面上，指尖碰到一点高处窗格淌下来的光，奄奄一息，眼皮耷拉着，若非眼睫仍在轻微颤动，恐怕就要被人认作是一具尸体了。

　　她身上穿着上好的绸缎，即便是黑衣，其上的暗纹仍旧流光溢彩，然而，这件衣袍上鲜血淋漓，足见此前遭受了怎样的折磨。

　　她几乎浑身都是死气，仿佛连疼痛都成了麻木的，惊不起一丝涟漪。这是她生活的一部分，稀松平常。

　　颜阙知晓那些伤痕的用意，它们只是为了折磨这个女孩儿，而非要她死，那些人甚至对她用了药续命，似乎那些流掉血要用药来填。

　　“圣女大人，您可以休息了。”房间外，有人的声音传进来，语调冷漠，没有多少恭敬，甚至是死板的。那人的身形完全笼在阴影当中，以至于恐怖感蔓延开来，都像是一种模板。

　　如同石像一般的女孩儿总算是有了反应，她的面容是麻木的，仿佛任何动静都惊不起她丝毫波动，她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出去，看到了门外站着的人，暗紫色的眼瞳一片幽邃，乍一眼看去叫人心惊肉跳。

　　可她分明又是孱弱的，单薄的身形撑不起那件宽大的衣袍，显得愈发瘦削，风一吹便会倒似的。

　　门外站着的人显然也不觉得她会有什么威胁，压根没有给她多余的眼神。“圣女大人，请移步。”

　　殷如容刚往外走了一步，又顿住脚步，语气没有丝毫波澜，问：“你可知我姓名？”

　　“圣女大人就是圣女大人，我当然知道。”门外的人不甚在意地随口说。

　　殷如容扯了扯嘴角，也没能扯出一个像样的弧度，“你也一样。”

　　“您说什么？”

　　殷如容没再理会她，兀自扶着墙壁向着远处走去。

　　“奇奇怪怪的。”那人小声嘀咕了一句，看着殷如容走进她的房间，锁上门，而后才离开这里。

　　“你多上点儿心，那位可是最有天分的圣女，她活得比所有圣女都要久，主教大人对她寄予厚望，切不可出差错。”

　　“知道了知道了。”

　　殷如容的房间看起来和那间石室一般无二，但墙壁上却是大片大片用血画成的花，鲜明而艳丽，惊心动魄。

　　殷如容用溢血的指尖描补那艳丽的花，黯淡无光的眼瞳渐渐染上光彩，介于癫狂与迷恋之间，“若真有神，死倒是无所谓，但这满室用我的血浇灌的花，可不能让别人糟蹋了。”

　　颜阙此时的心情是复杂的，求神，只为这些花么？那她所经历的那些苦痛又算什么？

　　“神啊，愿您慈悲，渡我。”

　　殷如容轻声说着，像是梦呓一般。

　　“说出你所求，献上你的灵魂。”火焰的余烬在空中勾勒出字句，仿佛带走了此间温度。

　　殷如容抬眸，视线在接触到那行字的时候瞳孔一缩，当即移开眼，仿佛一瞬间陷入了莫大的恐怖和惊惶当中，脑中一声嗡鸣，几近晕厥。

　　等缓过来之后，殷如容眼睛微亮，愈发显得她的面容苍白如纸，正如她并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一样，她也不在意自己此刻的失礼，“请您，请您救救它们。”

　　“那你呢？”空中字句一变，有零落的火星飘散，仿佛残留着某种情绪。

　　“我？我会死。”提起自己，殷如容语气又平淡了下来，她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但没关系，它们会作为我的一部分活着，永世长存。”

　　“不渡愚人，浪费时间。”

　　在冷漠地留下一句话之后，颜阙不再留恋，她的信徒中，绝不能有这样的傻子。

　　殷如容向着那行字扑过来，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挽留，但结果是徒劳的，余烬在空中消失，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殷如容失落地跪坐在地面上，突然发觉掌心传来一股烧灼感，遂低下头，接着微微愣神。

　　她的双手掌心向上，交叠捧着一粒火星，那点微弱的火光映在她暗紫色的眼眸中，仿佛重新燃起的希望之火。

　　殷如容将那一点火星拢起来，神情微怔，半晌，再摊开掌心时，那一粒火星已经消失不见，但那股烧灼感依旧清晰存在着。

　　殷如容垂着脑袋，墨色的发丝掩住苍白地面容，若有所思。

　　——

　　从精神链接中脱离，颜阙觉得自己脑仁生疼，这个殷如容，一看就是个问题人士，想想就觉得会很麻烦，但要让她坐视不理，她又做不到，没办法，先盯着点儿吧。

　　系统界面中，殷有容的卡牌右上角标注着她的状态，“思索”。殷有容目前只是个泛信徒，所谓信仰压根谈不上。

　　不过，知道思考就行，颜阙勉强有了一点安慰，又看了一眼另外一张卡牌，简的状态是“愉悦”。

　　算了，她还是暂时不要操心信徒们了，信徒自有信徒福。

　　坐在床边，颜阙无意识地捏着手里的木偶娃娃，眉头微蹙。

　　——“系统的卡池范围是怎么划定的？”

　　“你很谨慎，但不必担心，系统和你并不存在利益分歧，不会坑你的。”奚桐语气淡淡。仿佛自从颜阙认真开始学着做一个神明之后，奚桐对她的态度就有耐心了很多。

　　“我对这一点并没有怀疑，我只是，习惯于尽可能掌握更多信息。”颜阙缓声回道，事实上，她需要足够的掌控感，这种需求近乎于偏执。

　　奚桐对此略有耳闻，也不意外，顺势解释道：“是综合考虑其原始信仰与现状，做出的可发展程度判断。”

　　“那白板卡呢？”颜阙皱眉，显然对这个解释不算满意。她刚刚看了一眼，这些白板卡已经全部成为浅信徒了。

　　奚桐沉默了两秒，尚未开口，就听颜阙又说。

　　“尽管使用了游戏系统作为外部包装，但底层算法逻辑却有着本质的不同，如果按照你的说法，除非系统能直接控制人的信仰，否则压根解释不了他们身上发生的变化。”

　　“白板卡不同，他们是因为信仰本身被选中的。”

　　“那么，又是谁在传播我的信仰？”颜阙这个问题刚一出口，又立马自己答了，“简。难怪他是新手送的，他的身份的确与众不同。”

　　“……是。”

　　颜阙将手中的木偶娃娃随意扔到一边，而后似笑非笑地开口：“我有没有说过，我真的对你很好奇。”

　　“……这一点似乎不必宣之于口。”奚桐语调冷淡。

　　颜阙闻言便若有所思地说道：“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你试探得太表面了。”奚桐冷声说。

　　颜阙便笑，“你如果不介意，这种增进了解的小游戏，可以继续下去。”

　　“不了，很烦。”奚桐表示拒绝。

　　颜阙不甚在意地莞尔，“没关系，我觉得有趣就行。”

　　奚桐冷漠：“要不你去死一死吧，我想换一个宿主。”

　　“很抱歉，这个位置我占了，短期内没有让位的打算。”颜阙乐呵呵地回了一句，站起身靠近窗棂。

　　系统空间里，白色小光团面前的书翻过一页，情绪没有丝毫波动，嗯，她有点想念那个神域里的神了，起码揍的时候不会被认为是欺负小孩儿。

　　宿主顽劣总不好，一定是揍得少了。

　　与颜阙隔窗而望的，是渐暗的天色，厚沉的黑云积压成浓郁的阴霾，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颜阙似有所感，眉头微蹙，半晌，轻声说：“暴风雨要来了。”

　　仿佛是在印证颜阙的话，天空中惊雷乍响，伴随着一道劈开天际的银色闪电，大雨倾盆而下。

　　听着窗外的雨声，颜阙很快进入冥想状态，虽然她的身体被困在这个小阁楼里，但她可以采用神游的方式出去查探信息。即使并不能产生什么实质性的影响，至少她的焦虑和不安会减少很多。

　　便宜家长出门之后至今未归，最近也都是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她多少有些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