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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十八(二)
      呵呵,又是这样,等不到答案,令人绝望又无奈的不置可否。“秀秀,我不懂,你一向黑白分明,为什么只在这件事上决断不清?你对所有人都好,为什么单单对我忽冷忽热,忽远忽近,时而待若上宾,时而又弃如敝履?我做错什么了,你要如此待我?难道就因为我喜欢你,就该被你这样……折磨?

      我没有!第一反应是想辩解,然而阿非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秀秀心中酸楚,无言以对,咬着唇低了头。
      刘非苦涩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即使你反悔了,我也不会怪你。不,我可能没资格这样说,我只是希望,你今天能再做一次选择,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接受,我只求,你能把真心话告诉我。我……不想再这样猜下去了……”
      秀秀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荒诞可笑,原本不是为给他在三个月后留一条后路,多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么?怎么却成了自己再一次面对这个问题?师爷在感情上太痴,太傻,太不懂得为自己考虑,或许,是到了由我来替他决断的时候……
      秀秀转回身。
      阿非在等着她的回答,眼里却看不到一丝希翼的光,他木然地站在那里,似乎已经准备好,等着承受秀秀来给予他再一次的打击!
      秀秀大痛!这样的失去神采、引颈待戮的阿非,她从未见过!理智告诉她该当机立断,违心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这一刻的迟疑,让秀秀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残忍!两年来,自己都是这样对待他的?他赤裸着真心奉以全部柔情,自己却若即若离,欲迎还拒,让他心无所依,倍受煎熬?
      泪水蓄入眼眶,秀秀却执拗地不肯让它落下来。是我错了吗?是我太自以为是了吗?我这样是在帮他,还是在摧毁他?
      秀秀眼中的泪光也刺痛了刘非。多想揽她入怀,好好安慰,然而,不能!他没有这个资格!刘非颓然地坐下。
      还不明白吗?她仍不能忘情于文大人,就是在梦里,她仍会呼唤着他,为他流泪。你既早知会如此,早已决心无论如何也要以一生去守护,为什么今天却将她,也将自己逼入绝境?就为了你那一点点可悲又可笑的侥幸?就为了赌一赌她肯不肯在心里分一点点的位置给你?可惜,你注定会输得一败涂地!然而覆水难收,事已至此,再没有分毫可转寰的余地了。
      绝望与悔意太沉太痛,需要些烈酒来麻醉,杯子已经砸了,阿非捞起酒瓶,狠狠灌了自己几口。
      一只手轻轻覆在肩头,“阿非……”
      来了吗?阿非慢慢放下手中的酒,回身仰头望着她。
      明月不可得,孤灯还近人。
      只缘怀久别,转觉坐相亲。
      离别在即,阿非忽然分外留恋起眼前的一切,就让他好好看清、记住,她的容颜,她的一字一句,以及这肩头传来的温度,留待余生慢慢回味吧……他已准备好,可以心如止水地,迎接这世上最柔软的樱唇对他宣告的最残酷的判决。为了告别得更体面,他甚至可以扯出一个微笑来……
      秀秀被他这个比哭还惨的笑吓到了,“阿非,你没事吧?你要是实在难过,想哭就哭,想发脾气就发脾气,你别这样,啊?”
      她说了我会伤心难过!在劫难逃!心彻底沉到了底,“没关系,你……说吧。”
      “真没事?”
      “真的。”
      “哦,好,”秀秀抽开手,背在身后,脚下来来回回地兜着圈子,“阿非,你知道我这个人,一向不精明的,经常会做错事……这次,恐怕又是我错了。或许我应该跟你好好商量,可是我自作主张了,让你那么伤心……我现在跟你道歉好了,你一向大人大量,不跟我计较的对不对?当然你要是生气,骂我也可以呀,但是你别这样委屈着自己了,看你这个样子,我也很难受……”
      嗯?好像跟自己想的不一样!可是秀秀讲的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拒绝需要这么委婉吗?我怎么听不懂呢?阿非皱着眉看着她,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
      秀秀仰了头,大眼睛望着天无奈地转了转,听不懂就对了,我自己现在也很乱啊!要怎么跟他坦白呢?
      唉,秀秀叹了口气,在阿非身边坐下来,认真地看着他,“阿非,我说过让你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前途,你到底认真想过了没有?”
      想过!……或者没想过跟眼前这事儿有什么关系啊?阿非依旧不解,但是,既然秀秀几次三番地提起,那就一定有关联!难道,这件事的关键不在文大人,也不在什么贞洁名誉,而在于我?!灵光一闪,阿非将死的心好像又活过来,在腔子里东奔西突地跳。他伸手又去摸那酒瓶。
      秀秀按住他的手,“别喝啦,再喝你真的醉啦!”
      “不是,我喝口酒冷静一下。”不过秀秀既然劝阻,他也就听话地撒开手。
      唉!这人已经醉了,说的全是醉酒后的糊涂话!看阿非又站起来来回踱步,秀秀赶紧起身跟随,心想这人可千万别倒下,否则我还得把他扛回去。不过还行,阿非看上去除了脚步虚浮之外,身子倒也不是晃得很厉害。
      刘非无暇顾及别的,他的脑子在飞快运转,把这前前后后的事情按另一个方向重新捋了一遍。
      刚到此地时她与自己的谈话
      让秀秀时刻念念不忘的科考
      她突如其来的病以及病后对自己的刻意保持距离
      她亲自出面平息流言
      她放假让自己安心看书,独自承担起全部的公务
      ……
      思路一改,推出的结论完全翻转。原来如此!阿非顿感拨云见日,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他看了看身边因担心自己酒醉跌倒,陪着他走来走去,随时准备伸手相扶的秀秀,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总以为是自己一直追随着、守护着她,可是现在才发现她同样也一直在陪伴着自己,从未离开。
      他停下脚,对秀秀笑了笑,“秀秀,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有关你我的闲言碎语?”
      他怎么知道!秀秀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是……”
      “都说些什么?”
      秀秀别过头去,“别问了,我不会告诉你的!”
      “哦……”阿非点点头,眯起眼凑到秀秀耳根旁,一字一顿地轻声挑衅:“所以,你怕了!”
      “我怕个屁呀!”秀秀果然就爆了,“生死关我都闯过,我会怕这个?我是怕你……”说到这里,猛然收住口。
      阿非并不追问,“好!说得好!”他高声称赞,却眼神凌厉地盯着她,“可是,包秀秀,你是不是忘了,是谁陪你闯的生死关?!你不怕,难道我会怕吗?!我用得着你先替我打退堂鼓吗?!难道在你心中,我就是个懦夫?!”
      自己尚未讲明,他已猜透自己的意图了,不愧是他!秀秀喟叹。“阿非,这跟你怎么想没关系,无论如何,我绝不容许为了我的缘故影响了你的前途!如果因为我拖累了你,我会愧疚、自责一辈子!”
      只怕情多累夫人!
      秀秀现在的所思所想,与两年前的自己,何其相似!
      如轰雷掣电,一时之间阿非内心激荡,几乎不能自持!他想仰天大笑,又想抱着秀秀痛哭,茫茫天地间,竟有一个人与自己是一样的,漂泊半生的心,从此再不孤独!心是热的,眼是酸的,他一把握住她的手:“秀秀……”
      秀秀下意识地往回抽,“放手!”
      “不放!我知道你的心意了,今生今世都不会再放手!”阿非一语双关,深情凝视的眼内似有星光。
      “阿非,你理智点好不好?你若总是一意孤行,吃亏受苦的,是你自己!”
      “吃亏受苦?呵呵……怎么会?”刘非轻轻地笑了,走近一步,几乎把两人握着的手放在了自己心口,眼睛眨也不眨地望住她的眸子,“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若是为你,秀秀,我甘之如饴!”
      阿非从未说出过的情话太醉人,他含情的眼眸如同一潭幽深沉静的湖水,秀秀觉得,自己已快要溺死在里面了。
      包秀秀!你清醒点!她咬了咬唇,狠命一摔手,挣脱了出来,心乱如麻!刘非酒后脚下无根,被她这么一带,站立不稳,直朝着她跌过来,秀秀连忙去扶,阿非半个身子都扑在了秀秀身上,两人抱了个满怀!
      轰地一声,秀秀脑子里仿佛有什么炸开了,心也不争气地狂跳个不停,推开他怕他再跌倒,不推却也不对,手足无措!倒是刘非站稳后先放开了她。
      “秀秀,我不勉强你。你若是仍不同意,我继续等下去就是。三个月,三年,三十年……呵呵,”他轻笑一声,“我剩下的时间,大概也就这么多啦,今天就全交到你手里,你任意处置,如何?”
      她瞪了他一眼,“荒唐!”
      “怎么?嫌烫手啊?”刘非饶有趣味地看着刚刚羞红了脸的秀秀,觉得有趣又可爱,忍不住想再逗逗她,“那么就把自己交给我,这个责任由我来担。”
      秀秀又给他个白眼,“无赖!”
      刘非哈哈一笑,“秀秀啊,你的计划,现在已经行不通了,无论如何,你得重新做个决断啊。哎,我就不明白了,”他背了手歪头看着她,“这事儿有那么难吗?怎么就让你纠结犹豫成这样?”
      “你以为我只是担心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吗?再任它发展下去恐怕不只是有损名声那么简单。”秀秀的心情平复下来,她叹了一声,指了指凳子,“坐下,我跟你慢慢说。”
      阿非依言坐下,秀秀便把她的顾虑一一讲给他听。
      阿非听后目瞪口呆。“秀秀,你怎么这么有想象力?”
      “什么!”秀秀不悦,她当然知道阿非不是在夸她。
      “不是吗?这都是你设想出来的啊,它不一定会发生啊,你说你没事儿想这些干嘛?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不是你教我的吗?遇事要三思而行,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秀秀很不服气。
      刘非扶额,“好,好,算我教错了,行不行?你还是别瞎琢磨了。”他又小声嘀咕一句:“现在是你一远虑,我就有近忧了。”
      秀秀一拍桌子,“刘非!你别把我当三岁小孩蒙混,你自己都只说是不一定会发生,你敢说一定不会发生吗?你真觉得我是在杞人忧天?”
      刘非干笑两声,“有话慢慢说,你生什么气啊。即使你预料的真的没错,到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想办法应对就是了。秀秀,那么多大风大浪咱们都顺利度过了,这次这点还未必会发生的小事,怎么让你那么紧张?”
      因为这次的敌人是无形的,我们可能根本没机会正面相对,况且事关阿非,她根本就不想冒一点的风险。秀秀低了头,不说话。
      刘非看着沉默的秀秀叹息,他的大人仍钻在牛角尖里执拗地不肯走出。在矛盾中挣扎有多辛苦,他不是没体验过,今天他若是有一点的犹豫,恐怕都难将她从那苦海中拉出来。
      “秀秀啊,你总说希望我认真考虑一下自己的未来,其实我并非没想过。你想不想听一听?”
      “哦?你说。”秀秀果然对这个问题更为关心,闻言立刻抬了眼。
      刘非拾起桌上的折扇,悠然自若地打开,“我刘非平生不羡权势,不贪富贵,也不愿随波逐流,被世俗所裹挟,今生今世,我惟愿顺从自己心意,说想说的话,做想做的事,与……呵,与喜欢的人同赏花开,共沐风雨。如果一生中做任何事都要审时度势,瞻前顾后,为了所谓的时宜曲己迎人,就算得了高官厚禄,又有什么趣味呢?秀秀,虽然参加科考是圣上所命,我也愿意全力以赴一试身手,但是,若为了这个让我舍弃掉人生中其他的意义,违背了本心,那,我!不!干!”
      看着秀秀目光闪闪,心中似有所动,刘非扇子一拢,前倾了身子,把声音放得缓慢低沉:“秀秀,你再想一想,我们的日子,究竟是过给自己,还是活给别人看的?如果任由别人决定了你我的命运……你,真的甘心吗?”
      一句犹如醍醐灌顶!
      甘心吗?当然不!那样畏首畏尾,小心盘算着过日子,还是快意恩仇的包秀秀吗?恐怕也委屈了才高气傲刘非!人生苦短,难道她真的要给俩人已挥霍不起的光阴里留下永远的遗憾?
      刘非轻轻起身,放轻了脚步在她身后缓缓走动。他不急于逼迫她,干扰她,他要放她自己把这一切想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良久,秀秀缓缓站起来。阿非看着她的背影,无声地一笑,“秀秀,前方即使荆棘满地,我也要踩着它,踏出一条路来!你敢不敢,和我一起把这不可预知的未来,闯上一闯?”
      听阿非说得豪迈,秀秀心里忽然一片明亮。何妨陪他在这世间闯荡一番呢?若是今后真的遭遇什么,自己拼尽全力护他周全就是,大不了这个巡按不做了,与他同归田园,又有什么!她低下头,“你真的决定了?”
      身后一声轻笑,却是坚定无比的声音:“心如磐石,不可转移。”
      秀秀转过身,挑眼看他,“不后悔?”
      阿非浅笑着的脸上波澜不惊,“虽九死而不悔!”
      “好,”秀秀回头拾起桌上的纸笺,看了看,拉过阿非的手,将它往他手里一拍,灿然一笑,“那我现在告诉你,我的答复,没有变,今后也不会再变!”
      “秀秀!”刘非大喜,一把反攥住她的手,忽然觉得一阵眩晕,身子晃了晃。
      “哎——你怎么了?”秀秀赶紧扶住他,“快坐下。”
      “我没事儿……大概是真的喝多了……”阿非不失风度地笑笑,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未来的悲喜全在秀秀一念之间,他怎么可能不紧张?他今天可算是体会到谢安折了屐齿的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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