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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十六
      “梦见什么啦?怎么还哭了?”刘非不经心地一问,在床沿坐下,伸手去抹秀秀眼角沁出的泪水。
      秀秀一偏头避开了,同时将目光收回。
      扑空的手在空中僵了一下,不着痕迹地转了个方向,去掖秀秀的被角。
      “人病了身体虚弱,就容易做噩梦,正常的,等病好了就不会了。”刘非温言安慰,见秀秀情绪不佳,又玩笑着说:“要是再做噩梦啊,你记得扭头找找看,我……哦,还有二夫人和小宝,一定在旁边呢,有我们帮你,什么都不用怕,啊?”
      秀秀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看看外面已黑下来了,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如忆呢?”话一说出,先被自己的嗓音吓了一跳,粗粗的沙沙的,有的字还失了声,听起来奇奇怪怪,一点都不再像自己。
      “刚过酉时,二夫人在煎药呢,待会你吃了药,发发汗,就会好受一点了。”刘非站起来,“我先给你倒杯水,你润润嗓子。”
      喉咙像久旱的土地,干得要裂开一样,火烧火燎地疼,秀秀却摇头:“不用了。”
      刘非动作不停,去拿杯子:“又任性了,我说你呀,也听听我这个大夫的话,这样才能快点好。”
      “我真的不想喝!”一急之下说话声音大了,又引发一连串的咳嗽。
      行行行,病患最大,刘非认输地放下茶杯,折转回身,扶着秀秀坐起身,单手在她背后轻轻叩击,“有话慢慢说,你急什么呀。”
      一会儿秀秀咳嗽渐止,刘非搬了床被子放在秀秀身后让她靠着,又问:“身上觉不觉得酸疼?捶一捶捏一捏会好些。”
      秀秀摇头。
      意料之中的答复。叫苦叫痛,那就不是秀秀了,可是,在我面前没必要强撑呀!刘非更觉得心疼,想了想,又说:“王氏听说你生病,刚才也过来了,说要帮忙服侍,我想着她也是一番美意,拒绝了倒不好,所以让她回去煮碗清粥,一会儿送过来了,你好歹给个面子……嗯,你这一天都没吃东西,小宝晚饭时还惦记着问你呢,咱都一把年纪了,总不能还让个孩子操心,你说是不是?”
      连小宝都搬出来,耗费好多唇舌,不过是为劝自己吃几口饭,若是平日,秀秀定会笑他苏秦的舌头用错了地方,但是现在,她却只为这般费尽心思的刘非感到心酸,再没胃口,也不忍心拒绝。秀秀眼中起了层水雾,赶紧垂下眼帘,点头道:“好”。
      “诶,这就对了嘛。”刘非展颜一笑。他自认识秀秀,从未见她病到茶饭不思的程度,心着实悬着放不下,现在秀秀答应进食,总算让他松了口气。正盘算着怎么再整旗鼓,劝秀秀把水也喝一些,她却先开口道:“睡了这一觉,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是吗?”阿非并不信,病去如抽丝,怎么可能恢复得这么快?但嘴上仍恭维着:“那可太好了,你看你们练武的人体格就是棒,不比我这弱书生,一个感冒就拖上十天半月。”
      “是啊,你总嫌练武辛苦,其实那对身体大有裨益呢。”秀秀被哄得开心,虽哑着嗓子,却也禁不住想自夸几句,忽然想起本来的目的,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改口道:“你看我没问题的,所以也不需要人看护,你回去吧。”
      “不忙,待会儿等你吃了药,我再走。”
      “还有两月就是春闱之期!”
      “呵~”刘非笑了,“你怎么时时刻刻不忘这事儿呢?放心,我跟你保证,刘非,定不辱使命。”
      此言似乎与梦中的某句重合!秀秀心里突地一跳,莫名烦躁起来。
      刘非似对她的情绪有所觉察,想想又道:“要不这么着,我去取了书来,就在这儿看如何?那样你若有事叫人,也方便。”
      “你怎么这么啰嗦!我什么事都没有!”
      阿非也有些生气,之前秀秀就各种不配合,现在又忽然在这么一件小事上跟自己执拗上了。他知道秀秀病重难免脾气大些,已处处迁就,连说话都陪着几分小心,可即使这样还是与秀秀怼上。然而没办法,仍需自己一退再退。
      刘非深吸一口气,片刻后调整好心态,笑容重又浮在脸上,待要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僵化的气氛,却听秀秀轻轻叹息:“师爷,你怎么不明白……”
      什么?刘非疑问地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秀秀别开头,回避了他的目光,狠了狠心。
      “你在这里,不方便……”
      刘非听了这话冰冻了一秒,随即又化开,低了头显得有些尴尬地组织着语言:“哦,好,知道了,是我考虑不周,那什么……你等等,我去换二夫人来……”说完偷瞟秀秀一眼,转身匆匆而去,走得太急,出门还差点被门槛绊到。
      看着两扇房门轻轻闭合,秀秀像被抽去了筋骨,软在床榻上,赶走阿非,耗费了她太多的决心和气力。她一只手覆上双眼,似乎这样就能按下眼中心底泛起的酸涩。
      秀秀不忍也不敢去揣测刘非的感受,但方才刘非无措的样子却在脑中不停地重现。嗯?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她猛地把手放下来,睁大了眼睛。师爷刚才的表情……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啊!我的意思是你不方便,不是我不方便啊!秀秀懊恼地呻吟了一声,唉!怎么就说不清楚了呢?

      刘非去找如忆时,如忆正拿着一只小蒲扇,呼呼地扇着灶上的火,看见刘非,问他道:“你怎么到这来了?秀秀怎么样?”
      “她醒了,找你呢,你快回去一趟。”
      “找我?好,等会儿啊,这药就快好了,正好一块儿端回去。”如忆一边说着,一边掀起药铫子的盖,用只筷子把药搅拌了一下。
      “不行,就现在,你赶紧的。”
      “什么事啊这么急?”如忆奇怪地问:“你不是在那吗?什么事就非我不可了?”
      “我哪儿知道?唉,二夫人你就甭问那么多了。”他是真不知道,不过既然秀秀说不方便,想来也是男女有别那些事了。
      “那好吧,我这就去。药怎么办?”
      “交给我呀。”
      “你?你行吗?”如忆抿嘴偷笑,想着刘非一个书生在厨房里侍弄炉灶的画面,嗯,不知道哪里奇奇怪怪的。
      “开玩笑!这事我比你内行。”阿非说着,挽了挽袖子,接过如忆手中的蒲扇。
      “好吧,那我去了。”如忆痛快交班,抻着衣袖往脸上扇了扇风,“被这灶火烤了半天,热死我了。哎?”她忽然指着阿非奇怪地说:“怎么你刚来,脸也这么红?”
      “哦?是吗?”阿非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神闪烁,“咳,你们那屋里也很热啊。”
      也是,秀秀病了后,因为怕她再着凉,那屋里的炭火盆就一直烧得旺旺的,熏得小屋温暖如春。如忆原本也是随口一问,并没多想,又交代了两句便转身走了。
      刘非见她去了,心里却微微有些不是滋味。自常州府赠诗,与秀秀互明心意,两人亲厚默契,更胜从前,可几次他情不自禁想更近一步,却总被秀秀有意无意地避开了。他其实并没有很介意,能像现在这样陪在她身边,与她携手同心,共担风雨,他已觉得天地宽阔,岁月悠长。急什么呢?总有一天秀秀会解开心结,毫无挂碍地投入这段感情,他有足够的耐心去等,哪怕……用一生的时间。可是刚刚秀秀一句“不方便”,却让他忽然觉得,没有与秀秀做到亲密无间,始终是一种遗憾,此时此刻,自己能为她做的,还不如一个孟如忆……唉!阿非慨叹一声,他与秀秀,大概就如眼前这炉药汤,还没煎到火候吧。
      刘非这里方遗憾未能尽心照顾秀秀,没想到从第二天起,王氏日日早早过来,与如忆一起,把秀秀伺候得无微不至,于是阿非除了给秀秀诊脉调整药方,其余万事皆不劳他操心动手。秀秀身体也真争气,几副药吃下后,便渐有起色。阿非彻底放了心,每天除了探病,便闭门苦读。如此日复一日,等过了初八,秀秀已基本活动如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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