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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卷 成了他的弟 ...

  •   第三日,顾秋以带着伏陌前往平川。

      他们离开的很安静,以至于谁也没发现。

      但或许也是他们走的太不负责,所以报应也随之而来。

      因为自从平川的任务结束后,顾秋以就很少再接到新的任务,没有任务也就意味着没有收入,没有收入柴米油盐就成了负担。

      往后一段时间,伏陌经历过苦工,行乞,流浪,夜宿街头,过的好生悲哀。

      而这一切全都拜顾秋以所赐,可这厮过的倒是挺自在的,两袖一拂,做乞丐也比别人不用心。

      怎样?乞丐就不能忙里偷闲?我靠摆烂也能要来银两,这就是本事。

      伏陌一边挣钱,一边照顾对方,还要抽出时间修炼,不能说忙不得闲,但要做的事确实也不少,他偶尔会想,要是捡着他的人不是顾秋以,是不是日子会好过一点儿?

      但最后还是得认命,谁让捡着自己的是个无赖。

      至于徐温给的那一大笔钱。

      呵,全给顾秋以那败家的给败光了,普通人一辈子都挣不来的钱,他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败的一干二净,还胸有成竹的说银子挣来不就是为了花的?难不成他还要像个铁公鸡抱着那堆石头盖棺入坟?

      伏陌:……

      那没有,总不能再从徐温那里讹一些?

      问题来了,这也是他们为何要苦工,行乞,流浪,夜宿街头的理由,因为自打那次,徐温就真的再也没有出现过。

      顾秋以为此后悔过,当初就不该把话说太绝,现在徐温银子是省了,可是他们的日子过不下去了。

      金主放弃资助,日子只能靠自己。

      好些时,还能接个私活除个小妖赚点外快,坏点那就街头找个地蹲着,两手一伸,总有人会往你这丢几个铜板。

      伏陌初时很抗拒,到了后面……

      算了,过日子比较重要。

      时间如白驹过隙,倏然而逝,转眼又过了两年。

      天穹蔚蓝,大雁列队飞过一片紫色花海,天地泾渭分明,分割两线。

      阳光恰好,不热也不冷,蔚蓝下,顾秋以盘腿,席坐在树下,树影斑驳,落在半边脸上,光影切割着他的脸部线条,眉眼间多出了几分清冷。

      他垂着眼,手指熟练的将随手择来的草根编织出他要的形状,初初见形,是三角状。

      此刻的他与自然融成一片,卸下伪装,更多的是稳重,更贴近一派掌门的形象。

      两指按住编好的草符,顾秋以将自己的灵力注了些进去。

      远处窸窸窣窣,顾秋以抬起头,入眼的少年轮廓硬朗,剑眉星目,一身麻衣破布也没能遮住他越发出色的外表。

      哦,正是他那个白眼狼徒弟。

      伏陌兜着一兜的果实,花花绿绿,颜色还挺艳的。

      他走近,坐在了顾秋以身旁,挑了一颗他觉得最大,也最红的苹果递了过去,伏陌说:“这是在前面林子里摘的。”意思放心吃吧,不是偷的。

      顾秋以注意到对方卷起的袖口沾了血,露出的皮肤也被磨破了皮,他竟有些心疼。

      他抬手弄乱伏陌不存在的发型,动作很轻,跟平时不一样,伏陌感到不舒服,顾秋以似乎心里藏了事。

      顾秋以说:“我不饿,你吃吧!”

      平时里有什么好吃的,顾秋以总是第一个抢着要,比小孩还幼稚,今日却出奇的反常,但伏陌也觉得自己反常,他怎么会觉得这才是顾秋以本来的性格?

      那些幼稚的行为反而更像装的,他一定是饿晕了头才会这么想。

      伏陌有些不能理解的烦躁,顺势将苹果往他怀里一塞,捡了一颗没那么新鲜的苹果在胸口的衣服上蹭了蹭,毫不在意是否干净啃了一口。

      顾秋以垂下了眼,似在思考什么,忽而,他浅浅一笑,学着伏陌,啃了一口苹果。

      口齿间溢满浓浓的果香,顾秋以侧过头,目光落在伏陌微驼着的背,这是他为了扮乞丐落下的坏毛病,总不可能一个乞丐行为还落落大方,举止得体。

      顾秋以苦笑,他好像把孩子养出了一身的坏习惯,他徐徐说道:“行则立,坐要正。”

      伏陌默默挺直了背。

      顾秋以将草符递给他:“阿陌,这个给你。”

      伏陌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皱,又转过了头,他拒绝道:“我不要。”

      顾秋以有些意外:“为什么?”

      伏陌又咬了一口苹果,漫不经心的说:“这是女人才戴的东西。”

      顾秋以一听,被他逗乐了,充斥着整个胸腔的阴郁一扫而空,语气恢复了往时的轻松语调,他说:“这是保命的东西,怎么就有男女之别了?你别不识好歹。”

      伏陌没当回事:“我不要,谁要你给谁吧!”

      顾秋以颇有几分黄婆卖瓜,他不死心的问道:“你真的不要?你要知道这可是多少人想争都争不来的?”

      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要知道,他这一道草符要是拿出去卖的话,至少也得顶半座城池,多少王侯将相曾登门造访,为的就是跟他求一道护身符。

      伏陌应了声嗯,摆明就是不信顾秋以的话。

      顾秋以这暴脾气,差点没撬开对方脑袋。

      不识货,活该只能跟着他流浪。

      顾秋以瞪了他一眼,两指掐诀,口中低念两声咒语,掌心端着的草符不见踪影,转而挂在伏陌的脖子上,泛着一道浅浅的白光。

      伏陌半点不觉。

      顾秋以露出得逞的笑容,末了,又沉默了下来。

      他突然说:“阿陌,随我一同回太炁吧!”

      伏陌动作停滞,他深知终有一天顾秋以会回太炁,只是没想到这一天竟来的如此快。

      怅然若失的感觉充斥整个胸口,他抬起头看着顾秋以,脸上有些迷茫,伏陌装作若无其事的点了点头,但心里不太舒服。

      顾秋以扯了扯嘴角,脸上却是伏陌从未见过的稳重:“今日起,你须唤我为尊者。”

      伏陌沉默了许久,才勉强的唤道:“尊……尊者。”

      这一声生疏非常,含在齿间都嫌它烫嘴。

      顾秋以牵强一笑:“想来,我还得多适应一下你这声尊者。”顾秋以往他身上靠近,倚着伏陌的肩膀,他问:“若是没有我,你也不用四处流浪,阿陌,你会恨我吗?”

      话里有话,藏着顾秋以另一个私心,若是没有我,你该是这天上人间最快活的人。

      对方的体温隔着衣服传来,伏陌觉得整个肩膀都在发烫,好像放入了油里煎炸,他有些心跳加速,却不知道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伏陌沉默着。

      顾秋以说:“若你恨我,不想随我回太炁,我也不阻止你。”

      顾秋以的声音是那么的温柔,伏陌觉得陌生,太过习惯顾秋以不着边的大意,这股子温柔怎么都觉得碍眼。

      伏陌摇了摇头,他说:“无悔无恨。”

      顾秋以低下头,嘴角的笑容竟有些不知所措,他低声说道:“谢谢。”

      竟然决定要回太炁,首要任务还是伏陌那张脸,太似伏彦昃了,难保不会有人认出他。

      顾秋以思来想去,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决定给伏陌换张面皮,不如原来的脸好看,但也不算丑,平凡的五官放入人群里,一眼就能被埋没。

      顾秋以不想他太突出,容易引来别人的关注,他身份特殊,平平无奇才是最好的。

      伏陌从镜子里抬起眼,他问顾秋以:“你喜欢这个类型?”

      顾秋以走了神,没听清:“你刚刚说什么?”

      伏陌别开眼:“没什么。”

      顾秋以哦了一声,又走了神。

      伏陌看着他,心里有些不爽。

      顾秋以眉头一皱,他突然道:“阿陌,我思着要不我给你换个名字吧!”

      伏陌无所谓的嗯了一声。

      “我想想……”

      手指磨挲着下巴,顾秋以一脸凝重:“那就取你名中伏同音,望你以后能修身养性,别整日想着复仇,嗯……就叫孚修吧!”

      伏陌对于名字没有什么追求,淡淡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顾秋以低低念了好几声,似乎对这个名字很是喜欢。

      顾秋以将伏陌领回太炁时,迎接的人多不胜数,甚至还有老者在见了顾秋以时,不得不对他行跪拜礼。

      伏陌那个时候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顾秋以一代掌门的地位,可他却感觉不到任何开心,反而心中生出了几分生疏感。

      拜师大典上,顾秋以一身白衣站在他跟前,亲手将观服交予他,并将刻有“孚修”两字的楠木簪戴入他的发髻中,这是每个弟子身份的象征。

      伏陌突然发现,过去的五年,他好像从未看见顾秋以穿过白色的衣服,如今看着,倒真的很刺眼。

      同日,拜入顾秋以门下的还有另外十三名弟子。

      跪在顾秋以面前,伏陌掌心向上,态度虔诚得从对方手里接过观服。

      苏绸的观服是伏陌这五年来摸过最好的布料,可心里还是没有任何高兴的感觉,他抬起头,顾秋以冷漠的脸让他感到陌生。

      这似乎不再是他认识的顾秋以。

      铜钟敲响,三重一轻,宣布他正式成为他的弟子。

      顾秋以座下有十九名弟子,伏陌排第七,本以为即使不能像以前一样时刻伴着,至少作为他的弟子,久久能见一次也算不错,可自从拜师大典后,伏陌就再也没有见过顾秋以。

      明明离的那么近,可却好像分隔两地。

      伏陌初时很不习惯,五年相伴,早就将对方摆到了家人的地位,但顾秋以似乎很忙,几乎消失在了伏陌的世界里,久而久之,他也就习以为常,性子也越发的难以亲近。

      以至于来了小半年,也始终行单影只。

      这日,于当在堂上讲课时,指名要伏陌讲讲伏氏一族被灭的理由,本是想趁机教导自己的学生们切勿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不料,伏陌当场一句“别问我”,气的于当一口老气差点没缓过来。

      他教了四十几年的灵术课,这是第一个不懂还这么理直气壮的弟子,于当生气的指着教室外:“你要是不想听我的课,大可再也不必过来,我这课少你不少,你现在给我出去。”

      伏陌不走,挺直腰背,立立站着,他义正严辞的替自己辩解:“我没有这么想。”

      于当指着他的鼻子:“这堂上十几对耳朵听着,你倒狡辩起来了,好,你没有是吧?我请不动你这尊大佛,我让别人来请你,谢明,去把秋以请过来。”

      听见顾秋以的名字时,伏陌有那么一刻是高兴的,可同时又觉得害怕,这么久才见一次面,伏陌不希望是以这样的理由。

      怀揣着别样的心情,他站的挺直,长袖底下的手却攥出了汗,顾秋以会相信他不是刻意捣乱的吧?

      于当甩袖,往堂上一坐,宣布道:“今日的课先到这,你们先下课,你小子给我站好了。”

      众弟子起身作揖,临走时,不乏有几个路过伏陌身旁时,带着幸灾乐祸的眼神打量了他一遍。

      大概一柱香,谢明便将顾秋以请了过来。

      顾秋以依旧一身白衣,偏偏有度,比流浪那段时间好看了许多,可伏陌却始终觉得这人很陌生,过往好似镜花水月,一拂就散,而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他认识的那个。

      久别重逢的喜悦盖不住心里的惆怅,薄唇张了张又抿了回去,伏陌撇开视线,不敢再看多一眼那道白色的身影。

      他心虚,却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于当指着伏陌,他说:“秋以,孚修是你带来的,我请不动他,你将他从我这领走,我看着碍眼。”

      于当是顾秋以的师叔,地位仅次他跟薛让,即使是顾秋以这个掌门人,也是以长辈的礼仪待他,自然而然,于当在他面前就有了架子,就连顾秋以的名讳也都是直呼。

      来时路上,顾秋以已经跟谢明了解了情况,他多少明白为什么伏陌会说出那句话。

      你想,我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你,你家人死绝的原因,就是因为作恶多端,换个正常人都不能云淡风轻的说出口,但伏陌也有错,你态度谦卑些,回一句“不知道”不就完事了,非得怼上一句“别问我”,这不是赤/裸裸的挑衅是什么?

      但顾秋以也不是不理解他为何不说“不知道”,因为这小子知道的可清了,就是不愿意说,于是乎就答句“别问我”。

      他是理直气壮了,可旁人听了不生气才怪。

      顾秋以剜了伏陌一眼,怪他目无尊卑,心说,你师父我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你倒是半点不畏权啊!

      伏陌撇开视线,虽看起来一脸心虚,但脸上分明就写着我是无辜几个大字。

      顾秋以说:“师叔,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今日我先带他回去,还请师叔不要放心上。”

      于当冷哼一声,摆着架子挥手,让他们赶紧消失。

      顾秋以像领做错事的小鸡,把伏陌领了回去,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说道:“不过有一事,师侄不得不提醒师叔,侄儿是掌门,还请师叔日后不要在他人面前直呼侄儿的名讳,毕竟侄儿不希望别人说我太炁没有礼仪之分。”一口一声侄儿,好不亲密。

      于当前面的气还没顺下去,后面这口大的,差点就把他气背过去,他抚着胸口喘着大气:“管不住了,我这老头子管不住了。”

      顾秋以微微一笑,没有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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