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卷 争锋相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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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徐立娘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一大早便张罗了一桌好菜送到他们的小屋。
进门时，伏陌正在厨房忙活，徐立娘如同这房子的女主人跟伏陌打招呼：“阿陌，我熬了些鸡汤给你两补补身体，我先去叫你舅舅起床，你快点进来，凉了就不好喝了。”
伏陌：……
徐立娘整了整发型，朝顾秋以的房间走近，抬起的手还没落下，大门唰一下从里面打开。
顾秋以衣衫不整，明显是刚睡醒，他尴尬的立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只能不自在的拉正身上凌乱的衣服：“立娘，大早的你怎么来了？”
徐立娘娇嗔一笑，目光落在顾秋以没能整理好的领口，她伸手拉了拉他的衣服，像小媳妇责怪道：“多大的人了，连穿件衣服都不会。”
顾秋以扯了扯嘴角，推开她的手：“我自己来。”
徐立娘唤他过去喝鸡汤，顾秋以含糊其辞，找着借口回绝，虽说他平日没个正经，但也知道若是不喜欢一个人，不应该接受对方的示好。
哪知对方半句不听，唯独就听到了他随口编的肚子不舒服，拉着就要去给村头的李先生瞧病。
……
顾秋以头一回体会到有口难辩的滋味，拉拉扯扯，就被拖到了厨房，恰好伏陌也熬好了粥。
清粥白菜，寡淡的可怕，闻则伤心，见者落泪，与旁边那几个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秋以故作深沉：“鸡汤太补了，我的肠胃接受不了，就不喝了，我喝点粥就好。”
徐立娘想了想：“那我晚些给你熬点肉糜粥，阿陌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不能总吃菜不吃肉，你看他瘦的，都没有两斤肉。”
伏陌垂着眼喝着参汤，对她的话无动于衷。
顾秋以：“他只是看着瘦而已，这衣服底下，全是肉呢，就不麻烦你了。”
“不麻烦，正好我也没事，照顾你们两个不是大问题。”
顾秋以觎了一眼伏陌，见他蹙起眉头，他抬脚在桌子底下踢了对方一脚。
伏陌只是挪开了腿，没有理会他。
顾秋以瞪了他一眼。
徐立娘徐徐念叨着，无非是交代顾秋以要多注意身体，他这趟回来也都瘦了。
顾秋以尴尬的笑着，埋头喝粥。
徐立娘眼尖，视线扫到顾秋以的袖子撕了一个口，她又说：“顾大哥，你衣服破了，我去拿针线，给你补补。”
顾秋以：“不了吧，这些事向来都是阿陌做的。”
求救的视线再次投向了伏陌，顾秋以恨不得在他脸上瞪出一个洞来。
伏陌吃人手短，此刻并不想理会他的求救。
顾秋以想了想，觉得得把话说明白，他望向徐立娘，严肃的说：“立娘，你就别替我瞎忙活了，实在不值得。”
“哪有什么值得不值得。”徐立娘笑道：“我竟然帮你们，就没把你们当外人。”
……
一口水呛的顾秋以直咳嗽，他是知道徐立娘性格大大方方，却没想到她竟如此大方，顾秋以掣襟肘见，他抬脚又揣了伏陌一脚，不料对方事先有备，错脚避开了。
……
他还真是养了一头白眼狼。
徐立娘在的时间，顾秋以总觉得特别不自在，索性趁她不注意时偷偷溜走，直至太阳落山才归来。
伏陌依旧伏在窗棂上发呆，跟往常一样等着顾秋以在外面浪完了回家。
屋子亮着一盏明灯，苦等归人。
顾秋以身上带着酒气，刚一进屋，他便将手里提的糕点放在了桌子上，脸色并不是很好看，似乎还在怪罪伏陌早上无视自己的事。
酒味并不浓，但估计也喝了一坛，伏陌站了起来，他说：“我去热点水给你洗澡。”伺候顾秋以已经成了习惯，伏陌事无巨细，方方面面都照顾的很好。
顾秋以同他置气，不说话。
他年纪明明比伏陌大，但闹起脾气不比伏陌幼稚。
伏陌觎他一眼。
顾秋以朝他招手，伏陌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只见顾秋以曲起手指，在他额头上用力弹了一下，他责怪道：“你小子灵术不见长，见死不救的本事倒是大了不少，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给自己找个舅妈？”
额头火辣辣的痛，痛出了眼泪，看得出顾秋以很生气，是想惩罚他，但又不忍心，只能挑这种幼稚的行为发泄怒气。
伏陌眼角噙着泪水，但心口却淌过一阵热流，酥酥麻麻，有些上瘾，他没想透这是什么感觉，但他不讨厌，甚至很喜欢。
思索间隙，他听到顾秋以叹了口气，似无奈，又好似惆怅，他说：“就是没有血缘关系，你就不能对我热乎点？石块捂久尚能捂热，你的心怎么就比石子还硬。”
养了三年的孩子不亲自己，说不惆怅也是假的，虽然孩子全靠自立自足，那好歹也算喂过一口奶吧？
顾秋以自认为自己还是待孩子挺好的。
伏陌答不上话，只是那股热流好像变成了酸水，最后还是一句不说，沉默的离开了。
顾秋以突然有些怀念当年那个在徐府一见到他就哭的稀里哗啦的小男孩，至少那时他曾表露过他的情感，而不是像现在，像块硬邦邦的臭石头。
但埋汰归埋汰，看到伏陌端了碗粥给他，心情瞬间好了许多，他想，捂不热就捂不热吧，至少三餐有人替他张罗倒也是不错。
伏陌说：“这次我加了肉。”
老父亲很欣慰，心说孩子都有叛逆期，他家的就是脾气硬了点，比起别人家的，那简直就是小棉袄，他替自己高兴，他养孩子的能力真棒。
小棉袄：……
夜深，顾秋以沐过浴，酒气上头，这会正躺在院子的摇椅上昏昏欲睡。
砰——
一阵炸响，自家大门被人一掌打成了粉碎，顾秋以睡意全无，瞧见来人时，一腔怒火骤然溃散。
送钱的来了。
徐温负手走来，眼角含笑，看在顾秋以眼里，就是一块行走的肥肉，敲诈的机会来了。
顾秋以撇了一眼，云淡风轻的说了个数字：“五十两。”
徐温司空见惯，怀里取出钱袋丢了过去：“银票一百两，还有些零碎的。”
敲诈的不以为耻，被敲诈的不以为然，这点，顾秋以还是很欣赏徐温，有钱人家就是任性。
顾秋以头也不抬，将钱袋收入自己怀里，他起身，动作熟练的搬起摇椅，换了个地继续打盹。
几乎是在同时，几根银针穿破窗纸，朝徐温射去。
徐温侧身躲过，他举起手，四五枚银针从他掌心坠落，他评价道：“慢了。”
下一瞬，一道身影破窗而出，伏陌手执袖刀毫不留情的刺向徐温。
徐温面带微笑，只一招推送，便将伏陌推开了几米远，还未站稳脚，对方以势不可挡的速度朝他袭来。
徐温轻松破解，嘴里评价着：“还算不错，几日而已，倒进步了不少。”
手下却不留情，一掌打在了伏陌的胸口。
伏陌趔趄的退了几步，抬头时，眼神里全是恨意，三年前，徐温故意折磨他，害他做了一个月的恶梦，如今他已经不怕徐温了，只是依旧讨厌这个人。
徐温视若无睹，他并不需要伏陌对他有好感，猎物只能是猎物，他拂掌化解了伏陌的招式，又顺势在他手背上摸了一把，心里评价道，粗糙了，吃起来口感不好。
伏陌被他恶心的不行，反感的情绪丝毫不差的表现在他脸上，反身踹出了一脚。
啪的一声稳收对方手掌心，他觉得羞耻，右脚蓄力，他跳起了半米，一脚踹在了徐温的肚子上，虽然对方以掌挡住，但还是踹出了一米远。
徐温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他摇头说道：“力度欠缺，太差劲了。”
伏陌成长的很快，但目前确实还不是对方的对手，寥寥片刻，二人便过了数十招。
依局势来看，明显还是伏陌单方面被压制。
小小的院子一片狼藉，顾秋以心里细算着自己的损失，觉得一百两可能亏了。
目光倦倦，投向还在打斗的两人，顾秋以也有些吃惊伏陌的进步，他可记得前几次光是要接住徐温的招式，伏陌就已经很吃力了，现在已经能反击了，确实是进步的很快。
但看着伏陌一脸要杀了对方的表情，再反看徐温那一脸窝囊的痴情样，饶是做出“卖儿”行为的顾秋以也是无法理解徐温三番两次跑来找打的行为。
自打认识了徐温，他就像块狗皮膏药黏上了他们，隔三差五便要来找打一番。
初时，顾秋以也觉得他很烦，但自从他从徐温身上捞到不少油水后。
顾秋以便开始了现在的“卖儿”行为，虽然很挺无耻的，但只要伏陌伤的不重，这也算生活所迫？
他摸着鼓起的荷包如此安慰自己，又不知道从哪里掏来了一个算盘，算着还能再捞多少。
顾秋以算的头头是道，少说还能再坑过一百两，他沾沾自喜，至少短时间内他们不会为生活犯愁。
突然，伏陌闷哼一声，顾秋以像龙被碰了逆鳞，目光一敛，他抬手摘了一颗桑葚果，贯入少量灵力，指尖一弹，桑葚以目不能视的速度射向徐温。
徐温被迫，只能放开伏陌，连退数步，桑葚果射进墙里，直接射穿了一个洞。
伏陌右肩被咬伤，他捂着伤口恶狠狠的瞪着徐温。
徐温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心满意足的对他露出狡黠的微笑。
下一瞬，他便接住顾秋以一击。
顾秋以的内力不比徐温差，这一掌足足用了七分，徐温虽然接住了，却被掌风割破了脸皮。
两人对掌而视，顾秋以厉目警告道：“你最好控制点，否则下一掌，伤的就不是你的脸。”
徐温笑着回他：“今早他无视你，我不过是替你小惩大诫，你不该感谢我才对？”
“要不要惩罚他，是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替我决定？”
语气带着几分威慑，却换来徐温不屑的笑声。
舌尖扫过上牙，徐温以内力推开了顾秋以。
他重重合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将躁动的血液压制，他说：“是我唐突了，我道歉。”
说着道歉，语气却丝毫没有歉意，相反，还有些不知悔改的意思。
顾秋以冷讽：“你三番五次往人间跑，天道就不管管，如此闲，就不怕丢了你们仙家的脸？”
嗜血的欲望被压下，眼神里恢复了平静，徐温说：“天道只管因果，我不过是个小小疫神，不值得他为我分心一二，况且我负责的天责己尽，目前也还未收到第二个天责，何来丢脸一说？”手指蹭了蹭脸上的伤，徐温盯着指尖上的血，目光森森，很快又收敛，他笑着问道：“而且你怎么就知道，我的第二个天责就不是你们呢？”
顾秋以眯起眼：“那你就得做好心理准备，你这第二个天责注定得失败告终。”
徐温笑了，笑他的狂妄，也笑他的不知天高地厚，但无可厚非，顾秋以也确实有这么狂妄的实力。
徐温耸了耸肩，说：“听你这么说，我倒挺希望你们会是我的天责，看看最后到底是我折戟沉沙，还是你一败涂地？”
两人目光对视，仿佛两把无形的利刃互相较量，当中的厉害无可言说。
顾秋以最先把利刃收走，他对徐温下了逐客令：“话你说够了，银子我也赚了，哪欢迎你，你回哪去。”
徐温也收回视线，却没有打算就这么走了：“正如我所说，我是疫神，能欢迎我的人没有几个，不欢迎我的倒多了去了。”目光落向伏陌肩上的伤口，他续道：“像他如此美味的佳肴，我一日得不到，即便你不欢迎我，我也有的是法子缠着你们。”
语气顿了顿，徐温言笑晏晏，问：“而且我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不觉得，我跟他天生就是一对吗？”
伏陌：……
厚脸皮如顾秋以，也觉得徐温厚颜无耻，这可就不能忍了。
“天生一对的人是我，不是你。”顾秋以顺口一说，又翻了个很嫌弃的白眼：“把你那恶心的恋食癖收一收，想耍流氓滚别处去，指不定还能给你自己省点银子，留着给你命定的人做赔礼。”
徐温细酌了片刻：“猎物只要是他，再多的银子也值得，我有的是时间慢慢耗，耗到你再也护他不得也不是不可能。”
顾秋以笑他的不要脸：“那你就看看我能不能护他一辈子。”
声音不重，却让人莫名觉得他就是有这个能力。
顾秋以又说：“竟然你说再多都值得，那麻烦你走之前把数结下，你给的一百两不够你咬的那口。”
看个大夫最贵也不过三两，顾秋以这是把敲诈摆明面上。
但徐温早已习惯，三年来，被讹去的钱都可以够一个普通老百姓无忧无虑的过完一生，也亏的他还能穷的跟被洗劫了一样，还理直气壮。
“出门急，我身上的银两不多。”徐温说：“你要是想拿，让他随我回去，数目随你定。”
顾秋以不傻，让伏陌随他回去，还能四肢健全的回来？
但天时地利人和，这讹诈的好机会白白放走，不就是跟银子作对？
顾秋以抬手又摘下一颗桑葚果，指尖磨了两下，化成一少年的模样。
他指了指徐温，对少年说道：“随他回去，你能搬多少就搬回多少。”
少年木楞着脸，他点了点头，应了声是。
抬头看向徐温，顾秋以不耐烦得催促：“还不快走？”
真真把“用完就丢”表现的淋漓尽致。
徐温负手，意犹未尽的看向伏陌，这才不情不愿的离去。
右肩咬出了血，徐温那一口是奔着要将他的肉撕咬下来，伏陌只恨自己现在能力不足，还是打不过对方。
顾秋以端着水盆走进他的房间，一眼就瞧到自己那件破了洞的衣服已经被补好了，心里顿时五味陈杂。
老父亲没用，只能靠“卖儿”来赚钱。
他抬手对伏陌招呼道：“过来。”
伏陌走近，顾秋以便闻到了浓浓的铁腥味，仅有的一点儿良心在鞭策他的心。
顾秋以撇了一下头，让他坐到一旁。
伏陌退下上衣，一排整齐的牙印镶入肉里，再深点就该咬下一块肉。
顾秋以难得有些于心不忍。
他洗了一块布，动作轻柔的擦拭着伏陌肩膀上的伤。
顾秋以问：“痛吗？”
伏陌攥着拳头摇了摇头，顾秋以看了一眼那双紧握的拳头，动作放的更轻。
一盘水很快就被血染红了，顾秋以替他上了点药，突然说道：“前些天，我在路上又接了一个任务，是在平川那边，过两日你同我一道去，这里我们就不回来了。”
平川属上域区，而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处于中下域，虽然两地不近，但也算不上很远，往常这种距离顾秋以不至于要带上他。
伏陌不解的看着顾秋以。
顾秋以垂着眼，睫毛在烛灯下轻轻一抖，他道：“这里已经呆太久了，该是离开的时候。”
伏陌收回目光，多少明白顾秋以是想躲开徐立娘，他点了点头问：“要跟徐立娘告别吗？”
顾秋以没有立刻答他，他拧着布，稍许，才淡淡的说道：“不了。”
顾秋以又好奇的问他：“你为什么不喜欢立娘？她对你不错。”缠的人也是我。
伏陌：“我没有不喜欢她。”
顾秋以：“嗯？”
“我只是反感她把自己当成我舅妈。”伏陌抿了抿嘴说：“你又不是我舅舅。”
……
顾秋以掐了伏陌一把，幼稚的说：“我就是你舅舅，但她绝对不会是你舅妈。”
伏陌吃痛，蹙起了眉头。
顾秋以端起水盆，大手覆盖他头顶，恨铁不成钢的揉了揉，转身出了门。
伏陌眼神迷茫，望着顾秋以的背影轻缓缓说道：“你不是。”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