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行路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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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并未看她，仿若什么事情都未发生。但良宵心里一片清明，这人绝非真正的杨麻子，定已被掉了包。但他一路都在帮她，非有恶意，也不必拆穿对方。
如此思来心便定了一些，抽回自己的手，却听得那三人还在喋喋不休，阿麓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嫂子虽然去了，可我还在，我每天都想着她，她就跟没走一样。”
念卿看着阿麓，心底不大好过。“大哥真是爱嫂子，嫂子能找到大哥，很幸福。”
阿麓挥手，“大老爷们说什么爱不爱的。”
沉默半响的杨麻子突然蹦出一句，“麓哥既然如此疼爱嫂子，怎么不找个风水好的地方葬了她？为何留在这种苦寒之地？”
念卿听得他的问题，一边装作不经意的又拣了一块狐狸肉，一边在桌下狠狠的踩了杨麻子一脚。无奈踩错了人，没寻到杨麻子那双布鞋，反而踩上了杨宋的靴子。她这脚踩得着实狠，痛得杨宋嚎叫不能，只能忍下苦痛和着狐狸肉一起往肚子里咽。
阿麓自然看得出其中端倪，却如浑然不知般脾气极好的说，“我在等一个人。”
君念卿冲口而出，“什么人！”
“杀你嫂子的凶手。”他说这话的时候并不带着冲天恨意，流露出来的淡泊气质与他那一脸络腮胡子和猎户装扮极其不配，颇有点……落拓书生的味道。
念卿许是喝酒喝多了，一把拔出身边的佩剑就在桌上比划起来，嘴里喊道，“算上我一个！”
杨宋一口便把嘴里的酒给喷出来了。
良宵放下手里动都未动的碗筷，扶了扶隐隐作痛的额头，将君念卿从凳子上扶了起来，冲着阿麓揖了一揖。
“麓大哥，让你见笑了，我们还要赶路，就不多打扰了，这顿多谢你。”
阿麓也看得出他们不愿多留，便也从条凳上站起身，“是我耽误你们了，你们保重。”
杨宋也道，“麓大哥保重。”
而后两人一人一边架着君念卿便往推门而出，杨麻子去解了马的缰绳，把大家的包袱放在马上，跟在最后面。念卿早已是喝得不省人事，被两人架着也毫无知觉，自顾自睡起大觉来。
良宵看着自家师姐喝得脸霞泛红，四肢瘫软的样子着实是头痛不已。风雪犀利打在她脸上，她浑然不知，依旧是睡得天昏地暗。又不能把她放在马上，如此一路回去，决计是要着凉的，为了照顾她再耽搁上几日，便更是划不来。
看到念卿熟睡不醒的脸，杨宋唤道，“杨麻子。”
“属下在。”
“你先去驿村知会那里的兄弟一声，我可能晚半日到。”
杨麻子斗笠下的眼深深的望了良宵一眼，道了声是。
良宵浑然不觉，只是长叹一记，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盖在君念卿身上。
“麻烦你了，我来吧。”
杨宋一脸不解，却听莫良宵道，“她这样没办法赶路，我背她。”
杨宋没有伸手去接她的剑，反倒是愣愣的看着她。莫良宵身材并不高挑，反而是小鸟依人的类型，君念卿都比她高了不少，更不用说杨宋与她站在一起高出一个头。
他不明白，这样的小女孩子家怎么随便就说出我背她这样的话来，这让他的男子尊严大大的受损。
他把自己手中的两把武器往良宵手里一塞，“我来背。”
良宵握着两把剑一边抱住瘫软状态的君念卿，雪亮的眼睛盯住杨宋，“你确定你要背么？她很重的。”
杨宋没说话，背对她二人，面朝着雪地半蹲下身子。
良宵眨巴眨巴眼睛，便把念卿的身子扶上了杨宋算不得宽厚的背。杨宋掂了一掂背，刚准备往前走，忽觉背上一凉，还来不及回头，便见良宵慌张的拿了手绢去擦他背上的人。
他脸色一青，“她吐了？”
“不是，她流口水……”
杨宋的脸色好看了一些，放下她一吐就把她丢下来的想法，掂了掂背上的人继续往前走。莫良宵一边帮她把披风盖好，一边又扯手绢去擦她脸上抽刀断水水更流的眼泪。
杨宋不知实情，只道，“她的口水还真多。”
莫良宵白他一眼，“是你自己要背的，即使她真吐了，你也不能嫌弃她。”
“是了是了。”杨宋一边答话一边默默的想，怎么可能不嫌弃？
两人不再说话，大雪纷飞，偶尔念卿口中有一些莫名的音节随着寒风一起灌入杨宋耳中。
“她在说什么？什么阴风？”
莫良宵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不是阴风，是隐风。”
“江隐风？”
“你个王八羔子！迟早让你把欠我的都还来！”君念卿举起手握成拳头往杨宋的背上狠狠砸了两圈，继而满足的继续睡去。
杨宋吃痛，却想着她醉了，好脾气的没有喊出来，只是问。
“君姑娘与江大哥，是什么关系？”他不大能想象，那个袍子永远一尘不染，待人永远谦和有礼的江大哥与他背上的醉鬼会有任何的联系。
莫良宵躲在蒙面巾后的面容露出苦笑。
他们俩是什么关系？
跟他们一样关系的其他人，手脚勤快的现在孩子已会喊爹妈。
就是那种关系。
可他们为什么还没有孩子，这当中的曲折，何足对外人道？
于是她说，“江隐风欠了师姐很多很多钱。”
杨宋点头，“难怪君姑娘看上去那么恨江大哥。”
莫良宵摇了摇头，决定不与他多罗嗦。
于是又是一路无语，直到空中的飞雪从盐粒大小变成鹅毛纷落，洋洋洒洒的拦在她们的去路上。
念卿背上的披风薄薄的积了一层雪，可仍旧睡的与世隔绝一般。
良宵侧过头，看到身边的杨宋额头上布了一层细汗，细汗和冰雪混在一起，几乎不大分的出来。
他消瘦的骨骼在念卿的压迫下让良宵产生了一种罪恶感，她拉住杨宋，“换我背一会吧。”
杨宋举手擦去额上的水，皱眉道，“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女孩子做？”
“那我们休息一会吧，前面还有一段路要走。”
杨宋这才点了点头，四下观望，发现一方破旧的草屋，那屋子只剩几跟梁，上面用茅草搭了个顶。
“我们就在那歇一会吧？”
良宵点头，扶着杨宋过去了。
一到可以歇脚的地方，杨宋赶紧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把背上沉甸甸的人卸了下来，尔后长舒了一口气。
良宵看着他甩手又弯腰的在舒缓筋骨，便问，“很累么？”
杨宋摸摸脑袋，“还好，什么时候能到驿村。”
“大约还有两炷香吧。”莫良宵站在屋檐下，望着面前茫茫大雪，又补充了一句，“如果雪下小些的话。”
杨宋拍拍肩膀，“没事，雪再大，我也能背的住她！”
良宵摇头，“雪下的这么大，师姐又不清醒。我们这么疲惫，上路很危险。”
杨宋点头，亦把目光望向好似没有尽头的积雪。
一片白得不见杂色的雪地里，忽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小点，吸引了两人的注意。良宵将剑握紧，撇头对身边的杨宋道，“不管等下发生什么事情，保护好我师姐。”
杨宋剑眉一拧。
“我若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便不值得杨家花那么大的价钱拉拢。”
杨宋欲要再说些什么，良宵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相信我。”
那黑点越来越近，莫良宵闭上眼静听那人的脚步，来者只有一人，脚步沉稳有力，应该是个练家子。步伐很急，可能是追踪者。
那人影走近了些，已然能看到一个轮廓。
白到近乎透明的雪花从天空的尽头缓缓飘落，一片一片，好像没有呼吸，也没有感情。
一道寒光迎着鹅毛般的雪花喷薄而出，风势极大，将执剑女子的长发都吹散了。那乌黑柔长散开，好像一滴墨散落在雪海之中。
莫良宵没有心思去揪扯与雪粒搅在一块的头发，漫天风雪映在她的眼中不过是一片布景，她所有的杀意和锐气都集在那一个小黑点上。
剑若出手，不嗜血，怎能回鞘？
她的剑向来以一个快字著称，将她的剑看的清楚的人，多半再也看不见东西了。眼见那嗜血的剑锋就要饮血凯旋，她却急忙收了锐气。
剑气已出，从来不是执剑者可以操控的事，何况良宵的剑气何其锐利，硬改得剑锋不受控，那生猛之意飞出几里，打在雪地里，震起积雪无数。
莫良宵抱住胸口，强忍住血腥之气，回头看那来人。
阿麓抱着酒坛的姿态未动，却也不再急奔，临着风雪而立，默默的看着匐在地上的莫良宵，良久，将酒坛抱在左手，右手伸上去扶她。
“莫大妹子，你么事吧？”
良宵摇头说不出半句话，强撑着站了起来。尽管她站的摇摇晃晃，可全身上下没有半分力气是赖在阿麓身上的，跌跌撞撞的往草屋走去。
杨宋见状，赶紧迎了上来。
阿麓扶着良宵，步子走的很慢，似是在等杨宋赶到他们面前。
鹅毛一样的雪花把杨宋刚刚才理清爽的头发又弄湿了，他扶住莫良宵，看到她的脸如雪般苍白。继而又看到扶着良宵的人，他一愣，“麓大哥，你怎么在这。”
阿麓提起左手的酒坛，“你们走后，我想了一想，念卿妹子这么喜欢年华，要再相聚不易，便又挖出来一坛送她，顺便送你们一程！”
他的程字刚落，不远处的摇摇欲坠的草棚开始震动起来，棚上的积雪飕飕的往下落。几道银色的影子身上泛着雪地的雪光，自雪地里掠起，从草棚两侧贯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行路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