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三章 笑相忘（一） 所谓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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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之望笑盈盈的扶起地上昏着的良宵，“莫丫头。”
左岚山大惊，“莫良宵怎么会是你徒弟。”
柳之望深吸一口气，“我是想收她做徒弟，不过她没答应……”
“哈哈，是你太久不洗脚被女娃娃嫌弃了吧。”
“去你的小山子，十多年前我还是挺爱干净的。”柳之望一叹，想起了十来年前的往事，尤记当时年少轻狂啊，如果这世界上有五十多岁的少年人的话。
十多年前，功成名就的柳之望有心退隐，淡出江湖，没做过什么坏事的他有一个难向人启齿的秘密，就是他爱偷人家院子里的菜。
他摸摸自己的脑袋，刚认识这小女娃那会，他还没被俞白毛下药搞的秃顶呢，可那女娃娃，已经隐隐的显出几分今日的气度和胆量。
那时，良宵大约八九岁，紧紧的握着手里的木棍，指着笑呵呵的横歪在云间派柴房门口歪脖柳树上的柳之望。那柳树已然枯了很久，柳之望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怀里揣着几根她种的油绿的黄瓜。
他掏出一根黄瓜在衣摆上擦干净，边啃边问她，“小丫头，你不怕我么？”
良宵护着身后被柳之望打昏的景辰，大声问道，“你是人是鬼。”
柳之望横在树上颤悠悠的笑了两下，若是初春时节，那一树柳芽想必都要被他给抖下来了。他摸着下巴说，“老头儿是人，还是大好人。”
小良宵怒斥，“你胡说，好人怎么会偷我的黄瓜，还害得祈戒师傅要赶我下山！”
老头儿一愣，摸摸自己嘴边上的黄瓜皮，他只顾着顺手拿了，倒忘记了这种黄瓜的人的辛苦，确实是不大对的。
“得，你等着！”他轻身一跃，足尖点过那残柳的枝头又凌空踏了几步，正好落在隔壁的院子里。一看那一院子白菜长势大好，于是又顺手摸了一把白菜兜在怀里。
纵身再跃便轻巧得掠过那不高不矮的墙头，移步换影之间人已落在屋中。
他把怀里的白菜掏出来捧到小良宵面前。
“小娃娃你看，我拿了你的黄瓜，摘了这些白菜还你可好？”
“你又是偷的，我才不要！我只要我自己种的。”她抓紧手中的木棍，随时准备将这老不修的偷菜贼击倒。
柳之望无奈，江湖上臭名昭彰的恶霸在他手下都过不去三招，可总不能和一半大的女娃娃计较。何况还是他错在先，“那你要我怎么做？”
“跟我去大师傅面前，说清楚我种的黄瓜是你偷了，不是我偷懒。”
“这不成。”柳之望忙摆手，被人知道他偷菜成瘾那还得了？
小良宵见他凝眉不语便问，“你不愿意跟我去？”
“这是万万不成滴。”柳之望将那头摇的似风中柳。
“那就我压着你去！”良宵说话之间，手中的木棍便像疾风一般出手，刺，挑，提，斜，招招皆是书法的化用。那短短一截小木棍，在她手中似狼毫一笔，挥舞出小小一腔气魄，这天地似白丝长卷，任她挥洒。
可惜良宵终归是野路子学的，学得其形似却不得其神韵。那气意还未点到，却已先衰败了。柳之望左退右进，守得自如，任那良宵一截短棍挥得再多姿多彩，亦是碰不得他衣角分毫。
不出二十招，良宵早没了那汹汹的势头，败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起气来。
他看在眼中，心中却是一喜，把吃剩下的黄瓜还她。
“小娃娃我做你师傅如何？”
“我才不要一个偷菜的老不修做师傅！”
柳之望面上微红，循循善诱道，“小徒弟，人总难免会翻一两次错误，何况我是老人家。你不能因为我偷了你两根黄瓜，就说我不够格收徒弟，你说是不是？”
“好像也有道理。”
“那你愿意做我徒弟么？”
良宵仔细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柳之望以为她舍不得，便道，“你看哦，这里的人对你又不好，我要是做了你师傅，别说是这云间派的人要恭恭敬敬的对你，江湖人也会给你几分面子。”
“我不要。”
“为什么？”
良宵抬头看着，目光里映着一面苍天和一轮明月，她一字一句认认真真的说：“他们对我不好是因为我爹是坏人，他们把它怪到我头上，这是他们的不对。如果因为我是你的徒弟，所以大家都我好了，我因此而沾沾自喜，那就是我的不对。
我想成为一个让大家都看得起的人，是因为我自己，而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关系。”
柳之望听了她的话，长叹了一口气，将身子里浊气都排出来，心底却清明起来。
他想，兴许这女娃娃，会成为一盏明灯，照亮许多许多人的眼睛。
他掏出自己新刻的章子塞给她，“拿着这个，是偷你黄瓜的赔偿。等到有一天你被人欺负要找人帮忙的时候，印个字送去柳川山庄，自然就会帮你了。”
良宵对他的话半信半疑，却还是接过章子塞在怀里。
柳之望满意的笑了笑，拍拍她的头。
“记好，老头子叫柳之望，十年之后你还没拿这章子来找我，我就再来收你做徒弟。”
“你要真想收良宵做徒弟也好，以后沈叶要是再找她麻烦你也好护着点。”这左岚山倒是真把良宵当儿媳妇看，已经开始分析起局势来。
柳之望鼻子一哼，“她要真成了我徒弟，我自然护着，也不能让她和君澈小子打。但俞白毛没少拿君澈小子来气我，要不这样，把你的护法儿子借我一个，要是虐的了君澈小子，我就拔头发给你庆功，怎么样？”
“当真？只要你肯拔头发给我，别说是借一个给你都给你也没问题。”
“一言为定！”
待景辰买回药材，去找左岚山他们时，便只听到眉棠告诉他，教主在房间里等他的消息了。
“景辰……我对不起你。”左岚山故作愧疚的说。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他心头一慌。
“是我疏忽大意，才给尔终带了那本医书，才让他以为噬人之血可以治海远的病……刚才你去出去买药的时候，尔终去偷袭良宵了……”
“什么？！”景辰大惊，他已经让良宵防着秦尔终，却没想到却疏忽了他这边，“宵儿怎么样了？”
“暂时没事，但是尔终知道了良宵身怀噬人之血，不肯把回生炉借出来。”
“只要教主同意，秦先生没道理不答应。”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尔终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除了海远没人能劝的了他，但海远谁也不听的，除了……”景辰沉下一口气，终于听明白了些，“柳前辈又提了什么稀奇古怪的要求，我尽力去做。”
“嘿嘿，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他要你打败赫连君澈，灭灭海远的锐气。”
景辰不语，他是与赫连君澈交过手的，要取胜谈何容易。
“总之我帮你搞定尔终，你帮我搞定老不修，不都是为了女人么，应该有难同当相互扶持的。”
景辰白他一眼，“这事不要让良宵知道。”
“真不错，和我一样疼老婆。”左岚山喜笑颜开。
景辰从左岚山处出来，迎面正好遇到赫连君澈，点了点头就要从他身边过，赫连却伸手拦住了他。
“我有事和你说。”
景辰看了看对方坚定的双眼，“跟我来吧。”
“这可真是好地方。”君澈抚着打磨得滑不留手的墙面由衷的赞叹道，有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这地方越发的好了。”
景辰一笑，从边上挑了一坛红泥封着的酒坛开了泥封猛灌一口，然后递给君澈，君澈才被秦尔终伤了本不易喝酒，却一样接过坛子，畅快的喝了起来。
“酒是好酒，就是有点苦。”景辰靠着墙坐下，看着君澈一边喝一边说道。
“这世上岂有不苦的酒？”君澈放下酒壶，与他面对面坐下。
“想必你平时是不饮酒的。”
“以前没有伤心的事情，便不喝，后来有了伤心的事情，喝酒也无用。”君澈纤长的手指拨弄着酒坛边沿，淡淡的漫不经心，又饮了一口。
“难怪你不知道这天下间有一种不苦的酒。”
“嗯？”
“天下酒坊的金琳琅曾经酿出一种不苦的酒，名叫相思，酒里添上桃花、杏花、桂花和牡丹还有千日红，只藏半年便可饮用，开封时芳芳无比，馥郁袭人。”景辰双目微阖，细嗅空气，仿佛在回味当时的芬芳。
“你喝过？”
“不，喝过的人都戒酒了。据说这酒能唤醒人脑海中最甜美的回忆，让人如置身云端。但是酒总会醒的，醒时太过荒凉，那差异试过一次便不愿意再试了。
既无人喝，后来便不再酿了，最后一坛相思被挖出来的时候，金琳琅说，沾既醉，醉既死，人人都想尝尝巅峰的快乐，却没人能接受坠亡的痛苦。”
赫连君澈没有说话。
“金琳琅死在莫仇手里之后，公子麓喝下了最后那坛相思，成了最后一个醉生梦死之人。”
“他是个痴人，也是个疯子。”君澈如是总结。
“呵，他只是个胆小鬼罢了，既不敢与她地下相见又不能活着为她报仇。”
赫连君澈抬起头看着景辰，“我岂不是与他一样傻？”
景辰一笑，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我怎么知道，总不能说这世上只有我一个聪明人。”
君澈也笑了，“如果你是公子麓，你当如何？”
景辰眯上眼，把臂膀枕在头底下，“该如何便如何，我爱她这已经足够，知道她爱我便更好，在不在我身边，能不能看到她又何妨呢？一生能如此爱一次，已是回本了。”
君澈抱着酒坛靠在墙上，醉眼迷蒙，“你把自己说的这么豁达，还不是为了劝我不要恨你。”
“对待一个我这样有趣的年轻人，总说爱啊恨啊的，不是太无味了么，还是喝酒吧。”
君澈没有接他递过来的酒坛，“我这样一个善良的年轻人，还不放过你，岂不显得我太没风度？”
景辰哈哈大笑，一歪头，便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三章 笑相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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