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章 回生路 良宵又暗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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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济水窟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然暗了，远处的雪山托着暖红色的太阳缓缓沉下去。
十二月的寒风，足够把人的骨头吹散。景辰的伤还未痊愈，良宵本打算休息一晚上再上路，但君澈却坚持早去早回。俞海远这回是和君澈闹了大脾气，知道他们上路都不出来送一松，就连景辰说拔了他院子里的菜，他也不理。
君澈好像不大放在心上的样子，去医庄里取了些日常用品就催着他们上路。
景辰和良宵在前面走，君澈跟着，一路上他也不说话，只是淡漠的与两人保持十步的距离。他们走他便跟上，他们停，他也停下。
夜路并不好赶，何况还是这样的天气，三人决定还是先在野外宿上一晚。
擎陵多雪，哪怕是邻近的村镇都是气候寒冷的，好在君澈从医庄顺了些装备上路，否则只怕要走回头路。良宵将厚厚的毛毯铺在地上，三人一人一件貂毛披风披上，终是抵去一些严寒。
既有积雪，便不好找柴火生火，两个男人费了半天力气，才升起小小的一个火堆，当冒着浓烟的火光亮起来的时候，天已然黑透了。
三个人围在火堆边，红红的火光把三人发上的雪粒给融了，雪水把头发沾在脸上，湿湿的。
良宵与景辰自是能习惯这样的情况，反倒是君澈，良宵还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出个客栈门都要先将地打扫干净的大少爷呢。
想到这里，良宵不由得偏过头去看他，他裹着厚厚的披风，手放在火堆上烘着，披风上湿漉漉的毛贴着他的脸，他却没有表现出一丝不适，雪颜墨发与身后的雪景融到一起，像一幅泼了墨的画。
她暗暗的想，他大概从来没有过过这样的日子吧。
景辰伸出手去挠良宵的下巴，良宵收回放在君澈身上的眼睛，转过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景辰马上露出了一副受伤的表情，“自家俊美无双的相公在这里，你往那瞧个什么劲啊。”
良宵转过身，从披风里伸出两只魔爪，捏住他两边的脸颊往外拉，直把他的嘴唇拉成一个一字，景辰哇哇大叫，“口水要滴出来了，结冰了结冰了！”
良宵却还是不放过他，忍住笑恶狠狠的问道，“你是谁家相公？嗯？”
君澈看着两人，拉紧身上的披风，起身往别处去了。披风有些长，拖到地上，扫过地上的雪粒石头的时候，发出低低的娑娑声。
良宵松开了手，景辰的嘴巴一解放，就赶紧从地上跳起来。
“奥列……”他一开口发现声音不对，伸出双手揉了揉腮帮子叫道，“赫连君澈。”
“嗯？”他停下了身子，解释道“我去看看附近的情况。”
“附近有条河，你当心，有事大声喊。”
君澈淡淡一笑，“多谢。”
待他的影子完全没入黑暗的夜色，良宵才走过来，把手放上了景辰的肩头。
景辰拍了拍她的手，回到火堆边坐好。
他的眼神有些低落，安静的望着火堆，火光在他的下眼睑上投下他长长的睫毛的阴影。良宵挤到他边上。
“不是你的错。”
景辰点头，把她搂在怀里，“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情，我也会那样的。”
良宵温和的捶了他一下，“乌鸦嘴。”
景辰小小的弯了一弯嘴角，“我对他有愧，可我不后悔，当时我没有别的办法，何况我不知道……”
良宵点点头，双手搂住他并不壮实却有力的腰。
景辰在她额上轻轻的吻了一下，“三年前，我带你回沈庄，结果和我爹断绝关系。当时你生死一线，如果我自尽能换你一命，我也会做的。还好遇到左岚山，他要帮他一起夺俞海远的回生炉，报酬是让秦尔终救你的性命。”
“如果换我是你，我也会这么做。”
“秦尔终说，要救你必要找一颗活心换上去。我不想涉及无辜，他说没死很久的全尸也可以，我自然就想到叶若萱的尸体，我知她的尸体保存的很好。”
良宵点头，“都是为了我。”
“所以你要好好珍惜你的性命，金贵着呢。”
“还用你说？”
景辰含笑把下巴搁在她的脑袋上，“等到了左教，我带你认识教主，他是个不错的人。”
第二日旭日东升的时候，良宵刚睁眼，便瞧见赫连君澈已经穿戴整齐的坐在边上等她了，她面前放着些吃食，还腾着热气。
“你醒了？”他的声音一点都不像刚醒，清亮透彻。
良宵点点头，没发现景辰。
“沈兄在与西门公子在那边。”良宵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他们周围多了十来匹好马，两排黑衣人整整齐齐的站在远处守着，唯恐吵醒了她。她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景辰正与一着碧簪翠之人站在树荫下说话。
她一醒，便有眼尖的人跑过去向他二人报告，于是二人带着十多名左教教众往这边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两人到她面前，齐道，“拜见莫掌门。”
西门眉棠走得是步步生风，一到跟前便一人赏了一下暴栗。“两个没眼力见的，天干护法的老婆自然是喊天干夫人！”说完狗腿的冲良宵一笑，“是吧，莫嫂嫂？”
良宵暗想，天干夫人这么难听的称呼，还不如叫莫掌门呢。景辰过来正好把话都听到耳朵里，揽住她的肩膀。嬉皮笑脸的对大家说，“都喊莫嫂子好了。”
良宵又暗想，好端端的姑娘清白就这么没了。
反倒是西门眉棠诧异，“什么时候成的亲？”
“亲还没成，不过迟早是我媳妇。”
西门哀嚎起来，“左教双绝从此就留我一个人，让我如何面对如此众多的仰慕者啊。”
众人齐齐的啐他一口。
“反正你也回教了，不如让教主赐婚把这事办了吧？”
景辰听完与良宵对视一眼，良宵略略的低了低头，景辰明白她是为了饲主之血的事情在烦忧，如果莫夫人未死，唯一的女儿成亲一定是要知会一声的。
“这次回来太仓促，马上要走，晚些再提吧。”
“也罢，反正是你俩的事，莫嫂嫂是一定逃不掉的。还是先回教吧，老头子和小夫人还在等着呢。”
左教的总坛在祭天山脉之中，具体位置外人自是不晓得的。
良宵和君澈跟着左教中人到了祭天峰附近，就开始在崎岖的山路上忽上忽下的绕行，绕了大半日，方才见到一片平地。
此时，左教的人全都站定不走了，景辰让良宵和君澈到一边站好。然后与教中人站成三排，所有左教中人闭目颂念起来。
“六爻盈滴，多降福祉。愿佑厚德，邪佞不侵。
誓许终生，不屈不移。如有妄恶，以身代之。”
君澈拉着良宵，看着左教中人的动作，低声道“原来左教是原先的北旻朝的后代。”
“你怎么知道？”
君澈细细为她解释，“八卦图中唯一六爻盈滴之象便是正北的乾卦，乾卦的符号就是三横，而它所代表的便是天，只怕左岚山有心在陈杨之争中插上一脚。”
未待君澈说完，方才平静的天空忽而风云变色，卷起滚滚乌云。他们脚下的空地开始颤抖和移动，一时间，只听得耳边大作的土石之声。
君澈用披风盖住良宵的脑袋，护着她躲过了山壁上落下的碎石。左教教众依旧不停的在念，仿佛忘记了身边的一切，只觉得那虔诚的颂念声盖过了天空大作的雷声，盖过了土石滚落的轰隆，化作一张薄被盖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誓许终生，不屈不移。如有妄恶，以身代之。”
待一切恢复平静之时，众人已身在祭天山脉之中了，有光束从方才的洞□□下来，照亮了前方的路。
景辰显是松了一口气，拍干净身上的尘土，笑道，“到了。”
西门眉棠也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到家了到家了，莺莺燕燕蝶蝶翠翠我回来啦。”
说完手舞足蹈的往前奔去。
良宵不解的问，“莺莺燕燕蝶蝶翠翠是什么？”
景辰一边抚着额头一边说，“西门养的四只鸡……”
“眉棠给鸡取名字的水平倒和他穿衣打扮的差不多。”
“那是你没见过他给四位鸡小姐做的装扮。”
良宵脑内幻想了一下，把西门眉棠的人身换成鸡，再套上那些花花绿绿的颜色……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被打败了。
“等下我要先去拜见教主，让眉棠看完宝贝们后带你们去房间吧。”良宵回头看了君澈一眼，朝景辰点了点头。
“对了，秦先生的个性有些古怪，你们尽量避着些，回生炉的事我来处理。”
“好。”
然后景辰便向左岚山那边去了，他熟门熟路得走过峰内那些排布怪异的阵法，然后在一间雕了倒挂蝙蝠的门前停了下来。
门内不断传来男子的长吁短叹之声，景辰轻叩门板道了声我回来了。
里面人的声音颇有些欣喜，“快进来。”
景辰推门而入，却只瞧见紫冠束发，美鬓梳得整整齐齐的左岚山一人坐在屋中，正认真的研究着手上的东西。他已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却保养得英武不凡，只额角上垂下的一缕头发是银白的。
教里的人都爱拿他这缕白发嘲笑他，他却自恋无比的认为，只有加上这缕白发才能完美的诠释他作为一个饱经沧桑阅历丰富的成功男人对外形的追求，更加可怕的是，在这个问题上，一向以反驳左岚山为爱好的小夫人竟然与他达成了一致。
“小夫人不在么？”景辰进门，没有看到小夫人缠在左岚山身边，着实有些惊奇。
“哎。”这个沧桑的男人极为沧桑的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正在研究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章 回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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