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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三十九章 憾生(三) 有一种遗 ...

  •   一切直到三年前,赫连堡与陈家交恶,陈家派出杀手夜袭赫连堡,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一夜,明月将满,叶若萱像前几年一样叫人送信回叶府,说将近中秋,要与夫君同庆,不回门了。
      送信的人一走,她屏退了左右,一个人坐在凉亭里,身边孤盏华灯,说也说不出的惆怅,不过还好,她已经习惯了,从少女时初见那人的惊艳,到想也不敢想的嫁于他为妻,再是四年的独守空闺。
      十年,于她的相思中,不过是一瞬而已。
      她才二十一岁,还有好多个十年可以等他。
      虽然知道他今明两夜一定又是宿在花瓷那里,也还是差人给赫连君澈带了话,说她等他共度中秋。痴痴的想着,也许他肯回头看她一眼呢?那他就会知道,东厢的晚灯,为了等他回来,从未熄灭过。
      谁晓得,没有等来赫连君澈回头,却等来了陈家的刺客。
      刺客们截下了她差人送回府的信笺,却没有找到赫连君澈,自然是不能这么放过她的。他们用这个小女子从来没有见识过的手段逼她说出赫连君澈的下落,可无一成功。
      直到力气耗尽前的最后一刻,赫连君澈接到陈家夜袭的消息,赶了回来。
      始终是太迟了。
      她的身子像一片轻盈的羽毛,水蓝的衣服上开满了鲜红郁紫的花朵,旖旎妖娆。他只来得及将她未冷的身子抱在怀里,听她的遗言。
      多可笑?四年夫妻,他第一次认真的听她说话,竟然是诀别。
      “对不起,我等得太累了,要休息一会……就一会儿,你别走……”
      然后,再未醒来。
      那一晚,赫连堡中点上了花灯百盏。
      万妍竞芳,那是何等璀璨?
      却仍教东厢房前发黄的灯笼照得心底结出一层霜。
      同是那晚,赫连君澈命人把那房前多年不灭的灯笼吹熄,他说,“以后不需要这些了,少爷不会再走。”

      第二日中秋月圆,俞海远自不乐医庄千里赶来。
      俞海远那是何人?风尘未洗,对着赫连君澈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赫连跪着听完,尔后说了故事的另外一面。
      世间感情,多半无奈,有一些,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可总有一些人一些事,它留下的遗憾,甚至能泯灭日后一切的希望与快乐。
      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

      其实赫连君澈不是有心要记得十三岁时的荒唐事,只是第一次在叶府门外遇到叶若萱的时候,从她温柔的眼睛里露出那样清亮的目光,任何人见过一次,便不会忘记。
      辗转就是三年,两人再见时君澈已是十六岁的翩翩少年。
      那天是赫连靖杰寿辰,江湖上数的出名数不出名的都竞相来道贺。而她爹带着她只能坐在最角落的那一桌。赫连君澈坐在最中心的那一桌,每每觉得有目光从她的方向射过来,转过头去,却只能瞧见她遮没双眼的刘海。
      那晚的酒席吃到一半,他领着各家的公子小姐到庭院里玩耍,他们围绕着他,用从父母处学来的表情和话语赞美他,他面上客气的一一回敬,心底却觉得无聊的发狂。不经意的,看到躲在屋梁后偷偷看他的叶若萱,三年前那个清亮的眼神一下子浮了出来,他顺势找了个借口溜走,领着这个小他两岁的女子去了书房。
      书房里点着气味宜人的肃香,叶若萱局促不安的坐在一边,看心仪了三年的男子聚精会神练字的样子,小心翼翼的问他,“你真像他们说的那样了不起?”
      他只云淡风轻的答道,“他们胡诌的。”
      他写完字,指着面前笔墨未干的四个字问她,“你认识么?”
      她走过来,瞧了一瞧,声音轻柔,“举案齐眉。”
      赫连君澈看着她红粉菲菲的侧脸,好心情的露出了笑容,“古人云:妻为具食,不敢于鸿前仰视,举案齐眉。你说真有那么胆小的女子么?”
      叶若萱小声的说,“不敢仰视不是因为敬畏。”
      “那是因为什么?”
      她涨红了脸,“是因为倾慕。”
      赫连君澈闻言,手中的笔缓缓放下。
      她有倾慕的人?
      叶若萱里的秘密被一个声音说得好大声好大声,她不免害羞的低下头去。
      那声音在说,就是因为倾慕你,才不敢在你面前抬起头来。也是因为倾慕你,才这么努力,就想自己成为能与你举案齐眉的女子。

      再分别,又是三年,婚姻大事搅得赫连君澈无一天安生日子可过。每日送来的画像里,竟无一卷瞧的顺眼的,赫连靖杰问他,你到底要找一个什么样的?赫连君澈也无法回答,总不能说那些女子画像没有清亮的眼睛。
      终于,退无可退,避无可避。赫连君澈做好了娶一位大家闺秀的妻子,然后相敬如宾一生的准备。本来,爱情于他,可有可无。
      可在知道新娘是叶若萱那一刻起,他打下了不同的主意。他不知她为何会答应婚事,只是不能让她那双清亮的眼睛为了这场交易灰老死去。
      赫连君澈可以是流连秦楚的豪门浪子,只要叶若萱能有一个举案齐眉的男人。
      谁能想到堂堂赫连堡的少爷竟然在婚后四年日日乔装,入宿客栈?还慢慢养成了在入眠前,偷偷的回赫连堡瞧上一眼的习惯。每每他看着东厢前不灭的灯火,便觉得心安。她是一个多好的娘子,离开了他,一定能与心中那位良人举案齐眉、携手一生。
      可无论赫连夫人找他哭诉多少次,叶若萱也从未向任何人提起离堡之事。
      赫连君澈想,或许他还做的不够绝。
      渐渐的,他回赫连堡的次数都越来越少,堡里的事务都让人送到第一坊处理。全天下人都知道,花瓷才是他心中第一。可到夜深人静,他偷偷在她的窗口立到天亮的日子越来越多,东厢的纸窗薄薄一层,却是赫连君澈心中最遥远的距离。
      他不是不想问的。
      可那个自以为是的答案一直藏在心底。
      又在突然之间,再没机会问出口。

      “求师傅救她。”当时,他收拾着自己溃不成军的神色,那样说着。
      俞海远原本可以骂上个三天三夜的嘴,却再无多话。
      “回生炉在我手里,你的房间七日之内不要让人进来,兴许我有办法让她起死回生。”
      赫连便在房前等了两日一夜,看着烛火投在纸窗上的剪影,他竟能想起叶若萱早起梳妆,把珠钗在鬓发间插好,然后对着镜子低眉一笑的样子。
      他暗暗的发誓,等她醒来一定问她,既然四年了都不走,那可不可以以后都不走。
      能不能让他试试看,取代她心中那个举案齐眉的人。

      窟洞里除了水声还是水声,夜露一滴一滴打在潭面上,一寸一寸的冰凉渗到心底。
      “赫连君澈……”良宵第一次这样完整的叫他的名字,“后来呢?”
      “我等到第三天的时候,师傅还没有动静,等我进房的时候,若萱的尸体已经不见了,师傅也被人打昏在地。我叫醒师傅后,他告诉我,若萱的尸体被景辰带走,回生炉也不翼而飞。”
      “以俞大夫的身手,景辰不可能打晕他。”
      “若加上左岚山和秦尔终,便没有不可能的事情。”他的话语无喜无悲,淡漠已经到了骨子里,“左岚山说到底是个人物,他既然要把沈景辰收回门下,自然会做很多事。秦尔终,他就是左岚山和左教的一条狗。”
      “你……”良宵从来没有看到过任何人有过这样的神色,太过平静,好像只剩一具壳而已。她想起一句话,哀莫大于心死。
      “你放心,我不再恨任何人。否则倾我所有,也会让他们像陈家上任家主一样。”赫连君澈这样说着,仰脖将酒壶灌空,然后随手扔到潭里。
      大朵大朵的气泡争相恐后的蹿上水面,空酒壶往下沉去,咕咚咕咚,直到潭底。
      他转过头,看着良宵,目光却遥遥的落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一低头的楚楚笑容,那被刘海遮没的温柔双眼。
      他忍不住伸手,把良宵拉到怀里,然后缓缓闭上眼。
      却终究明白,不是同一个人。
      但听他声如霜泉,“你要幸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三十九章 憾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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