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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七章 憾生(一) 可惜……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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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君澈一手揽着良宵,一边奋力划水向前方隐约可见的人影游去。若不是他的胳膊肘正好压在良宵胸前,能够感受到她一起一伏的呼吸,光看她脸上痛苦的表情,他几乎要以为她要快死了。
他靠着双腿划蹬的力气追着俞海远而去,空出来的手忍不住在她脖颈边探了许久,才放下那颗悬着的心来。
他有多怕她也死了。
虽然连他自己都不能说清楚对她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夹杂着欣喜、愧疚、怜惜、无奈、悔恨,如此复杂的成分,却独独少了一份爱情。但他很明白,他想看她活着,和谁在一起也好,成魔成邪也好。只要能让她露出那个他没能给于叶若萱的笑容,他甚至可以暂时放下对沈景辰的仇恨。
仇恨……
他清秀的眉间微微皱起些沟壑,那沟壑里似是盛满悲伤,让这个面容绝世的男人看上去别样的孤寂。松开捏着良宵后颈的手,奋力划开面前的潭水,似要挥去眼前的一切阴霾,更要将三年前那不堪的一幕从生命里挥去。
他已经无法再自欺欺人。
如果说沈景辰挖走叶若萱的心而害他无法让死去的她复活,那么事实上,叶若萱会死,完全是因为他自己,因为她对他的爱还有他回报她的冷漠。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他会让她成为这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他会护她如珍宝,不让任何人动她分毫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他不会让她倒在自己的怀里,一边说着不后悔,一边决绝的离去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
可惜……这世上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叶若萱,已经死了。
那人的摸样渐渐从心底浮了上来,微笑时弯如新月的眉,痛苦时被咬得苍白的下唇,以及合上眼决绝的离去。所有的影像汇成一层模糊的纱,盖在面前的莫良宵身上,最终,合成了一个人。
你们那么像,如果你是她,该多好?
赫连君澈苦笑,拨开面前的水波,从水底探出头来。
济水窟,已然到了。
这个幽深而隐秘的洞窟已然存在了千百年的样子,还是俞海远迷上划水那会到处乱游发现的,进出全靠面前那一池碧潭,水性差一些的或者认不清路的决计没有可能活着找到这济水窟的。
这里既宽敞又安静,风水宜人,完全符合俞海远对于秘密基地的要求,反正平时也没什么人敢来找他求医,便把那些稀奇古怪平时用不上的草药,以及混迹江湖二十余年搜刮来的好东西都藏在这里。
俞海远明显是先他们许多到的,因为他和景辰身上的衣裳都是新换的。此时景辰脱去那身快半月未换的垢布破衣,又教那潭水洗净了身子。虽只穿着些俞海远给的粗糙料子,但也生出几分山野闲人的清逸来。
他见赫连君澈拖着半死不活的良宵上岸,赶忙过来。
不用问,他便大致明白了些情况,自从被人推下井后,良宵是最忌水的,如此长一段水域,对她来说定不好受。他赶紧把她脑袋上的水草都摘了,脸擦干净,然后抵住她背后心口的位置,把真气一点点输到她冰凉的身体里去。
俞海远瞄了一眼自家徒儿的眼色,心里跟明镜一样。
他把盘坐在地上的沈景辰抓起来。
“小哑巴傻样傻样的,你这样有什么用,边呆着去。”
景辰立到一边,看着俞海远在她背后运气,道了声多谢俞大夫。
俞海远冷哼一声,“可不是为了你。”
他的掌心像蕴着无穷真气,在良宵背后游走,转了七八圈后,俞海远忽地眼色一利,重重的在她心肺处一拍。良宵哇的一声,吐出许多水来。
“没事了。小哑巴你给她换身衣服,徒儿,你跟我过来。”
赫连愣愣的站在良宵面前,没有动,不是不信任师傅的医术,只是他真的很想亲眼看着她安然无事。
“人家换衣服你也要看么?”俞海远不悦,伸手一扯,将他拉走。
景辰抱着俞海远临走前塞给他的衣物,也站在原地,没有动。
良宵面色依旧苍白但好在呼吸平和,她歪着头倒在他怀里,白皙的脖子有着极美的曲线,他盯着她脖子上两根红线,一根系着木雕小兔,一根坠着沈庄的宝贝佛眼。他有些粗糙的大掌摩着怀里的衣物,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才好。
他悠悠的叹了口气,随后在良宵的额头上落下轻轻的一吻。
他将她的身子扶正,径自盘了个莲花座在她身后运起功来。至阳的真气充盈着她的血脉,她的皮肤微微发热,不消一会,身上的衣衫便干了,可景辰未收手,犹自让自己修炼不易的真气源源不断的输入良宵的体内。
洞窟的拐角处,俞海远拉着赫连君澈静静的站在那里,直到瞧见莫良宵的眼皮颤了颤,睁开了眼睛,才带了他离开。
君澈跟着俞海远进到济水窟深处,两人方才停下脚步。
俞海远认认真真的打量起面前的徒弟,继而长叹一口气,“你道我当初为什么收你为徒。”
赫连自是摇头。
俞海远道,“因为我以为你和我一样,什么都不在乎。只有此等胸襟,如此气度之人才配做我俞海远的徒弟。”
“我以为三年的时间,足够让你忘记一个人,开始新的生活,结果你摔在同一个坑里。”
赫连君澈低头道,“徒儿让师傅失望了。”
“今个竟然不还嘴?”
“错在我,无话可说。”
“我原先倒是没瞧出来,你有这么在意她。”
“求师傅出手帮她。”
俞海远眼一眯,一身傲骨的赫连君澈,这辈子加上这次恐怕就只说过两次求字,三年前,三年后,扯着同一个人。
“我要是不帮呢?”
“求师傅帮她。”赫连君澈语气不变的重复了一遍。
“刚刚你也瞧见了,她的心上有别人。”
“求师傅帮她。”第三遍。
“哎,你!”
俞海远拂袖而去,留得赫连君澈一人站在房中,他自怀里摸出一封书信,看了看上面良宵亲启的字样,复又塞进怀里。
俞海远半怒半无奈的冲回水潭边,良宵和景辰还在原地。
他们见得他来,齐齐起身,俞海远心情不好,直出双臂,一人捉住一边肩膀,顺着筋络下来,最后捏在手腕处。他捏的是景辰那只受伤的手,方才伤口才泡过水,又花了大力气给良宵运功,此刻胳膊真是惨不忍睹,天下除了俞海远和左教里的秦尔终,只怕没有一个大夫敢说他这胳膊还有救。
他诊脉极快,不一会甩开手掉头回去了。
赫连方才追过来看到这一幕,在他背后淡然道,“多谢师父。”
俞海远自是不理他,冲着景辰撒气,“小哑巴过来上药,早治完早走。”
景辰狐疑的看了赫连一眼,尔后跟着俞海远去了。他何尝不知道俞海远愿意给良宵把脉决计是赫连君澈的缘故,可俞海远肯出手相帮,他实在没有理由拒绝。
只留下良宵和君澈两个,她看着赫连君澈依旧风华绝代的脸,却觉得有些什么不一样了。
君澈只道,“有我师傅出手相助,莫掌门定会安然无恙,安心养伤吧。”
良宵是有许多话想说,可到了嘴巴边上却说不出来。
他明明欠她许多解释。
不安定的心思像毒气,不能轻易泄露。
最后只能说,“多谢你。”
赫连君澈难得的叹一口气,“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问,我也觉得有些事,该让你知道。”
良宵不解何意,赫连君澈却道,“待你血蛊除去,我会将三年前萱儿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你,你愿意听么?”
良宵点头。
“那便好好养伤吧。”
之后几日,四人皆在济水窟中度过,幸而这里算是俞海远的老窝,衣物吃食和日常的器具都是全的,更不消谈那些奇珍草药了。
景辰四平八稳的躺在石床上,衣带全解,俞海远手中拿了个药钵,钵中盛着些淤黑发绿的膏药,他用手抹了望他伤口上细致的涂去。俞海远平素里为人是不拘小节,甚至不拿人体人命当回事的,但若真拿起银针熬起膏药来,却是一丝一毫都差不得的精确,对自己几近苛刻之能事。
景辰被他医治了这几日,顿觉全身上下舒畅许多,除去手臂上被良宵咬的那口有些长新肉带来的微痒,其余皆是向着好的方向前进。
俞海远给他上完药膏,与平时一般闷声不响的就要出去。
却被景辰叫住。
“多谢的话不要说,我说过不是为了你。”
景辰与他相处几日已是熟悉他这脾性,仍然笑意盈盈道,“俞大夫不受谢是俞大夫的事,不代表景辰可以忘恩负义,知恩不报。”
“油嘴滑舌的小子。”
“我知俞大夫岐黄之术高明,却不知血蛊这种异术,俞大夫有无把握?”
“你这是不相信我?”俞海远显而易见是怒了。
景辰只照实道,“隔行如隔山,血蛊不仅仅是毒如此简单。”
他不能将良宵的性命交到一个没有把握的人身上,若是万不得已,还有左教的秦尔终可以依靠。
“我知道,你又想去找秦尔终。”俞海远几乎是冷笑着说。“你确定他这次还会帮你?”
“毕竟我现在还是左教的人。”
“可莫良宵不是。”
俞海远这话刚说完,便瞧见良宵和赫连君澈一前一后进得门来,方才的话他们应该是听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