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莫负》花夏汐

38、第三十六章 不乐医（二） 良宵笑道，

　　但听他说，“要是只能活一个呢？性命之虞，够不够重？”
　　良宵和景辰互看了一眼，背对背的慢慢站拢，隔着薄薄的衣物织料，两人都能感受到对方背脊上的肌肉已然绷紧。俞海远不甚在意的睨了睨指着自己鼻尖的凌霄剑。
　　“就让老子看看你们的本事吧。”
　　他两手撑地一下跃了起来，自房中冲了出去。
　　他手腕上缠着的护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解开，化作两道草色的纽带，一头握在自己的手里，另一头牵着密如蛛网纠结交叠的银丝，向着良宵景辰卷了过去。
　　俞海远退到门外，微笑着松开手中的带子，眼看着小院的大门阖上。方才经不起用力一摇的门板此时从门洞顶上落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不仅扑起了门前的灰尘，亦是将房中所有的光亮都掩去了。
　　俞海远寻常至极的眉目望着不远处的自家院子，终是露出些不一样的表情。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这世上哪有大祸临头不分离的夫妻？

　　千乘境内排的上名的兵器利刃，从来没有可与凌霄剑比肩的，何况区区几根银线组成的网。
　　良宵凌霄剑在手，自是不将那银网放在心上的。她信手将剑在手中挽了个圈，自那扑面而来的网中心戳去。
　　果不其然，那网颤了一颤，被锋利的剑锋削成一段段。被划破的银段落到地上，犹自颤了两颤才不动了。景辰眼疾手快瞧出不对，立时扯下边上素色的幔帐，护住两人的身子。良宵的目光从鼓胀起伏的的帐幔里探出来，将那银网瞧了个清楚。
　　那银网绝非一般的材质，乃是由一条条首尾咬住的小虫组成的，不知俞海远的腕带上涂了什么药物，组成整张网的银虫都嗅着那气味醒了过来。银虫细若毛发的躯干齐齐颤抖着蠕动着，网上散发着淡淡的银光。
　　景辰低呼一声，卷过另一边的幔帘盖在两人头顶。
　　“退出去！”
　　良宵点头，运足功力往那门板上砍去，只听得刺耳的噪声，门板上火星四射，强大的力量反弹回来，让她堪堪退了几步。待她站稳，急急上去查看那门板，瞧见一道深深的划痕，想来并不是剑的威力不够，而是这门上另有玄机。
　　银网覆在头顶的布幔上发出悉悉索索的碎响，搅得人头皮发麻。
　　景辰道“从窗户走。”
　　良宵横过剑身，抵在窗沿上，猛得一冲——

　　俞海远站在院中，看着两人抱作一团从窗口跳了出来，一小股子的银光从景辰的身下钻入，没了踪影，登时他唇边笑意盎然。
　　澈儿当初提议用磁铁铸这扇暗门，确实是正确的决定，连凌霄剑一时半刻也劈砍不坏。
　　他饶有兴致的摸了摸下巴，看着面前两人。
　　他一向有兴趣观察手中猎物的姿态，只是这一回，看着这对小情人，倒是不大好猜被丢向阎王的是哪一个。
　　于是问道，“决定好了没？”
　　景辰开始发黑的掌心和良宵担忧的眼神无不落在他的眼底。生死我定的横批就在他的后上方，一笔一画，皆是过往人的血泪。
　　他提了提嗓子，“谁生，谁死？”
　　良宵倾吐一口气，缓缓放下手里的剑，插回腰间，然后伸手扶住景辰。银虫入体，钻心的疼痛顷刻侵袭景辰的神经，冷汗一行从他脸颊边滴下。
　　良宵温柔的用袖摆把那汗滴都擦去了，轻声问，“你爱不爱我。”
　　景辰抓住她的手剧烈的晃动起来，声音颤抖，“你别……”
　　俞海远自缝在腰上的夹层里摸出两枚银针，针尖淬着他新制的毒。
　　他冷冷的笑着，为什么每次都这么无趣呢？
　　景辰突然呼吸加速，猛地一咳，吐出一口银色的血。良宵的真气连忙从他背后灌进去，待他的气稍顺一些后才努力道，“别做傻事。”
　　良宵笑道，“我像是傻子么，就问你爱不爱我。”
　　景辰的脸微微有些红了，方才剧烈摇晃的手还紧紧掐在良宵的手腕上。
　　他几乎微不可闻的轻轻“嗯……”了一声。
　　良宵似乎是与他混久了嘴角也弯起了小钩子，然后自怀里摸出一样物什朝俞海远丢了过去。俞海远起初以为良宵不长眼的要朝他丢暗器，谁知接到手里不过是一方赭石色的小章子。
　　“请俞大夫先瞧瞧这章子吧。”
　　俞海远瞅着那章子极是眼熟，把它一翻，果然，章底刻了一个篆书的柳字。俞海远皱起他那两条银白的眉毛，刻字刻的那么丑还敢把它拿出来到处炫耀的，天底下除了柳之望那个老不修再无其二了。
　　他的目光停在莫良宵的身上，充满探究意味。
　　“想必俞大夫记得对柳庄主许下的诺言。”
　　“我是说过，只要有人凭着他的信物来找我，我便为他救一人。”
　　良宵听得俞海远守诺，放宽了一颗心。
　　“不过，只救一人。”
　　良宵抚去景辰额上不断渗出的汗水，“如此便够了。”
　　俞海远将章子收入怀里，“跟我来吧。”
　　良宵赶紧扶起地上的景辰，随着俞海远向院旁一条小路走去。小径边上的草油绿油绿的，俞海远甩甩手，已是不知何时捏了几根油绿的草在手里，他将那草物递给良宵，“喂他服下吧。”
　　“多谢。”
　　“有什么可谢，我只答应老不修救人，可没说过不杀人，你们的命我随时想要随时都是我的。”
　　良宵扶着景辰轻道，“天下人的性命，无论俞大夫想要谁的，都唾手可得。只是如此，有何趣味？”
　　俞海远偏过头来，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负手不语，往小径更深处行去。
　　绿油油的草地随着突来的疾风齐齐的低了下去。
　　景辰拉着良宵快退两步，一袭厚重的黑衣自两人身边擦过。良宵豁然抬头，与那双墨一样的眸子对上，那人却先她一步扯回头，只留一个背影。
　　锋利的剑直直的向俞海远身后死穴扎去，俞海远低腰回身，左右掌心合夹住那要命的兵器，立起身子后将双掌一推，长剑竖立，隔在他和赫连君澈中间。
　　景辰拉着良宵不让她出手，但见俞海远曲过剑身，登时那百捶千炼的钢铁像面条一样弯软了下来。赫连君澈弃剑，侧身回转，腕心相对作莲状向对方腰部击去。
　　俞海远啐了一口，“小兔崽子。”
　　尔后拦住对方手腕，另一手攀上对方臂膀，似顽猴攀树一般将自己与对方拉近。
　　两人相对不过几寸，俞海远忽而玩兴大作，张口学着狮子吼了一声要吓他。谁知他血盆大口一张，齿缝间的青菜叶就被赫连君澈瞧见了。
　　赫连君澈一下失了再斗的兴致，抬起胳膊肘轻撞俞海远腰肢，后者哎呦一声松开了手。俞海远刚站定，又要再攻。
　　赫连君澈忙退两步，抱了个拳，“师傅。”
　　俞海远冷哼一声，卷起袖子，“连自家师傅都打，死小子良心越来越坏，赶明儿我挖出来看看是什么颜色。”
　　赫连自然而然的往良宵那边瞧去，尔后恍若无事般接过话茬往下说。
　　“徒儿自信师傅看完能将心完完整整的放回去，要挖便挖，弟子无半句怨言。”这本是打趣的话，可让他如此淡漠的说出来，竟真让人觉得，他的心是俞海远随时可取之物。
　　“哼。”俞海远轻轻一哼，脸上的表情却明显轻松愉悦许多。
　　“没良心的死小子，终于想起来有我这师傅了？”
　　“师傅一直在弟子心中，只是无暇过来探望而已。”
　　“大忙人今个是得空了？”
　　赫连君澈老老实实回答，“弟子是有事来找人的。”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良宵景辰安安静静的跟在他们身后，不久四人在一池碧水前停了下来。
　　“我看你也不是来找我的，是找这白面的小哑巴还是这小姑娘？”
　　赫连君澈只低头不语。
　　“越长大越别扭。”俞海远颇有些哀怨的拽过景辰往潭边走去。
　　“小哑巴，跟紧我。”
　　良宵急道，“俞大夫，他还有伤。”
　　“死不了。”
　　景辰方才对良宵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便被俞海远拖进了潭里。碧潭如玉，两人没入其中，潭面上圈圈涟漪散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莫掌门。”他试探着叫她。
　　良宵望着面前碧玉一般的潭水，咽了口口水，“我不识水性……”
　　君澈拖着她往水里走，“闭气就好。”
　　“我怕水……”
　　“快点，不跟着师傅我也找不到济水窟的位置。”
　　良宵头一次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惊慌失措的样子，君澈不由分说，便拽着她往水里游。良宵尚来不及感慨有其师必有其徒，带着点藻苔味道的潭水便淹过了她的头顶。
　　她一入水，便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冰凉的潭水刺激着她的感官，不由自己的失控感将她紧紧包围。
　　她还记得云间派的柴房门口有一口井，小时候常常天未亮就要起来打水烧水，井水泼在衣服上，烂棉絮湿掉就变得很重。不记得哪一次有谁在她打水的时候从背后推了她一把，只记得井壁上的苔藓湿又滑抓也抓不住，井底黑乎乎的，没有一丝光亮，无穷无尽的冰水灌入耳鼻，比噬人之血的噩梦还要可怕。
　　那感觉就和现在差不多，她使劲的挥舞手脚，想要逃开，却感到一股温柔的力量从她的左臂下穿过，抓住了她的右手，把她往微微发光的方向拖去。

作者有话说

V了要多更……V了要对得起亲们……
V了不能烂尾……
俺努力更……努力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