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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神医 ...

  •   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策恻隐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
      “说吧!怎么弄得”
      “摔的”
      “怎么弄得?”
      “被东西砸的”
      “什么东西?”
      “嗯···耗子”
      “啥?”
      “黄鼠狼”
      “··········”
      宋义右手抱着昏迷不醒的张占占,左手提着那柄催命刀,反正宋义是这么叫它的。回到家里,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才发觉不对,他一口气没上来,胸口隐隐作痛,每每气,都像是断了命一样。

      宋义本来还很担心张占占的伤势,想着这玩意看兽医能不能行。就听见床上均匀的响起了鼾声,那小黄鼠狼,将头枕在爪子上,整个身体都蜷缩成一团,湿乎乎的鼻孔一开一合,似乎睡得很香。

      宋义心想我都要担心死你了,你还睡,刚想用手弹他一下,但看着圆圆的小脑袋,上面的皮毛油亮油亮的。就松开了手,用他大大的手掌摸了两下,嗯手感不错。宋义看着酣睡的小黄鼠狼,心想着玩意还挺可爱的。看着他可能没什么事,给他盖了一层被子,就出门寻医去了。

      任云闲任大夫是远近闻名的神医,不仅医术精湛,且医德极高,为人心地善良,乐善好施,这些年不论达官显贵还是穷苦百姓,皆用心医治,被他治好疑难杂症更是数不胜数。所以百姓们都称他为“任神医”。

      无人知道任神医今年多大,虽然雪鬓霜鬟,但脸上依旧是红光满面,精神奕奕,连皱纹都看不见几条,所以人们都说是他是活神仙下凡。

      凡人对神仙的认知一直都是很难判定,远坐高堂庙宇,得香火供奉的是神仙;在家供奉个长生牌位,天天祷告祈福的也是神仙;还有就是普救世人,又大德大能之人也被称为神仙。
      神仙一直都有一个特点,无所不能。当然也有各司其职,保姻缘的,生财的,送子的,还有重病医治的,人类似乎把这一生都能寄托于神仙。他们也不会管神仙忙不忙,能不能听到他们所求,千百年来依旧孜孜不倦。

      当然庙堂里的神仙,远在天边,即使所求不得,顶多嘟囔两句,也不敢大声辱骂,怕神仙听到。
      可近在身边的神仙可就不是了,他们看得见,摸得着,说得上话。这要是没达到人们的预想,那便是一场腥风血雨。
      我即奉你为神,你又怎可无能为力!

      任云闲行医多年,也只是经历过一回这样的事。那是个小孩子,刚满七岁,前一天活蹦乱跳叫他任爷爷,跟他撒娇不要放那么多苦药。
      可第二天就是一具冰凉的尸体,父母抱着尸体来到他面前哭的撕心裂肺
      “你不是神仙吗?你不是说可以治好的吗?”
      心脉寒凝,突然猝死,神仙也回天乏术
      那对父母后来说什么也记不清了,只是砸了他的招牌“寿义堂”,也包括他的脑袋。那时的纷扰他无心去管,他只盯着那个小孩子露出的一只手,手很小,几乎是皮包骨,像是门口青花瓷瓶的颜色,不知怎的他就放声大哭起来。
      一个花甲老人,对着一个垂髫小儿泪流满面。
      从那以后,他本不愿再就医,可架不住百姓苦苦哀求,无论他换了几个住处,总有人跪在他家门口请他出山。他还是心软,架不住别人的恳求,重新支起了摊子。

      新的医馆改名为“神医堂”,人们发现任大夫再次出山时已经是鹤发童颜,而且医术似乎也比以前更为精进,什么疑难杂症也都是信手捏来。只是脾气照之前差了很多,动辄就罢工不干,把人轰出去。所以来看病的人更加小心翼翼,也多了几分敬畏。
      宋义在城中向来名声不错,乐于助人,行善积德。所以城中每个人都有三分脸熟,毕竟是公职人员,总能打个照面。又因为工作原因经常受伤,所以医馆也是常来的地方。

      宋义一踏进“神医堂”的大门就有两个女子与他擦身而过,宋义做捕快落下的毛病,对人的特征样貌总是能记得很久,他只看见那女子的背影倒也觉得有些眼熟。这时“神医堂”的小伙计半夏一声招呼把他拉了回来
      “宋捕头,您来了”
      “噢,来了”

      “你这胸口瘀血,砸的不轻,怎么你捅了那个黄鼠狼的老窝”任大夫一边查看宋义的胸口一边说道
      “嗯····也没有”
      “行了,给你开一包活血止痛的方子,你回去熬药吧!”
      “诶!谢谢老先生”
      宋义说完话,也没急着走,只是站起身在一旁搓着手
      “怎么,还有事?”任大夫看着他的样子说道
      “那个····老先生····黄鼠狼您能治吗?”
      “·······滚!”
      “诶!”
      “你先等一下,我听说最近我们附近那个涌泉寺出了事,寺中的和尚都死光了,你知道吗?”任大夫开口问道
      “啊····这个····出了杀人魔”宋义含糊的回答道
      “诶!都死光了吗?”
      “这····是”宋义也不敢多说什么
      “死了也好,死了便省心了”任大夫伤感的说道
      “那寺中有你相识之人?”
      “我那不争气的儿子,从小不听话,让他行医,他不去,跑去参军,结果回来之后疯疯癫癫,不认亲人父母,直接跑去出家,现在还落得这个横死的下场,想必是他前世做了太多的孽,今生就找上门来了,诶!”
      “你儿子姓任是吗?”宋义傻傻的问道

      任大夫白了他一眼“泽仁,任泽仁,泽惠天下,普救众人之意,看来是实现不了了,也可惜我这一身医术无以为继,也要失传了”
      宋义心里猜到七、八分,可如今这种情况也不知该不该跟他说明,只得先含糊应着
      “我瞧那半夏不是十分机灵吗?何不传给他?”
      “那孩子虽有几分灵气,可终究少了几分天分,少了点仁爱之心,总归成不了大气候的”任大夫惋惜道。

      这时门口传来了一片吵嚷之声,原来是一对夫妇带着孩子来道谢。那是个小男孩,面色铁青,大眼睛占了半张脸。
      他们跪着向任云闲谢恩,感谢老神仙救命之恩。他们是农户,贫苦人家,就只这么一个孩子,本来都已经断气快半个时辰,结果来到这被任大夫妙手回春,起死回生了。
      他们家中无金箔财宝,只有这今年新收的小麦磨成细面来送给先生。宋义瞧着那小麦面粉磨得如微尘一般,晶莹透润,没有任何杂质,一瞧就下了功夫的。

      任大夫不好推脱只好收下,但让半夏给了银钱,并说这小麦能当你一家人三个月的口粮,给了我,你们吃什么。拿下这些钱,再买些别的东西,孩子大病初愈,总归要补一补的。
      那对夫妇推脱不过,只得含泪收下,又连磕了几个响头,还说要给老神仙供一个长生牌位,时时供奉。

      宋义瞧这热闹看了半天,心中称赞这便是大医高德吧!可他没注意他出门已经快两个时辰,当他回家时,那只在床上的小黄鼠狼已经换了一个方向,用屁股对着他。
      宋义看着心中欢喜,是不是醒了,他开口唤道“占占,你醒了吗?”
      无人答话
      “诶!你醒没醒”宋义上手拍了一巴掌说道
      那屁股肉厚,有弹性,一拍还颤了一下。小黄鼠狼头扎在被子里,一声不吭,宋义来了脾气,一把把他从被子里拖出来,悬抱在空中,一看果然醒了,只是那滴溜溜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小鼻子还一抽一抽的。宋义看着他这幅模样,心脏好像变成了街口的桂花糯米糍,又软又甜,只得把他的头放在自己的肩头轻声哄道
      “怎么了,拍疼你了是不是?”
      那个小圆脑袋在他肩头蹭了蹭好像在摇头,毛茸茸,热乎乎,舒服极了。

      “那是怎么了,是我回来晚了吗?”宋义柔声问道
      抽噎声音更大了,还有几声哼唧
      “好了,下次不出去那么久了,好了不哭了,我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说着就要把他放下床,可是那小黄鼠狼却不干,死死的扒着他的肩头,宋义只得随身携带。
      要是一直是这样也挺好,不能说话的张占占还是很讨人喜欢的,宋义腹黑的想到。张宋义本来想去开火做饭,可还没走到厨房就响起了一阵敲门声,一开门,一脸疲倦的董卦爻站在门口。
      “董道长,你···你来了”
      董卦爻没说话只是盯着宋义肩头的黄鼠狼,宋义连忙解释道
      “我···捡的”
      “这是张占占”
      “是····是,你···不会现在要除妖吧!”宋义一只手扶着张占占说道

      “他怎么了”董卦爻好像没听到他说什么一样,继续问道
      “受了点伤,恢复不过来了”
      “给我!”
      “啊!”
      “把他给我”
      “哦!”宋义把他从肩膀上挪下来,抱着递给董卦爻,谁知那个小黄鼠狼死活不干,一个劲的往宋义怀里扎,宋义安慰道
      “没事,他不是坏人,他不会把你带走的,你还记得吗那个“冬瓜瓤””宋义像是逗小孩子一般
      董道长脸上一阵抽搐“你平时都是这么说话吗?”
      “我·····”

      说完不管那个小黄鼠狼乐不乐意就把他从宋义身上拔下来,董道长左手拎着他的后颈,右手发出一阵金光去探寻他的经脉,他面色凝重,金光越发耀眼,小黄鼠狼好像很难受的样子,发出一阵嚎叫。
      “没···没事吧!”宋义连忙问道
      叫了几声之后,那小黄鼠狼便晕了过去,董卦爻收了手,金光退却,他将黄鼠狼仍回宋义的怀里。
      “他到底怎么受的伤,我要你一字一句的跟我说清楚。”董道长厉声说道
      宋义不知怎的就像是一个受气的小媳妇,没照顾好家里的小公子,被婆婆责骂一般。也可能是这国字脸的老哥,恶婆婆气质太强了,他只得一字一句的吧斩魂刀,涌泉寺,还有明镜等人的事情告诉他。
      况且这董道长一脸正气,宋义也毫无顾忌的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他,要是张占占清醒一定会骂他蠢货。
      没想到董道长听完到是生出几分自责来“都怪我,不应该把这么厉害的东西留给你们。”
      “那个,道长,张占占到底有没有事儿啊?”宋义小心翼翼的问道
      “他经脉几乎全断,灵气全无,内脏也有好几处破损,只是这么严重的伤都要不了他的命,应该也是没事的!”
      “啊!那他还能不能恢复过来啊!”宋义继续问道
      “这····”董道长好像有所犹豫
      “宋义,你与他是怎么相识的,你们认识很久了吗?”
      “我们,好像认识很久了吧!”

      回忆的大门慢慢打开,像是牵牛花的藤蔓缠绕一般,他与这只小黄鼠狼好像相识很久了。
      有些东西在记忆里存在,可想要拿起来看时便找不见了。宋义只记得自记事起就有一只小黄鼠狼长在身边,一起玩耍,一起睡觉,一起吃饭,一起长大。后来有好多事也记不得了,就只剩下一个道长模样,尖嘴猴腮,绿豆眼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对他说
      “老宋,我是张占占啊!”

      他一眼就认出那是他小时候一起长大的黄鼠狼,他还经常吐槽,你要是变化怎么也不变好看点。张占占总是一脸不屑,咱看的是气质,顶天立地的男子气概
      宋义:没看出来

      “所以,你是有好多事情记不清了是吗?”董道长问道
      “是吧!我这个脑子,我是不是上岁数了?”宋义也是很疑惑
      你不是上岁数了,你的记忆应该是被别人除去了,在张占占化形的那段时间里一定发生了许多事,也就是宋义忘掉的事,董卦爻心里想到。
      “那他什么时候能恢复过来?”宋义又问道
      “随时都可以,我只是嫌他吵”
      宋义:“········是安静的还挺可爱”

      “那斩魂刀的反噬太过厉害,还是送回崂山吧!放在你们手里是在太过危险”董道长又继续说道
      “我想着也是,这玩意是个烫手山芋,崂山那两个小崽子说崂山出了事儿,不肯带回去,那这东西要不就交给你保管吧,我瞧着你的本事应该比我们大多了。”宋义说道

      “也好,我最近在追查一件事,临城中有两个小孩子突然一夜暴毙,那两个孩子本来之前是好好的,活蹦乱跳,也没有任何征兆,就那么一晚上就突然死了,也没有任何外伤,就是心脏停止了跳动,便有人来找我说看看是不是什么妖邪作祟。可我查了几天并未有妖邪,只是那小孩之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一年前都身患恶疾,但都任云闲任大夫治好,我便说来这儿查看一番。”
      “任大夫!看病已经过了一年了,会有什么关联吗?说不定就是留下的病根呢?”宋义一听命案就来了劲

      “算了,你先把斩魂刀给我,我再去查看一下”董道长说道
      “好”说完宋义就去里屋小心翼翼把那用布包着斩魂刀捧了出来,可董道长刚要伸手,就被一道黄光打了回去
      “老兄,不问我的一声,就拿我的刀吗?”化成人形的张占占拿着刀傲慢的说道
      “占占!”宋义兴奋的叫到
      张占占向宋义眨了一下眼睛,笑了一下,不知是不是宋义心里效果,这次醒过来的张占占好像比以前要好看一点了。

      “我没想到你能恢复的这么快,看来你还是非比寻常”董道长说道
      “那是,我可是大名鼎鼎,降妖除魔,卫道扶贫,人人称赞,风流倜傥,张占占张道长是也”
      宋义:每次词都不一样

      “那斩魂刀你还是少碰为好”董道长提醒道
      “我们萍水相逢,才见过几次面,董道长就这么关心我,是不是被我迷人的风姿所吸引啊!”
      翻译过来就是,跟你不熟,关你屁事
      “我们熟不熟,你心里清楚”董道长靠过来小声说道

      张占占一个眼神杀过去“你到底什么目的,觊觎我的斩魂刀”
      “我不想要你的破刀”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
      “啊!”宋义惊讶的说道,看着他们两个这般剑拔弩张,他赶紧上前拦
      “好了,好了不要打起来我们和平一点儿,张占占你伤还没好,你小心一点儿”
      张占占还是十分给宋义面子的“老宋,你看他调戏我”
      董卦爻:········
      宋义:········

      “这样吧!我先陪董道长去“神医堂”去一趟,占占你留在家里好好休息”宋义安排到
      “什么,我才不放心他跟你一块走呢?什么“神医堂”啊?”张占占疑惑道

      宋义只得又跟他说了一遍,董卦爻所说之事,张占占低头思索道
      “一年时间,那应该是星霜符吧!”
      “什么?你说什么?”董卦爻瞬间便激动起来

      “朝来暮去星霜换,一年为限,魂魄自无。就是拿魂魄换取一年的性命。你说那两个小孩子都是身患恶疾,命不久矣,但也无病无灾的活了一年,应该就是这个原因,诶!冬瓜瓤你就没招个魂试试。”张占占解释道
      “我没想到这,我没有瞧见鬼气和妖气,就没想着招魂”董卦爻说道

      “你看看这就是你学疏才浅了吧!捉妖拿怪还得看我的······”

      “可你又如何得知这星霜符,那可是崂山的禁术”董卦爻质问道
      “你不是也知道吗?这崂山的禁术天下皆知了吧!”张占占回嘴道

      “我知道是因为······”董卦爻只说了一半,便在也不往下说
      “那这样是好事还是坏事,交换了魂魄把救了自己一年的性命”宋义问道
      “当然是坏事。”这时候那两个道士也齐心协力起来了

      “本就是将死之人,将魂魄硬留在世间,定是不符合天道,逆天而行,必要反噬,或家人朋友或相近之人”董卦爻解释道
      “那也不一定是将死之人,你只是说这两个孩子身患恶疾,到什么程度我们也不清楚,或许用心医治还能活个十年八年,没想到只活了一年,还丢了魂魄。”张占占正经的说道

      “这个符是只对小孩子有用吗?”宋义又问道
      “不是”董卦爻答到

      “那就是所有人都有可能了”宋义说
      “也不一定,得看那制符之人到底想要干什么,但一般年纪越大的人浊气越重,小孩子的灵魂才是干净的,也是修炼的上品”张占占解释道
      说完董卦爻便瞪了张占占一眼,张占占不甘示弱也瞪了回去
      “你少研究这些邪魔外道,会遭报应的”董卦爻痛心道
      “我····”
      张占占还没开口就被宋义给拦了回去
      “那这符是不是就是任大夫制的”

      “这崂山禁术,也不是普通人能修炼的了,需要极强的法力,一个人间的大夫不太可能有如此的本事”董卦爻说道
      “你怎么也知道这么多,莫不成你是崂山的人,偷练禁术被赶下来了”张占占又嘲讽道
      “你···”这一句话好像说道董卦爻心口上,他涨红了脸,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哦!我想起来了,我去就医时,就有一对父母带着小孩子来感谢任大夫,那孩子脸色铁青,会不会也被安了这个符。”宋义猛然惊醒道
      “那孩子在哪?我们快去。”董卦爻说道
      “你看医生去了,你怎么了?”张占占问道

      宋义好不容易安抚住了这两位大爷,发动了自己手下的捕快,快到晚上才找到那一家。是一个农家小院,院子不大但也方方正正的,收拾的很干净,院子里堆满了过冬的稻草。
      一家三口正在吃饭,肉香扑鼻,张占占耸了耸鼻子
      “嗯,猪骨头”
      他们今天得了任云闲的银钱,也不敢浪费,只是给孩子买了一块猪骨头,夫妇二人还是喝粥吃咸菜。孩子要把肉分给父母,父母自然推辞,可孩子执意如此,用瘦弱的小手费劲的撕下一块肉,娘一口,爹一口,宝宝再一口,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屋子里也暖如初春。

      宋义看着这些不自觉的湿了眼眶,这种天伦之乐,他已经好久没有尝到了吧!他小时候就没有父母,只跟着爷爷生活,爷爷走后,身边也只有张占占了。今天董卦爻问他,他才想起来他好像记忆似乎出现了断层,有很多东西都消失不见了。

      看着那边张占占和董卦爻脸色沉重,他顿觉心中不好,轻声问道
      “怎么样,是中了那个符吗?”
      “魂已离体,只有口精气护着才不死,那孩子只有一年寿命了”董卦爻说道
      “那怎么办?如果把那符揭下来呢?”宋义继续问道
      “没有用的,孩子的魂魄已经走了,那符还能保他活一年,要是揭下来,马上就会死”董卦爻继续说道

      “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先找到源头说不定就能救这个孩子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神医,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张占占一脸严肃的说道

      神医堂晚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一个小伙计和任云闲在里面不知忙着些什么。神医堂门口挂着一副大大的对联
      “宁愿堂前三层土,不愿世间有疾苦”
      宋义怎么也想不通,这样一个仁爱的长者,怎会做出如此的事情呢?他还以为自己的儿子在事故中丧生,虽说他没有表现出来,但心中也不会好过的吧!

      可他还是照旧看诊,开药,忙忙碌碌又是一天。他这一辈子几乎都在治病救人,大家把他当做无所不能的神,或许他自己也是这样以为的吧!
      神不能休息,不能劳累,更不能伤心。
      神都是远远供在云端,可云头清冷,孤苦无处说。
      每天战战兢兢只得在那方寸之地,就怕一个转身便粉身碎骨。
      任云闲已经很久没有说过,对不起,我无能为力了。
      他已经什么病都能治好,他更像一个神仙了,只是越来越不像人了。
      凡人才有家人骨肉,凡人才贪恋那一方人间烟火。

      老先生还在后面的院子里,点着灯整理药材,烛火昏黄,老人佝偻着身子,一点一点的将晒好的药材装起来。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花辞树。
      老先生好像是不满自己做事被人打扰,很没有好气的说道
      “你们干什么来了”
      “先生·····”宋义一下子哽住了,没有办法开口。

      “大夫,我这个朋友患有心疾,不时会发病,心脏骤停,每次都要在鬼门关走一遭一样。发病也没有规律,只是最近越来越频繁,听闻大夫能治天下所有病症,所以特来求治。”张占占一指董卦爻说道
      董道长只是一时懵住了,只得含糊着答到
      “是啊!我有病”
      “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心脏骤停”张占占使了个眼色
      “对,是心疾”董道长又跟着说道

      “是,说不定现在就说着话一下子就过去了”张占占那表情像是要吃人一样
      “啊··”董道长看着张占占不解其意,又看了宋义一眼,也在冲他挤眼睛
      “···啊!”老董终于明白了,叫了一声便晕了过去

      心脏暂停,憋几口气对于修道之人还不是什么难题。任大夫看着这人的病说来就来,也不敢马虎,扔下手中的药材,就赶忙上前来查看。
      一看果然,没有了呼吸,心口也没有了跳动,再翻看瞳孔,果真瞳孔散大,没有任何反应。

      任大夫顿时也慌乱起来“这····这应该是不行了”“你们准备后事吧!”
      宋义刚想开口说话“大夫······”
      就只见张占占一下子跪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喊道
      “大夫啊!”边说还边抓着老先生的衣角“大夫,你可要救一救我哥哥啊!我就这么一个哥哥,从小将我照顾到大,我还没有好好回报他呢!大夫,我求你了,你一定要救救他啊!他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大夫”说的声泪俱下,鼻涕横飞。一看就是真情流露,使旁观者无不伤感
      宋义:真能演啊!
      在无人的角落里,没人发现,董道长的眼角偷偷留下一滴泪来

      老先生一时似乎不知所措“可人已经死了,回天乏术了”
      “大夫啊!”张占占又含泪喊了一声“你这不是神医堂吗?你不是老神仙吗?这天下不是没有你不能医治的病症吗?我听说前两天有个小孩子死了半个时辰,您都能救回来,怎么到我哥哥这就不行呢?大夫,你要钱老宋有,老宋有很多钱”
      宋义:我········
      “大夫,你要是不救他的话,我今天就跟他一起去了,我便一头撞死在你这儿。”张占占持续输出到
      “你先起来,也不是不能治···”老先生说道
      “真的能治”张占占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

      任云闲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把那人抬近我的里屋,你们都不许跟进来”
      “这人已经死了,便请各位节哀吧!先生,我们该关门了”半夏此时出来拦道,他伸出手,并冲老先生摇了摇头,可能他也觉察中这几个人并非善茬。
      “诶!·····”张占占刚想开口

      就见任云闲一脸怒气的打掉了半夏的手“你干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救人,为什么?这可是一条人命,你要让我眼睁睁看着人命死在我面前吗?”
      半夏无奈摇了摇头,只得跟着他们一起将董道长抬近里屋。

      在医治的时间里,张占占也没闲着,来到半夏身边像是兴师问罪一般说道
      “你为什么拦着大夫不让他救人?”
      “我没有”半夏冷冷的答到

      “你没有,你当我们是聋子啊!”
      “你们真的是来治病的吗?你们到底什么目的?”半夏也来了脾气

      “什么目的,你们做了什么事,你们心里有数吧!做了亏心事,自然会有报应找上门”张占占继续说道
      “你······”半夏话还没说完,就见一身魁梧的董卦爻,一手拿着一张符咒,一手拎着任大夫衣领走了出来。
      “人赃并获”董道长不留情面的说道

      那个可怜的小老头,像是一块抽抽巴巴的抹布被仍在地上,再也舒展不起来了。半夏马上跑过去将先生扶起来,一边摸着眼泪一边说道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你们用邪术害人,我不是第一个,说你们到底害了多少人”董道长还是一脸正气的说道
      “我怎么害人了,我是想要救你的命啊!”那老先生也悲切的说道
      “你·····”董道长又想说话,却被张占占拦住“老先生,你这符咒是干什么用的?”

      “我知道这不是医术正途,可我没有办法啊!我没有办法才用这种法子,我受不了人们眼中的失望,我受不了他们的哭声,我害怕、自责我觉得是我的技艺不精才害死那些人。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在我面前死掉,我不是神,不能决定人的生死。

      可又凭什么神可以操控一切,而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又不出现,我要变成神,即使付出任何代价我都愿意。

      我没有要害你的命,这个符咒引你血,便可入你身,你的恶疾便可消了,你就能活过来了,谁知你竟是装病。”
      “那要你付出什么代价呢?”宋义问道
      “我的寿命”老先生云淡风轻的说道

      “怎么衡量呢?”张占占问道
      “我不知道,我也不在乎,只要我的病人能好,只要我再也看不见病痛,就算豁出我这条命又怎么样呢?
      我本可是山间一闲云野鹤,可偏偏选了行医这一条路,少时学艺艰辛,可一天为医,一生为医,我们最开始学的并非医术,而是医德,大医仁心,大医精诚。为医者最重要的是有一颗仁心,但有了这颗心之后便再也放不下了,为医者又怎可见死不救。虽然我很不齿这些邪门歪道,可就这一张符咒,就可抵得上我经年苦学,世间之事总是不公平的。”任大夫一下子说出了很多的话

      “你用这个咒救了多少人”宋义问道
      “我也不记得了,断断续续有了两年,怎么也有数十人了”

      “先生,您聪明一生,暮年时便糊涂了吗?你救过数十人,你还是活的好好的,普通人寿命不过须臾百年,你怎就能多出这么多性命呢?有得必有失,又债必得偿,有些事是公平的。半夏,是由你来说还是我来说。”张占占问道
      他们一番话下来,张占占便已经断定,任云闲应该是被人骗了,这个符咒也不会是他所制,看半夏的样子应该是知情的。

      “先生,是我骗了你”半夏艰难的开口
      “什么?”
      “当初有人拿着这个符咒找我,说是可以就濒死之人的一条命。但是··但是”半夏停顿了一下
      “什么?你说”任云闲的声音有些颤抖

      “但是只有一年,只要滴血上去便是签了血契,以魂魄换一年性命。一年之后暴毙身亡”半夏低着头说道
      “所以,不要我的寿命”
      “是”

      “啊!”那个小老头像是被抽干了一般,一下子倒了下去“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也只想让你赏识我,多看我一眼,能收我做徒弟,那些本是将死之人,多了一年的性命也是赚到了啊!”半夏说道
      “半夏,你这辈子都不能成为一名医生了,你凭什么要为别人的生死做决定,病情随身体变化,都是没有定数的是,好好调养又何止一年啊!是已经有人死了吗?所以你们找上门了。”任云闲问道

      “是,两个小孩子,无故身死”董卦爻说道
      “造孽啊!这都是我的错,是我愚蠢才害了那么些人,我愿意接受任何刑罚,我这都是做了什么啊!半夏年轻,被人欺骗,你们不要怪他,放了他吧!”任云闲恳求道
      “不、不、不先生本就不知情,本来就是我贪婪才铸成大错,你们放过先生吧!我愿意受死你们饶了先生吧!”半夏磕着头恳求道

      “这····”董道长面露难色
      “半夏你说受人欺骗,是谁给你的符咒的人是谁?”宋义问道
      “我也不知道,那人深夜前来,穿着一身大斗篷,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我也不知道拿东西有没有用,只是想让先生试试,也不敢告诉先生实话,没想到如此有用,”半夏低着头说道
      “别人骗你,你骗你们先生,没想到还是个连环骗局。你们可知,这种事又有违天道,签了血契之人,亲近之人都会受到影响,你以为你是救人,实则不知害了多少人”张占占说道

      “各位高人,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解了那符咒,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啊!”任云闲求道
      “即已中了符咒,签了血契便再也无法更改,但你们死了也不能换得他们安好,不如你们去找那些被你下了咒的人,看看能不能帮一把,也算是减轻你们的罪孽。”张占占说道

      “我····”任大夫哭的几乎上气不接下气
      宋义把他扶起来“老先生,这半城的人几乎都受过你的恩惠,我知你有一颗仁心。可命有定数,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老先生行医一生怎能参不透呢?做了错事便尽力去弥补吧!”
      任大夫扶着他的手臂,慢慢点了点头。

      事情尘埃落定,第二天医馆便关门了。此后再无任神医,只有一个赤脚老医生跟他的小徒弟,行走江湖治病救人。

      “谁说完事了,我们那天见的小孩子说不定还有救”张占占说道
      “怎么救?”董卦爻问道
      “我天!你以前真是崂山的吗?这都不知道,光看禁术了吧!”
      “你·····”
      “好了、好了,占占别卖关子了,到底怎么救”宋义赶忙出来打圆场
      “魂魄离体未到三天,可使招魂之术,将魂魄招回来。”张占占说道
      “怎么招?”宋义问道
      “亲朋好友,引朋呼伴,人越多越好,在半夜时分,站在屋脊,手持铜盆,边敲便叫失魂者的名字,说不定能使游魂归体”董道长说道

      “对的,别人我们无能为力,这个孩子我们说不定能救一命。魂魄归体,说不定好好调养能多活几年,他那么美满的家庭,要是一年之后·····我不敢想”张占占说道
      “好,这样我去把那孩子的隐藏在血中的符咒去除,再用我的法术去维持他的生命,你们便和他的父母去招魂,时间不宜过长。”

      “好”宋义和张占占一起点头说道
      宋义先是出面跟他的父母说明了情况,只是隐瞒了任大夫一事,只是说孩子被恶人盯上,那对夫妇一听难以承受,好在最后被宋义安抚住了。说是时间紧迫,今晚就要动手了。
      他们便去村子里一家一家的敲门,去恳求他们救自己的孩子一命。

      庄稼人淳朴善良,他们坚信生死最大,尤其是几岁的小孩子。所以到了晚上就有了震惊的一幕,整个村庄,每个屋脊上都站着一个或两个人,铜盆的声音敲得震耳欲聋,每个人都嘴里都喊着孩子的小名
      “狗蛋儿!”
      每个人都无比认真,特别卖力,宋义和张占占也在其中。张占占心想这么敲下去,阎王爷都能敲回来。

      果然不一会儿,董卦爻便站出来向他们示意,狗蛋醒了。每个人都欢呼雀跃,站在屋脊上蹦来蹦去,敲盆的声音更响了,都感觉自己做了特别了不起的事。
      在危难时刻,总有些不相干的人也愿意为你出一份力,这可能就是人情味儿。人们之所以愿意住在一起,有人气的地方才有烟火,有人陪伴的日子才不算难熬,总有人会值得让你去付出一切。
      宋义和张占占兴奋的抱在一起,待张占占想从宋义的怀抱出来的时候,宋义并没有放手,只是抱的更紧了。在他耳边轻轻的说了一句“谢谢”
      可能是今天一天经历的太多的大起大落,有可能是因为董卦爻的几句话,他才意识到一直在他身边的人是多么弥足珍贵
      张占占自然很是享受,可他始终还是没有勇气举起双臂去拥抱那人,他觉得这样就听好了,人不应该贪心。

      “诶!你们要抱到什么时候?”董卦爻问道
      “你管我”张占占凶道
      “那个制符之人还没找到,我心里难安”董卦爻说道
      “那是你的事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张占占回嘴道
      “你呀!就不会好好说话吗?他想跟你说谢谢,谢谢为他耗费功力疗伤,要不然他不能好这么快,他都知道的,就是不好意思说。”宋义替他说道
      “我哪有不好意思?”张占占凶道
      “还是小黄鼠狼比较乖”董卦爻故意说道

      “啊!你说什么”张占占彻底炸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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