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彼岸花(下) ...
-
“绒绒,你看到什么了?”天语循声过去,曼殊脸色一变,也慌忙的朝那边看去。绒绒小手一指,竟出现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就是他,一股糊味!”绒绒捂着鼻子说道
那东西瞧见现了身形,便冲着门口飞奔而去,但天语眼疾手快,“唰”的一下将门封住,那东西无处可逃,便缩在墙角,不再动弹。
天语凑近过去瞧“什么东西,人不人,鬼不鬼,不干不净,宋义你召回来的!”
“或许吧!我在这儿昏迷了三天,屋子里多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和一块焦糊的黑炭,你竟然都没发现,天语你是不是就顾着找大夫了!”宋义调侃道
天语涨红了脸,好像被人说中了一样“我……我又不是捉鬼拿妖的道士,谁知道你干嘛去了,惹了一身麻烦回来!拿妖的道士被你吓走了,你说怎么办吧!”
“你呀……顶嘴厉害”宋义戳了戳天语的脑门说道“怎么办?曼殊,你可认识?”
曼殊死死的盯着墙角的那团东西,胸腔不住的起伏,恶狠狠的说“我不知道,我不认识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墙角的东西听到这话,似乎动了一下,露出两只亮晶晶的眼睛,转而又缩成一团。曼殊就那么盯着他,眼中似乎起了一层水汽,宋义毕竟多年捕快,心细如发,早就察觉了端倪,所以便故意说道“既然你也不知道,那便是偷溜进来的,不问自取是为贼也,天语,你去找个道士,我想应该有人想要研究这个东西!”
“啊……”天语不明所以
“沙华,你还不肯说吗?你到这儿是为了什么?”曼殊大声吼道
“我……我不是,我不是沙华”墙角的人发出嘶哑的声音
“我去!是个人啊!”天语惊讶的说道
“不是,应该是一个烧糊了的残魂”绒绒反驳道
“看来你们两个是一伙的,绒绒动手!”宋义朝绒绒眨了眨眼睛,绒绒会意,慢慢靠近,曼殊顿觉一阵寒意袭来,曼殊竟在这个小女孩身上看到了危险“你……你要干什么”
绒绒抬起手,圆润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淡蓝的大眼睛一下子变的湛蓝,屋里如坠冰窖
“不要!”那个墙角的残魂扑过来挡在了曼殊前面,一下子被冻成了冰块。
“你……你干了什么?”曼殊手中红色暗流涌起,朝着绒绒打了过来,天语一个眼疾手快将绒绒拉开,“轰隆”那股劲风直接在墙上穿了一个窟窿。
“你是要比划比划吗?”天语手中长剑显现,后面的巨大的狐狸尾巴也竖了起来。
“上一个打我们绒绒注意的人,已经断成了三截,你这一朵小花,道行尚浅,心眼也缺,你们这一对苦命鸳鸯,怎么爱而不得那我们开涮是不是!”宋义这一番话,不疾不徐,说得竟十分威严,却也让人心生畏惧。
天语有些惊讶,这还是那个以前只知道和稀泥的宋义吗?这语气好像一个人啊!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跟他没关系,能不能放了他!”曼殊摸着那块冰颤颤巍巍的说。
“所以,他为你穿过了三千红莲业火”宋义斟酌着说道
“你怎么……是”曼殊似乎有些惊讶!
“他陪伴了你千年!”
“千年还未到”
“所以……你想嫁的人其实是他!”
“是啊……”曼殊冷笑道
“你放心,他没事,绒绒解开!”宋义吩咐道,绒绒眨了一下右眼,冰块便裂开了。这时他们才完全看清沙华的外貌,天语张大了嘴巴,连连后退,还不忘捂上了绒绒的眼睛。他躺平在地上,才可以依稀辨认出一个人形,他浑身焦黑,没有头发,五官都极为模糊,但都布满了疤痕,五指都连在一起,远看就是一块黑炭。
曼殊上前去轻轻的摇晃他“沙华,沙华,他为何不醒啊!”她抬头看向宋义
宋义“呃……”他转头看向天语
天语:“嗯……”天语看向绒绒
“他太过于虚弱,可能冻晕过去了!一会儿就醒了”绒绒平淡的说
“我们之间隔着那条奈何桥,我这桥这头,他在桥那头,我知他爱我,他亦知我爱他,可却没有人愿意骨气勇气踏过那座桥。”
“我们合起来是曼殊沙华,就是黄泉口的彼岸花。彼岸花千年花开,千年花落,叶落花生,花叶永不相见。花开时须浴火而生,所以来这世上都是孤孤单单的。”
“可我们不同,黄泉口万千彼岸花,只有我生出了灵智,也只有他挨过了烈火。我第一眼见他时,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可其他地方都是黑漆漆的。我不知他是谁,也着实被吓了一跳。他见我害怕,便躲了起来,跑到了桥那头。”
“我自生出来,便每日看着桥上来来往往的鬼魂,看轻云流水,看生死悲欢。那人便也在桥畔看我,目光灼灼,千年如一日。”
“我知他为我而生,可我日夜修炼便是为了能脱离本体,去向他面前。可后来我终于得了些机缘,能逃出生天,有了现在的自由,可他还是躲着我。我便有些恼怒,生气试探,可他还是如死水一般,不敢现身。我知道他愧于容貌,可这么些年相伴如何不能低过这些世俗原因,我早就倾心于他,我们早就不可分离,我所求不多,能在一起,一日也好,一个时辰也罢”
“可我还是想,他能鼓起勇气,自己堂堂正正的走到我面前,牵起我的手,对我说一句喜欢。”
“呜……呜”天语听着曼殊的话竟也哭了起来,梨花带雨也是没有,天语这个大美人哭的竟然鼻涕眼泪齐下,张着大嘴“怎么……怎么有情人相爱就这么难呢?”
曼殊掩嘴笑“姑娘也是性情中人,反正我们不会分离,也不知还有多少时日,这般耗着也好。只要知道他在我身边,怎样都好。”
“不好,一点也不好”宋义呆呆的说道“既然相爱,就不该浪费任何在一起的时间,我看过太多遗憾,不想你们也有遗憾。”
曼殊惊讶的看着宋义,那人长相算不得英俊,眉眼间似乎有一种淡淡的疏离。虽与当年下地府的时候模样不同,可那份气质总是独特的,让人一见难忘。
她最开始是很惧怕这个能单枪匹马闯九太子府的人,更是在亲眼瞧见了他把九太子分尸的惨状之后,便心中更加畏惧起来。可一番接触,总觉得此人虽有些脾气,却也是温和善良的。曼殊心想,这个人虽然没什么道行,但也是个有大德行的人,看起来还很爱管闲事。
沙华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晚,他浑身冰冷,看见自己被安顿在一张小床上,此时宋义推门进来,手中还拿着一个闪着红光的东西。他一进门便说道
“你醒了”
沙华听到人声,便又蜷缩在床的一角,不予理会。宋义坐到床旁边,仔细的打量着他“你打算之后怎么办?”
沙华没有回话,依旧缩在角落里。
“曼殊说她愿意等你,等你能够想通,能承认爱她的时候”宋义徐徐说道
依旧是沉默……
“其实这事本来与我无关,我也不应该去管,可曼殊既是借了我的一口阳气才化成人形,便赖上了我,我不得不管。这些年你一直躲躲闪闪,也没有好好看过她吧!她长的很漂亮,眼睛亮晶晶的,一身火红的纱裙,玲珑可爱。但北极狐说,妖精大多都貌美,像曼殊这样没照过什么太阳的,算不得什么极品。”
“怎么不算,就算是天上的仙女也比不过她。”沙华急着抢白道
宋义笑了笑“这大抵是情人眼中出西施,你喜欢她,怎样看她都是好的,所以她看你也是如此。”
“那又如何?我这副样子,怎好拖累她”那焦炭落寞的说
“你这样子的确令人生畏,可曼殊却非你不可。若她都不在乎,你又何必如此?还是········这根本就是她一腔情愿,都是她的猜测而已,你从来没有爱过她!”
“不是的!不是的,我与她是生生世世相爱,但注定不能在一起啊!我穿过红莲业火,本就是逆天而行,定会有大祸,我怎么敢……敢在连累她!”
“天也不见得是对的,你即逆了,为何还要留有遗憾呢?你躲躲藏藏,多耽搁一刻,便多伤一刻她的心,她什么也不要,只想让你亲口承认喜欢她罢了。”宋义柔声说道
“我怎么承认啊!你看我的样子,还有几日可活,我本就是强弩之末,靠着黄泉口的阴寒之气才得以苟活。她这么多年长埋地下,被人囚禁,是时候去见真正的太阳,得到真正的自由,不能再为我所累。”沙华心酸的说出这些话
宋义一时沉默,对此他也无能为力,有些命运之事,着实束手无策。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我有一深爱之人,却困与人伦常理,不愿承认,怕是伤他极深。我这两日经历颇多,或许才幡然醒悟,什么世俗常理,什么命运使然,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人还在身边,重要的是我再也不会错过他。我之前梦到未来的样子,我与他在一起才会真正的快乐,我想日后这样也是很好。我不知你如何去做,我也没有能力解决你的困境,但……”宋义拿出手上泛着红光的东西
“这……”沙华疑惑
“这是那个小狐狸说让我送给你的,是狐丹妖元,足足有她两百年的法力,凡人用了都能使出妖法来,但不知对你有何作用。但她说这也是她的宝贝,希望能帮到你!”宋义说完便将那闪着红光的东西递过去。
沙华接过细细斟酌“过去在黄泉看尽了人生百态,没想到世间还有你们这等心善的人!”
宋义挑了挑眉“她不是人,而我……可能也不是,你在那黄泉待了有上千年吗?”
宋义猛然问道沙华还有些不知所措,慌乱的点了点头“是”
“那可曾见过我?”
沙华点了点头“你的确令人记忆深刻”
“你可知我是怎么死的吗?”宋义一问这话便有些后悔,这他怎么能知道
“你是被雷劈死的!”
“啊!”
天语一见宋义出来便迎了上去“怎么样!怎么样!他说什么?”
看着天语睁大了眼睛一副急哄哄的样子宋义也忍不住嘴角的笑意,欢快的说“反正呢……话我是带到了,人家怎么想的,那我就不知道了!”
天语一把揪起宋义的衣领,看起来很凶的样子“不知道,我告诉你那狐丹妖元可有二百年的法力,要是让我大姐知道我随便吧妖元给了别人,她一定会骂死我的!”
宋义拂下她的手“诶!……诶你放开我!谁让你大发慈悲了,你放心他们一定会感激你的。”
“谁要他们感激啊!我只是……我只是”天语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突然“轰”的一声,从他们身后的房间传来,宋义吓得一缩脖子,跑的时候还不忘把发懵的天语拎走。
曼殊和绒绒听见声音也从房间里跑了出来,绒绒马上到了宋义身边,担心的询问“爹爹,没事吧!”
“嘿!你个小白眼狼,我还在这呢!”天语愤愤不平
“三姨有法力傍身,可爹爹大病初愈,我当然担心了”绒绒躲到宋义身边反驳道
曼殊也担忧的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门“嘎吱”一声的被推开了,里面走出一个人来,或许是看外面人多,也觉得光亮太甚。只是一味的低着头,他好像换了一身装束,墨绿色的长衫,给人一股清新之气。他耸着肩,缩着头,快步走过人群,去到了那个红衣姑娘面前。
到了那人面前,他挺起了胸膛,抬起头,还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面烟波浅浅,又无限深情。他的右脸还是有蔓延半张脸弯弯曲曲的疤痕,左脸却白皙精致,看得出是一个俊美的少年。他嘴角弯弯,眉毛弯弯,笔直的站到她面前,温柔的喊了一声
“曼殊”
“啊!我的天哪!”天语一声感叹,飙泪千行,绒绒淡定的从怀里拿出一张手帕,面无表情的递过去,小声说道“三姨,别太丢人了!”
曼殊无言泪流满面,只是征征的看着他,似乎不敢相信。少年拉起她的手,用自己的大手紧紧握住放到心口“曼殊,我心里有你,我喜欢你,我想同你在一起。”
“沙华!”曼殊流着泪紧紧抱住了他,一切都是值得的,只要她等到了这句话,怎样都是值得的
“我可以幻化出任何的的极乐幻想,我可以给他们无尽的欢乐,可唯独我幻化不出我自己的,连你的样子我都从来没有想起过,现在我知道了,幻象都是假的,眼前才是真的,沙华我愿意同你在一起,一天也好,一个时辰也罢,只要同你在一起我就算见到阳光了。”
“嗯!以后的路我们都一起走”
山之彼岸,河之彼畔,君远来兮,我自随之,与君同兮,山河无忧。
地底下的彼岸花终于重见天日,未来之路也定当坎坷,但好在不是一个人。曼殊说要去一个凉快的地方,开酒馆,卖酒和梦。世人疾苦,大醉一场,荒唐一梦,方得极乐。
天语拍着胸脯壮志豪言说他们可以去北极,那一片只要提她的名字,就没有行不通的事儿。曼殊沙华款款拜谢,天语再次飙泪,咬着手帕肝肠寸断“你们要好好的。”
他们白日出行还有诸多困扰所以当晚动身,曼殊走之前,提醒宋义,他杀了鬼王九太子,要提防鬼王报复。宋义一派胸有成竹的模样,告诉他们不必担心,并目送他们远去。
待宋义关上门,回过神的时候,真真是个腿肚子发软“我去!他还有一个爹呢?”
再回看院子里天语坐在石凳上,头椅在旁边站着等高的绒绒身上,哭的梨花带雨。宋义也坐下叹气,绒绒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另一边的肩膀,眼神示意,宋义摆了摆手趴在桌子上。
“我也想要这样的爱情,我怎么就没有人喜欢呢?啊啊……啊”天语哀嚎
“我去!鬼王应该是什么实力啊!完了,大麻烦!诶!”宋义叹气
“那个大夫怎么样,就是身子孱弱了点,长相也不是很英俊,可是人挺好”
“鬼王能来阳间抓人吗?应该不能吧!这事有没有人管!”
天语与宋义各说各的,互不打扰,也是你一句,我一句,极为和谐,绒绒站在中间生无可恋。但这个和谐又被“咣”的一声推门声打断了。
宋义捂住心口,来人大声喊道“出……出事了!”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曼殊上下打量绒绒说道
“……你又是什么东西?”绒绒语调平淡的说
“你这个小姑娘,不人不妖,声音是冷的,身子也是冷的,我竟有些惧怕,恐怕你的来头不小”
绒绒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曼殊,蓝宝石般的眼睛漫上了寒气,屋子里顿时冷了下来“什么来头也跟你没关系!”
曼殊打了一个寒颤“是……我怎敢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