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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拓猜】藕丝难杀 《边水往事 ...

  •   拓子哥死后,猜叔被自己生的小鬼从小吃到大。
      含生子/非双性/人鬼/父子。
      狗死了,但狗永远缠着你,因为是你亲口说的要送狗回家。
      ————————————
      1.
      沈星的车驶出大门,他走的决然,没半点犹豫。细狗望上来,眼神中尽是询问之意,坤猜犹豫一瞬,轻轻摇头,到底还是选择放过。
      茶煮好时酒已经完全醒了,但仍有不适,今夜酒喝得太多,胃里好似火烧,引得干呕连连。茶没能将这股恶心的感觉压下去,反而越来越强烈。
      坤猜抑制不住地呕起来,一时间好似五脏六腑都要离他而去,像逃离他身边的人一般争先恐后挤向喉间,正耳鸣不止时,突闻得一声笑。
      冷风钻进屋子,帘帐轻拂,心中有事的人将什么错听了都不奇怪,可东南亚不该有这样的风。凉得好像一把钉,透过每一道骨缝。
      “猜叔——”
      有人唤他。
      远远的,只一声。
      是但拓的声音,清晰得不像个错误,更像是幻觉。这本该是他有朝一日濒死时才会出现的幻觉,或者他更年迈时,缠绵病榻,难免忆起一生种种时最怀念的一声。
      眼下就这样出现在夜里,一个他无比清醒的时刻。
      但绝不会是但拓,已经没有但拓了,只剩灰烬几捧,装在不见天日的盒中,随着流干眼泪的老妇远走。
      干呕引起眼球充血,坤猜站起身时眼前短暂性一片漆黑,他摸索着回到床上,等一切平复。
      不知不觉间就这样睡去。
      2.
      身体不太对劲,沉重乏力,像被山压住,喘口气都困难。
      被梦魇住是太正常不过的事,这些年随着年纪的增长,旧事总如海浪般袭来,试图将人溺毙。坤猜不怕天道轮回,他并非软弱之人,早将一颗心修得冷硬如铁,所以浮浮沉沉间总能挣扎着上岸。
      这次尤其不同。梦中血似红线,自天际坠落,千丝万缕,道道都指向他,缠向他。
      但拓的头颅浮在水面上,失去血色的面庞浮肿,一双眼盛满千言,静静与他对视,颈间血把水染得红透。
      一切都重如千钧,让人难以抽离。
      坤猜不敢看他,仰面望天,一时分不清是这血雨是从天上来还是欲往天边去。
      “你答应我的,猜叔。”
      坤猜终于醒来。他不曾食言,骨灰是他亲自送到但拓母亲手上,完完整整,即使动过想要留下一撮陪在身边的心思,可终归没那样做。
      不过但拓似乎还不满意。
      “你还想要什么?”
      坤猜不禁问。
      话出口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竟半夜躺在这里自言自语。
      回应他的是腹部的抽动,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驻扎,与血液纠缠。
      3.
      那夜梦到但拓后,坤猜的身体发生了变化。起初他并没有发现,直到细狗说他最近胃口好,瞧着胖了许多。又过了一周,他整个人都肿起来,从前的衣服再也穿不下。
      屋内添置了一面镜子,坤猜对外称闭关修心,将一切事情都暂时交给细狗打理,不再见人。他当然放心不下细狗那颗笨脑子,但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
      说出来有些可笑,坤猜觉得自己怀孕了。他当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男人,不曾少什么,也不曾多什么,可是每当夜幕降临,隆起的小腹中有什么东西在动时,他又怀疑自己凭空生出一个子宫。短短两个星期,他的的肚子大得如同怀孕五六个月的妇人。
      这不是病,坤猜十分确信。
      因为他又梦到但拓。血海里但拓浮出半身,双臂扒住他死死不放,用猩红的舌舔舐他的脸颊,只是这半副身躯同血红长舌都凉得要命,与活人攀不上半点关系。
      长夜里,坤猜就着昏暗的灯看镜中赤裸的自己,肚子已经大得不像样子,细纹遍布其上,似植物的根茎。
      当务之急或许是驱鬼,理性告诉他。
      可他不能那样做,因为他在镜中看到但拓。
      但拓的头发湿漉漉,自身后抱着他,环至他身前的双臂皮肤皱巴巴,像羊水泡过的婴孩。
      但拓说:“猜叔,你答应过我的。”
      4.
      坤猜想起一些事。
      那是个梦一样荒诞的白日。躁动的孔雀惊醒他,他睁开眼,看到但拓。那双眼从未这样平静,就好像是已经猜到了他心中所想,特意前来告别。
      “你要什么?”
      但拓,你要什么?
      问了吗?好像是问了。
      回答了吗?好像是回答了。
      咬在小腿上的利齿提醒着坤猜这孩子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从前那个毛头小子,这也很正常,他像但拓这个年纪时早已结婚了。
      但拓很早就跟着他,从未表现出对女人有什么兴趣,比僧侣更像僧侣。
      原来是喜欢这个。
      “就这个吗?”
      坤猜解开衣扣,向他确认。
      他却说不是。
      他说不是。于是那些刻意避开的,一直以来视而不见的就再也不能装不懂了。
      坤猜只能说:“给不了你太多。”
      但拓那双眼笑起来总是悲凉,此时更是。他的手早已伸进笼基里,已经冒犯到如此程度,仍保持着完全没有必要的礼貌。
      “在这里没关系吗?”
      小狼一样的眼神尽是侵犯之意,坤猜读出了些诀别味道,于是难得昏了头。
      “就在这里。”
      5.
      年长者的威严完全卸下来,被顶撞得支离破碎。但拓其实动作轻柔,但被疼惜也会让人想落泪,纱帐被无助的双手扯下,又被但拓挑起,覆在他的泪眼上。
      于是感官更敏锐,泪透过去,双眼被温热的舌隔着薄薄一层轻轻安抚。
      白孔雀挥动翅膀,自他们身边掠过,带起一阵风。
      “猜叔,它在看。”
      “没关系。”
      坤猜打定主意,就要在青天白日里,万物见证下,给他这一点真心。
      只能这么多了,也只能这么多了。
      热,太热了,深入直捣。
      是活人的炽热,与冰冷的尸体差得太多。
      尸体。
      于是突然梦醒,非那日,非从前。此刻现在,腹痛难忍。
      竟是不知什么时候又睡着了,睡在冰冷地板上,眼前的镜子只映着他孤零零一个。
      “猜叔——”
      坤猜又听到但拓的声音,不是从远方传来,而是离他极近。
      手抚上腹部,他终于回应:“但拓。”
      帘帐层叠,灯影摇晃,似人影映上。
      6.
      二十八天,昼夜不分,不人不鬼的一段时日。坤猜每每看向镜子,想要确认般地再看到什么,都只有他自己那张死人一般的脸。他似乎被吸去所有生命力,枯萎般衰老了。
      这是最痛的一天,抑制不住地嘶吼让细狗担心地砸门,他一边躺在地板上流汗,一边命令细狗不许进来。
      他终于想起来答应了但拓什么事。
      “我会送你回家。”
      但拓就连死在他手里都看做垂怜,要卑微确认。他用手盖住但拓的眼睛,就像那天但拓挑起纱帐,掩住他的泪水。
      但拓跪在地上倚靠着他时,恰似他们刚见面那年,少年扑过来身高才至他腰间。
      转眼就是大人了,转眼就到生死了。
      他答应送他回家,所以祂真地回来了。
      所以祂说:“你答应过我的。”
      或许是因为但拓也说过:“我的命是你的。”
      所以他现在真正地,完全地将但拓孕育。小腹是那日缠绵后但拓依恋地枕过的地方,现在成了祂的温床。
      坤猜一口血呕出来,吐得昏天黑地,他的腹部极速干瘪下去,满屋腥臭。黑红色的肉块铺了满地,碎了一地的但拓哭得洪亮,蠕动着,沸腾着,尖叫着爬向他。
      细狗终于破门而入。
      坤猜抱着啼哭不止的婴孩,手指轻抚过他颈间那道胎记。
      他听见自己声音沙哑:“什么也别问,也不要出去乱说,去给我准备小孩子的衣物。”
      细狗呆呆站在原地,失去双腿般无法行动,他知道他永远忘不了这一幕。
      坤猜坐在血泊里,怀抱婴孩,花白的发完全白了,唇被染得殷红,憔悴又艳丽,像一只徘徊人间的鬼。
      7.
      每每乳珠被咬破,流出掺着血的奶水,坤猜都会想:“实在不该答应这些事。”
      祂是来讨债的,情债,生死债,一债更比一债难还。
      所以他得用血肉喂养祂。
      好在祂长得极快,一年后便成十六七岁模样。
      坤猜不知道祂是不是但拓,祂长了张与但拓完全一模一样的脸,性格却相去甚远,祂太大胆,敢做但拓不敢做的一切事情。
      祂不止吃他的血肉,还吃他的一切。贯穿他的东西冰冷,不似活物应有的温度,却让他更烫。
      “阿爸。”
      “不许——”
      他想说这时候不许这样叫,但很快被搅动的手指打断了,他的舌被玩弄,再不能训斥些什么。
      他怒极,将祂掀下床,最后的结果是被纱帐捆在床头,里里外外吃透。
      那双小狼一样的眼睛,毫不掩饰地表明着想要咬杀他,再一块不落地吃进肚子里。祂用尽一切手段拥有他,手,舌,别的什么。
      他掐住祂的脖子,祂就引颈受戮,那也要全然压上来,让一把不年轻的老腰受尽苦楚。
      “杀了我吧,可以的。”
      祂没脸没皮,阿爸阿妈地乱叫,叫得他头昏脑涨,眼神涣散,脚尖冲着天,失态得不成样子。
      事后祂又会乖巧地跪在他眼前,头低垂,讨他的抚摸。
      “你会原谅我吧?”
      让人无可奈何。
      8.
      达班的猜叔突然就有了接班人,有人识得那张脸,但那张脸又太年轻了,叫人不敢乱认。
      “犬子,但拓。”
      坤猜倒是毫不掩饰,但他也从不解释,如今的三边坡已经很少有人能让他解释什么。
      白天他是父亲,晚上祂则使用他。
      祂总是会问:“你会再把别人生出来吗?”
      然后一定要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才肯罢休。
      “不会的,只有你,只有你。”
      “你是我的孩子,我什么都会给你。”
      渐渐的,坤猜也开始渴望什么,舌尖探出来,他眼含热泪,希望这个孩子能懂。
      “阿爸,你也想吃掉我吗?”
      祂无师自通许多东西,唯一竟对此茫然。
      “我教过你的但拓,我教过你的。”
      一切罪孽自那个白日始,当遮盖住眼睛的纱帐被移开,但拓的眼泪砸在他脸上,他没能克制住自己,又将真心割下些许,用唇舌喂过去。
      “想起来了阿爸,你教过的。”
      祂再一次含住那一点真心。
      没有什么能在三边坡长久,无论是多风光的人,最后都会变成这片土地的养料。或许最后的结局仍是一把火,但已经不重要,至少有两颗心百炼不化。
      坤猜终于不再畏惧死亡。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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