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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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清晨，贝克兰德北区某处联排房屋。
一夜无梦的克莱恩自睡眠中苏醒，眨了眨眼，看着依然显得陌生的卧室，茫然了一瞬。
哦，对，我已经不在廷根了……
他打了个哈欠，赖了几分钟等起床气消去后，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替身纸人，甩到床上伪装成自己，本人则躲到阴影中，逆走四步，来到灰雾之上。
每天起床例行占卜，这是克莱恩最新养成的习惯。
他不信“被偏爱的可以有恃无恐”那一套，哪怕黑夜女神教会确实待遇极好，几乎是他缺什么就给什么，堪称精准扶贫。
警惕点总归没错，你永远不知道命运在暗中标注了什么价格，何况人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
“我应该继续留在贝克兰德”、“住在平斯特街7号很安全”、“‘2-049’会乖乖听话”……等等一系列占卜事项全部得到足够满意的答案后，他才安心离开了灰雾，洗漱整理去了。
洗漱完毕，吃着自制的简单早餐时，克莱恩忽然灵性一动，接着便看到一根根虚幻的白骨自餐厅地面抛出，堆叠成一个巨大的白骨怪物。
将近四米的白骨怪物很快缩小到人类大小，面朝克莱恩单膝跪下，摊开手掌，露出掌心里的信件。
阿兹克先生终于回信了……克莱恩松了口气，接过信封，对白骨信使道了声谢。
白骨信使随即崩解，瀑布一样落回地面，消失不见。
克莱恩拆开信件，从阿兹克的信里得知对方一切安好，没有因为与阿里安娜女士的那场不期而遇而遭遇什么后，才算是真正放心下来。
如果阿兹克说自己与阿里安娜女士曾敌对过的记忆属实，那么根据探索拉姆德古堡时获得的线索，再加上阿兹克外貌上南大陆人种的特征，克莱恩有理由怀疑，阿兹克先生其实是曾在“苍白年代”于北大陆掀起过一场浩劫的死神的下属。
他能获得这么漫长的生命，也许是与死神进行了某种交易，或者干脆就是死神的后裔。
【如果真有些联系，那居住在红烟囱房屋内的幕后黑手取走阿兹克先生孩子的头骨就有可以探究的地方了……】克莱恩思索着，找出钢笔和信纸，在信上再次感谢老师的关心，告知对方自己如今的地址，又顺手添了几句关于贝克兰德空气质量的抱怨后，吹响铜哨，再次召唤出白骨信使，让它把回信带给它的主人。
做完这些后，克莱恩解决完早餐，提上装有“2-049”的箱子，出门前往圣塞缪尔教堂。
今天刚好有一场值夜者例会，戴莉决定趁此机会，让克莱恩和贝克兰德的同事们正式认识一下。
“周末是我们最忙的时候，一到休息日，外头的人就开始搞事了。”
在前往开会地点的途中，身披通灵者黑袍的戴莉对克莱恩随口抱怨道：
“这群人一点都不解风情。精力太多的时候，为什么不找一个温柔又热情的优质对象，在床上放浪一天……”
克莱恩不敢随意回话，生怕这位生猛的女士把火烧到自己头上，只好目不斜视地走路。
他们的目的地是位于圣塞缪尔教堂深处的一个环形会议厅，此时已熙熙攘攘坐了不少人。
贝克兰德本地的官方非凡者数量不是成员人数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的黑荆棘安保公司可以比的，光是驻扎在圣塞缪尔教堂的值夜者就有将近三十人，这还没有算上神职人员，以及流动办公、数量不定的“红手套”们。
其中有人发现戴莉进来，跟她打了个招呼，看到一旁陌生面孔的克莱恩，又好奇地问了一句。
“新人，待会儿会给大家正式介绍。”戴莉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克莱恩，“你们肯定会非常欢迎他的加入。”
严格来说，这是克莱恩第一次参加值夜者例会。
毕竟上周他刚刚正式入职廷根值夜者小队，结果隔天就被自己人逮牢里了。
和周明瑞曾经经历过的例会类似，值夜者的例会内容主要是总结之前的任务情况，讨论面对的各种疑难。
不过，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负责例会的不是各个值夜者小队的队长，而是高级执事克雷斯泰·塞西玛，以及另一位“红手套”小队队长索斯特。
“贝克兰德的值夜者小队是由‘红手套’当队长？”克莱恩好奇问道。
“算是大队长吧。贝克兰德和别处不太一样，在这里，值夜者负责一切看起来像非凡的问题，若确认属于非凡事件，则酌情转交给‘红手套’。”戴莉对克莱恩解释道。
贝克兰德作为一国之都，人口之多，密度之大，万一出事，后果不堪设想，因此凡事会优先让经验丰富、实力超群、行动更方便的“红手套”处理。
而值夜者的工作也并不轻松，贝克兰德范围内各种大大小小千奇百怪的事情层出不穷，涉及各种势力各种因素，光是验证是否为非凡事件就要耗费不少人力，那些无需“红手套”出面的小问题也多半由值夜者直接解决。
所谓的“小问题”包括但不限于——
“……神秘学爱好者在自家后厨尝试实践假冒伪劣的魔药配方，错误的聚合引起非凡材料爆炸，摧毁了半层房屋……和警方协作，以燃料爆炸为由掩盖过去，暂时封锁整栋建筑……”
“……将第四纪的不明文物作为镇宅物使用，全家人于一周后长出了额外的四只眼睛……已联系大地母神教会进行医治……”
“……误把购买的星灵粉当作普通面粉，制成面包，食用面包的一家四口在后续的二十四小时里间歇性口吐银色的泡泡……”
“……未成年的当事人尝试将风暴圣徽与黑夜圣徽结合，企图在一个仪式同时取悦两位神明……结果不是很愉快……此事件已移交代罚者……”
克莱恩听得叹为观止，大开眼界。
不愧是“万都之都”贝克兰德，论非凡事件的数量与质量，与廷根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随着一件一件事情交流完毕，例会很快步入尾声。
“差点忘了，最后一件事。”
位于环形会议厅上首的高级执事克雷斯泰·塞西玛看向克莱恩和戴莉所在的地方，与克莱恩视线相交，对他点了点头。
见众人纷纷投来视线，克莱恩顺势起立，露出礼貌的微笑，对在场各位颔首致意。
“一位新成员加入了我们，他是来自廷根的值夜者，克莱恩·莫雷蒂。”
说到这里，即便在例会期间也领口高竖，将整个下巴藏在阴影里的高级执事带上了几分笑意：
“他是一位‘占卜家’，序列6的‘无面人’。”
场面安静了一瞬，然后轰然沸腾。
“‘占卜家’？”
“居然是序列6的‘占卜家’？”
“女神在上，我们有中序列的‘占卜家’了！”
克莱恩不明所以，只得略显呆滞地站在那儿，沐浴在诸位同事们激动的目光下和热烈的掌声中。
一旁的戴莉笑嘻嘻道：“我说了吧，你一定会大受欢迎。辅助序列可是很抢手的！”
别看黑夜教会里“窥秘人”和“占卜家”只能止步于序列8序列9，哪一个值夜者分部要是少了他们，绝对会非常难受。
就像黑荆棘安保公司，老尼尔被带走后，立刻就得向圣堂申请再调一名“窥秘人”，就这，直到克莱恩离开也还没等到接替者，足见辅助序列的稀少和抢手。
官方非凡者内部甚至有一个玩笑：密修会之所以那么神秘，是怕成员一露面就被各大教会招安。
当然，这只是个玩笑。“占卜家”和“窥秘人”并非不可替代，像戴莉所在的“收尸人”途径，若晋升到序列7“通灵者”，也会很擅长各类神秘学仪式。就算是其他更“偏科”的途径，到了中序列后，也多多少少也会具备一定的辅助能力。
但所谓术业有专攻，不同途径各有所长，肯定比不过从序列9就专精于此，且会随着序列提升能力进一步加强的“专业人士”们。
“原来你是‘占卜家’啊！”和克莱恩有过一面之缘的封印物研究部主任直接越过几个座位凑了过来，目光炯炯地看着他，“难怪，难怪。‘占卜家’在研究封印物方面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你有空多来研究部门坐一坐啊！”
“……一定，一定。”招架不住对方的热情，克莱恩几乎忍不住战术后仰。
其他在场的值夜者和“红手套”也陆陆续续走了过来，轮番向克莱恩做自我介绍。
被众人包围的克莱恩笑得脸都快僵了，他一边和大批初见的同僚寒暄，一边忙着记下每一个人的名字和脸，即使有戴莉女士帮忙，也颇为手忙脚乱。
最后来到他跟前的，是一位长相英俊，但眼角已有皱纹的中年绅士。
克莱恩认出了对方，笑道：“哈森先生，好久不见。”
对方正是当初和廷根值夜者一起对付瑞尔·比伯的来自贝克兰德的同伴，艾尔·哈森。
“好久？我们不是两周前才见过吗？”艾尔·哈森狡黠地眨了眨眼。
这位很有中年男士魅力的先生正要再说什么，忽然瞧见放在克莱恩腿边的某个眼熟的铁黑色箱子，顿时表情一滞，似乎瞬间记起了当时被轮番“打地鼠”的经历。
注意到对方的神情变化，克莱恩顿时有些尴尬：
“咳，哈森先生，这件事有些复杂……”
克莱恩·莫雷蒂目前明面上的背景故事是这样的：
来自廷根的无辜历史系毕业生接触到诡异的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侥幸未死，并意外得到了非凡能力；
不过由于本人缺乏神秘学知识，廷根值夜者也没遇到过类似情况，因此没人意识到他其实是序列6的非凡者；
后来，由于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的关系，他得到了封印物“2-049”安提哥努斯木偶的认可；
最后，为了阻止一场由失控者引发的灾难，克莱恩·莫雷蒂潜力爆发，终于展现出序列6的实力，这颗蒙尘的明珠也因此被圣堂发现，火速将其调配到贝克兰德。
……这个故事合情合理，如果不是知道背后涉及地上天使，克莱恩自己都要信了。
不管他信不信，反正艾尔·哈森是信了。
这位中年绅士点了点头，道：“说起来，我还得向你道个歉。”
克莱恩顿时一愣。
艾尔·哈森无奈地笑了笑，道：“当时‘2-049’的异状无法解释，而我们对付瑞尔·比伯的过程又过分顺利……我那时挺怀疑你，还特地叮嘱邓恩要警惕你。”
原来如此……克莱恩恍然，不过他能理解艾尔·哈森的谨慎和担忧，所以没怎么觉得委屈：
“我能理解，这是合理的推测，您向队长做出提醒也是您负责任的表现，请不要在意。”
“保持警惕是好事。”一旁的戴莉赞同道，“就算是最亲密的队友，也可能在不知不觉被污染。”
这让克莱恩想起老尼尔，他沉重地点了点头，思绪随即飘到留在廷根的同事们身上。
不知道我交代伦纳德的那些事，他办得怎么样了……
之前寄的信，他差不多该收到了……
*
周六下午，廷根，亨利私家侦探事务所外。
难得把衣服穿得整整齐齐的伦纳德·米切尔拐进一个无人的角落，随即一把摘掉脸上的纱布口罩，喘了口气，接着把风衣的扣子一个个解开。
“克莱恩这家伙，居然忘了说补款的事……”他低声抱怨道。
因为这事，让他刚刚在亨利侦探面前表现得颇为尴尬，那位硬汉风格的侦探最后看他的眼神，明显是把他当成了想要用低劣手段赖账的无赖。
为了让亨利侦探愿意继续调查拥有红烟囱的房屋，伦纳德不得不提前把这部分的调查费用付了，还多给了一笔小费。
他倒不是在乎多付的那点钱，也不认为克莱恩是故意坑自己。
只是这事太丢人了。
这大概就是罗塞尔大帝所说的“风评被害”。
幸好克莱恩用的是假身份……伦纳德嘀咕了一句，趁着四下无人，打开了装在密封文件袋里的调查报告。
里面有三人的身份调查结果：格林赫尔疯人院的医生达斯特·古德里安，占卜家俱乐部的讲师海纳斯·凡森特，以及布料商人西里斯·阿匹瑞斯。
“克莱恩果然不简单啊。”伦纳德自语道。
克莱恩向亨利侦探委托调查海纳斯和西里斯是在7月13日周五，比值夜者们发现这两人不对劲提前了好几天。
至于克莱恩瞒着值夜者，自己私下委托调查的事，伦纳德认为十有八九是消息来源不方便告知，这一点，他非常能理解。
“不意外。”他脑海里的苍老声音没什么情绪地应和了一句。
鉴于海纳斯·凡森特和西里斯·阿匹瑞斯都已死去，伦纳德将重点放在了达斯特·古德里安身上。
据克莱恩所言，此人是一位“观众”，疑似与心理炼金会有关，建议是把对方培养成值夜者的线人，通过他把握心理炼金会的踪迹。
“老头，你觉得如何？”
“为什么问我，这是你们值夜者内部的事。”苍老的声音语带讥讽道，“不要问‘我觉得’，只要‘你觉得’，就够了。”
“……”伦纳德偷偷翻了个白眼。
算了，老头一向爱打击嘲讽他，再阴阳怪气点也没啥不可。
带着一位阴阳怪气的老人家漫步回居住的地方，伦纳德在进门前习惯性地翻了翻邮箱，发现里头多了一封信。
“贝克兰德……是克莱恩的信。”伦纳德说道，语里不自觉地带上笑意。
体内的同居人保持沉默。
进了家门，把风衣随手甩到衣帽架上，伦纳德来到客厅，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拆开了手里的信封。
“……我已平安到达贝克兰德。”
“……这里的天空中弥漫着淡黄色的雾气，即使是白天，可见度依然很低……我已经开始怀念廷根的空气。”
“……我还听说了一件有趣的事情。据说，有一种被成为‘寄生者’的神奇存在，它们可以寄宿与人类体内，与你共存，与你交流，给予你各种知识……非常难缠，非常难对付……”
伦纳德读着读着，笑容渐渐消失。
客厅陷入了一阵难堪的死寂。
片刻后，伦纳德猛地站起身，咬牙道：“‘寄生者’……你是‘寄生者’！”
虽然克莱恩在信里没有明说，但“寄生者”明显是某种序列名称！
“可以这么说。”苍老的声音在伦纳德脑内响起，接着叹了口气道，“那小子也真是的，这种程度的神秘学知识，怎么能大剌剌写在信里……”
“……你究竟想做什么？”伦纳德压抑着茫然和害怕道，“‘寄生者’到底是什么？你的目的是什么？”
那苍老的声音嘿了一声，笑道：
“我是你的奇遇啊，你这位独一无二的时代主角的奇遇。
“至于我的目的……【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我遭遇了严重的创伤，必须有宿主才能缓慢恢复，而且我还得躲避一个可怕的仇敌……值夜者，黑夜女神教会，是不错的选择。】
“你放心，‘寄生者’没那么容易被发现——”
“克莱恩就发现了啊！”伦纳德忍不住插嘴。
他脑内的声音卡了一瞬，随即愤愤道：
“你那同事不一样！”
黑夜推出来的“诡秘之主”候选，能一样吗？！
怎么就不一样了？序列5的“占卜家”虽然罕见，却也不是没有别的人……伦纳德内心腹诽，没敢真的和老头呛声。
沉默几秒，平复内心的震惊和慌张后，他逐渐冷静了下来。
以克莱恩的行事风格，如果老头真是危险人物，他肯定不会贸然行事，而是做出万全的准备后再有所行动。
如此直接地写信告知，却没有别的举措，最大可能是对老头的一个警告，和对我的一个提醒……
伦纳德思考着，指尖摩擦出灵性的火焰，将手里的信纸烧成灰烬。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