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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请王爷更进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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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怀进才刚刚从牢里出来没多久,对看人家用刑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抖了抖,果断站在宗休身后:“我还有事找王爷,就不打扰你了。”
隆红好奇地看他,宗休也一样。
马公公不知道也凑什么热闹,几个人非常认真地等他开口说话。
江怀进:……我就是随便找个借口,你们这么认真干嘛……
江怀进随便扯道:“我发现了私铸厂的其他母范,王爷我们去书房细说。”
地上的吴大人原本都已经歇着了,不知道那句话怎么戳中他了,莫名其妙就开始大喊大叫。
把江怀进都吓了一跳。
隆红一挑眉,笑眯眯地看向江怀进:“他叫得好烦,要不先把舌头剪了吧?”
江怀进果断离开,我不想听我不想听。
江怀进刚才也不全是瞎扯。
他是真的有事要找宗休,便跟着他回了书房。
江怀进还是穿着刚才下私铸厂的那身衣裳,只是将外面的盔甲脱了而已。私铸厂很热江怀进出了一身的汗,现在风一吹,江怀进打了几个喷嚏。
宗休看了他一眼:“去换了衣裳再来。”
江怀进却不想动:“属下跟王爷报告完了,就去换。”
宗休莫名其妙地执着:“现在就换。”
他说着,马公公就已经将一套书生的衣服送了上来:“这是王爷的旧衣,公子要是不介意就换上吧。”
江怀进无奈伸手接过,说是宗休旧衣,但是看起来并没有穿多少次,用料非常舒服,比江怀进最贵的衣服面料还要更好。
江怀进在隔间换上,宗休平时都是坐在轮椅上的,看不出身量,直到穿上他衣服的这个时候,江怀进才对宗休的身形有很明确的认知。
江怀进本身已经不算矮了,穿上宗休的衣服之后,袖子和裤脚还长了一截。
这么看来,宗休好像还比以前高了一些。
江怀进也不害臊,挽起袖子就往外走。
宗休看见他出来,还嗤笑一声。
江怀进:!
居然笑我!
我忍!
“哎呀,”马公公倒是快走两步,“要不给公子换一件别的衣裳吧,这穿着多不方便。”
“不用,”江怀进一摆手,“这是王爷的恩赐,我喜欢得很,就这样穿着就好。”况且这料子可贵了,钱包空空的江怀进觉得自己简直捡到大便宜了。
别说留着穿,就算是找个当铺典当出去,也能够叫个好价钱。
江怀进很开心,拽着衣服不肯放手。
马公公笑着说:“那回头也得找绣娘将衣服改小一点,不然这穿着多多不体面。”
江怀进毫不介意是否合身,不过马公公说了这话,就意味着回头会有人帮他将衣服改好了的。
江怀进自然是开心的。
白得一件衣裳。
还说:“袖口能不能帮我加一朵白兰,我喜欢那花。”
马公公笑着应承:“好。”
插曲之后,便开始说正事,江怀进将自己发现的情况告知宗休,特别是铜钱母范的问题。
私铸厂出现了先帝在位时候的母范,着实诡异,江怀进还认真看过,跟使用的铜钱长得是一模一样的,摆明了也是从京城那边流过来。
江怀进掷地有声:“这绝对不是京城一个官员就可以做出来的,除了那位,我着实想不出来还能有别的人。”
宗休手上摩挲着一颗玉珠子,打断了江怀进接下来的话:“你想清楚了自己要说什么?这可是大逆不道的话。”
宗休虽然嘴上说着大逆不道,但是一点阻止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还让马公公给江怀进倒了一杯茶。
江怀进很笃定:“王爷,京城需要用这么多钱,又有能力操控广南布政使,还能将前几朝的铜钱母范都拿出来,还能有谁呢?”
宗休不接话,等待着江怀进继续说下去。
江怀进不惧什么大逆不道,他直接戳破自己的猜测:“属下猜测,广南私铸厂就是当今圣上下令建造的!”
江怀进很早就有被|操控的感觉。
首当其冲的就是,他家人死得太快了。
如果不是上面下命令,绝对不会在查到的第一时间,就将所有人处决的。
这种做法不像是查案子,更像是杀人灭口。
而都察院和布政使的联合,就证明了这个事情,不可能是布政使自己下的命令。
再者,母范是从京城传过来的,还有前几朝的,这根本就不是随便一个大官就可以办到的。
就算首辅都不可能做得到。
天下,只有一个人能将这事办成。
皇帝。
国库东西丢了,但是无人声张,这只能是皇帝将这个事情捂下来了。
私铸厂从运作开始,做出来的铜钱就开始输送去京城。
吴大人被抓之后,第一件事也是要面见圣上。
而私铸厂干活的人,还有一些是官差。
方方面面都将证据指向了端坐在皇位上的那位。
无论猜测多荒唐,排除了所有选择,剩下的那个就算再离谱,也是真相。
江怀进猜测出答案的时候,也不是不心惊。
但是他不想懵逼自己的眼睛。
以前的他就是太爱逃避了,现在的江怀进已经没有逃避的余地。
他睁开眼睛看清楚了每一样证据,无论多少次的推演,都指向一个答案。
江怀进道:“恳请王爷派人在京城查探铜钱流通情况,只要一查,便能够证明属下的猜测。”
宗休停下来,看了江怀进许久,看得江怀进都要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我倒是小看你了。”
“这是十五从京城传回来的资料,”宗休将木匣里面的文书递给江怀进,“上面是皇宫以及其他王公贵族吃穿用度的调查,也包括本王的,本王人手不足,查得不是很准确,但是不会相差太多。”
“皇帝这几年修行宫,建望星阁,用金银拉拢群臣,无论是用国库还是他私库里面的钱,都是远远不够的。”
江怀进没想到宗休已经查过了。
拿过来一看,果然,钱是不够的,但是事情做完了,正规的地方没钱了,那只能是在别的不正规的渠道有进账。
王朝运行的钱是有定数的,一旦超过了这个范围,那整个地方都会陷入铜钱崩塌的状况之中。
前朝已经有过前车之鉴了,无限度加印货币,导致钱比米贱。
所以当朝皇帝绝对不可以犯这样的蠢事,为了不背负骂名,可能也是因为内阁的极力反对,当今圣上没有选择加铸官钱,更没有选择缩减用度,而是私下授意开设私铸厂,为自己的享乐源源不断输送银钱。
如果加铸铜钱出现了问题,那都是别人的错。
当今圣上完全可以——'什么都不知道'。
至于这么做会带来的后果,皇帝可能想了,但是他不在乎,他只在乎自己的享乐。
江怀进知道他贪图享乐,但不知道他居然荒唐到这种地步。
江怀进道:“罔顾国家安危,私铸铜钱,完全不顾百姓死活。”
宗休看了看自己的双腿:“这对他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新鲜事了。”
江怀进本来愤愤,但是宗休这一眼,他竟然在这个傲气的王爷身上看到了很多无奈。
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江怀进知道宗休跟先帝关系如兄如父,是极为敬重的,先帝也曾经是无数士子所向往的君主。
可惜。
可惜他的儿子,子不肖父。
不仅没有继承父兄的宏图大业,甚至还为了一己私欲,不顾百姓的死活。
江怀进道,“官逼民,上欺下,百姓连基本的生存都困难,为了谋生不得不铤而走险,这是百姓的错吗?这是一个地方官员的罪吗?都不是,源头就是皇位上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我父亲或许有失察之罪,欺瞒不报,但按照律例,这两项罪名都不祸及家人,我哥哥和我母亲他们又何其无辜!天下其他受苦的百姓又何其无辜?!”
“先帝在位十余年,励精图治,百姓安居乐业,但是先帝这才走了几年?”
江怀进不愿意入仕,就是因为看见了当今圣上登基后的帝王术,他操纵人心,排除异己,听不得朝堂上面有一点反对的声音。
这跟江怀进向往的朝堂,差别太大了,跟当初先帝的朝堂差别太大,他不愿意落入尔虞我诈之中。
但是江怀进现在才发现自己还是知道得太少了。
他只知道朝堂萎靡,没想到风波已经影响到民间。
而且已经扎根了。
自己家里作为这个朝堂里面一颗微薄的沙子。
最终也成为了别人的眼中钉,被轻飘飘地拂去。
这么多条人命,就成了替罪羔羊。
江怀进在牢里面就问过宗休,问他想报仇吗?
在当时,宗休回问了他同样的问题。
现在江怀进还是一样地回答——
想。
他想。
在知道当今圣上罔顾百姓之后,他越发想要报仇。
除了为他们江家,更为了无数会被私铸厂毁掉的百姓。
但是这个事情,凭借他这个白丁,是绝对做不到的。
而能够做到这个事情的人就在眼前。
正统的皇家血脉。
自有聪慧,能力超群的庆成王。
这事或许会很难。
但是……
江怀进跪在宗休面前:“恳请王爷,还天下一个安稳。”
这是江怀进第一次,明确地表达自己的拥护,就在只有三人的小房间里面,江怀进说着全天下最大逆不道的话:“王爷在山安府为了百姓甘愿双腿被废,属下相信王爷也会是爱民如子的皇帝。”
“属下请王爷,更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