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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恨吧,恨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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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乌娜大人把毯子垫在我脑袋下,亲亲我的额头,我想醒过来,对她说什么,但我的眼皮很沉很沉。风来了,雨来了,乌娜大人还站在原地,她的脸却再也看不清了。
胸中涌动着一股不知名的焦虑,所以才醒来了吧。四下里一 片漆黑,唯有雨打在木头上湿漉漉的啪叽声。我伸出手,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感到奇怪的热量在指尖汇聚。
咔哒一声,锁打开了,闪电的白光泄了进来。
我一时没认出身边的人:闪电打在他湿透的发丛上,像满头银发一样荧荧发亮。然后我明白过来了……是他,佣兵用绳子把自己捆在树干上,似乎睡得很熟,只有他。四周都是草木和树影,迷雾和落霜。不论我们现在在哪,都已经不在真理塔里。
我身上有一封信、防水的羊皮纸写的,用牛皮绳系在我的项坠上。不祥的阴影向我笼罩下来,仿佛在打开它之前我就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致我深爱的莉莉,信的开头是这样写的;每一行都写着我的名字,只有结尾的两行是“铁子大人敬启”。我一目十行地读着,每一行都读了十遍。雨水变得好热好热,流入我的眼眶,又从边边角角涌出来。
我用手背抹了一下,可是不行,它顺着我的指缝,滑入我的衣襟,没完没了,不停不休。可恶,可恶!哭鼻子有什么用呢?
我努力吸溜着鼻涕,吸溜得安静、悄无声息。又一次从木箱的缝隙里观察了一下四周,天这么黑,时间大概是午夜前后两小时。雨下得小一些了,隐隐能看到不远处的火把,如果我的想法没错,我们大概在国境线附近。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提前醒来了,也不知道为什么盒子提前打开,但我的推断正确的话,我们距离灿都有步行一天一夜的路程。
我看看那家伙,他在雨中蜷缩着身体,睡得辛苦又香甜,仿佛早已习惯了凄惨的境遇,天地作被褥。他很强,我一点也不怀疑:他能在贫瘠的边境找到快马、也能弄到进城的通行证,但要多久呢?三天?两天?一天?
火山会在明天中午国祭典后喷发,我们还有——十个小时。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狠狠向外一挣,我滑出箱子,跌落到地上,闪电划过眼睛,草叶割破了我的脸颊。在佣兵反应过来之前,我摆动手臂拼命向前跑起来,拍打着草叶,尽量弄出最大的声响。火把围过来了,佣兵已经在身后,我知道,那是我的乌娜大人唯一的希望。
士兵抓住了我,不容分说把我提了起来。
“喂,你谁,怎么穿过岗哨的?”
“入侵者?小孩儿?”
“就你一个?”
没法回答,也没法争辩,我一手高高举起我的项坠,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乌娜大人写给我的信。
有人伸手来抢我手里的吊坠,但我已经事先把它在脖子上打了个死结,所以它没被扯掉,只是像烧红的链条一样深深勒进我的脖颈。
“喂!”抢夺项坠的士兵突然愣住了,像丢下火里的栗子一样把它扔开。然后他又觉得不对,瞬间拄剑单膝跪在地上。另一边的士兵也看到了他看见的东西,不知该下跪还是该去叫人。
最高长官被叫来,将信将疑地翻转着我的黄金吊坠。那是一只小小的原神像,底部剜着白色晶石的印章。一片三叶草,环绕着一只高脚杯——教皇的标志。
这个兵营有理力通讯站和通讯员,但我们离灿都太远了,站站相传根本来不及。
“立刻放渡鸦把这封巫女的信发给主教,不然你们所有人的命都担待不起!”我站在帐篷里,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我还忍不住瑟瑟发抖,但并不妨碍在羊皮上向他发号施令,“准备车马!现在就准备车马!”
啪,马鞭扬起来,不一会儿就拐进林道,两侧黑暗的树丛如同被风刮跑一般向身后掠去。闪电一道接着一道,真理塔像鬼故事里那样在夜空中时隐时现。
乌娜大人会怎么想我——不,我蹭下眼睛。恨吧,恨我,但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距离克莱米拉喷发,十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