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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回忆•阿拉桑之子阿拉贡二(我的噩梦,我最艰辛的磨难) ...

  •   圣盔谷,3018

      放下死者,莱戈拉斯苦涩地想,真傻。做起来可比说起来难多了。

      这该死的城堡,难道就没有一个角落,可以让人独自安静一会吗?他在这个硕大的圣盔谷到处走来走去,却总看见处处挤满了人。他的身体渴望能够发泄一下内心的痛楚,但是他并不愿意在众人殷切的注视下那样做。

      来到罗汉的这条路,不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是他所经历的最漫长的旅途。他来这里是为了跟矮人吉穆利还有阿拉贡一起,追赶那些虏获了两名同伴的奥克斯。就是在这条路上,矮人成了他朋友,就是在这条路上,他发现那两位被认为死去的朋友还活着,而另一个已经离开的巫师米斯兰迪尔,也最终回来了。

      失去这么多。他想,显然命运是一个狡猾的骗子,总是不停让他品尝失去的滋味,把朋友带走了再还回来,仿佛对他说:借来用用。一切就是为了等着看他痛苦,好嘲笑他。梅利和皮平被带走了,米斯兰迪尔被带走了,接着又被带回来。只是,命运还夺走了些东西,莱戈拉斯却不敢指望还会再出现了。

      波罗米尔,阿拉贡。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的一生。

      放下死者,放下死者……

      看在老天份上,真的没有这么容易。

      他离开了人群,人们的那种恐惧在淹没他,而他自身也有恐惧,管不了别人的……

      来到这座堡垒的路,也许才是真正最长的路。他记得自己是怎样从失去朋友的那个地方一步一步骑马过来的;更清楚地记得自己是如何坚决不让肩膀震颤,不让身体发抖。除了这个他再也没有任何别的想法,矮人还靠在他背上,他会猜出来的,绝不能让他猜出来。

      还有这么多事情要做,可是没有阿拉贡,这一切就都变得不可能了。每迈出一步都是一种负担,每一个怜悯的注视都是如此无法忍受。

      一个士兵走出了兵器库,他就走了进去。现在那里并无一人,只是堆满了战争用的器具,还弥漫着一种永不消散的、盔甲刀剑上洗了又洗,却始终洗之不去的血腥味。

      他的手抚过墙边放着的一幅漂亮的深色皮质铠甲,湿气未褪,仿佛是才洗了放在那里晾干。铠甲的心脏的部位有一处粗糙的撕裂,被简单随便地用粗线缝起来,看上去与皮革一般的黑。与其说,他是用眼睛看那些缝合的地方,不如说他是在用手指感觉,一针一针的,缝得飞快麻利……莱戈拉斯可以肯定那个伤夺去了铠甲主人的性命,但是当罗汉人需要保卫这座堡垒的时候,这幅铠甲,就会落到其他战士的手中。

      还有许多像这样的东西,每一件都诉说着一段挣扎的历史:陈旧的剑、折断的刀、从奥克斯那里夺来的兵器、破损的盔甲、古旧的盔甲,古旧到一定是由曾祖父和祖父传下来,到父亲,再到儿子……

      这屋里充斥着沉甸甸的历史,充斥着死亡,还有挑战和反抗。他们是强大的民族,但是他们现在全成了悲惨的牺牲品。

      一切都结束了。莱戈拉斯想,而我被阻挡在栅栏的错误一边。

      他的眼睛回到黑色铠甲上正对心脏部位的破损处。阿拉贡甚至不给他们留下一个这样的纪念品。他就这么死了,消失了,仿佛根本来不及画上终结的符号。而死亡终归是死亡,是翻阅而过的一章,就是如此简单。

      放下死者,塞尔顿这样命令。

      只要他们能放下我们。莱戈拉斯想。

      是谁曾经拥有你呢?他寻思着,伸手去碰那铠甲,在那个我不能追随而去的地方,是谁在陪伴我的朋友?

      手滑了下来。他后退了一步,呆呆望着这间空空如也却同时充盈满溢的屋子,在正中央的一张桌上坐了下来。

      这是个好地方,可以坐在这里等待世界末日。

      ***

      然而末日并没有来。

      那个疯狂的人类回来了,跟往常一样。罗汉人先看见他,矮人冲上前去用一个猛烈的拥抱迎接他。

      人类的归来引起了一阵躁乱轰动,他走到哪里,哪里就一片混乱。就这样也打搅了武器库的宁静,莱戈拉斯跑出来看个究竟。

      他差点跟那个幽灵撞了个满怀。

      “你来晚了。”他终于找到可以说的话。

      ***

      几小时后,他才终于跟阿拉贡单独在一起。罗汉国王允许阿拉贡随便在王室起居室休息。现在整个圣盔谷,只有这里还没有被占据,阿拉贡对此很感激。

      人类坐在火炉边,受伤的背部对着门。温暖舒适的安宁在诱惑他入睡。

      门开了,他瞪着门口,看见莱戈拉斯对着他不满意地皱眉。

      “怎么?”阿拉贡问。

      “我去给你找医生。”莱戈拉斯说,转过身去。

      阿拉贡慌忙站起来,因为牵动他精疲力竭、又酸又痛的身体而皱眉,“莱戈拉斯,请别这样。”

      “为什么我不能这样?”莱戈拉斯心烦意乱的回答,看着门外的走道,想寻找什么人来帮忙叫医生。

      阿拉贡温和地伸手拉住精灵的胳膊,把他拖进屋,然后安静地关上房门。

      “在这种情况下,你就不能还这么固执了,埃斯特尔。”莱戈拉斯轻轻说,“这些人需要你处于最佳状态,为了,接下来的战斗。”

      “他们需要的,不止是我的最佳状态。”阿拉贡热切的说,“哪怕我只是受一丁点的伤,也绝不能让他们知道;相反,如果我继续在塞尔顿麾下作战,他们就会相信我没事,而我们会赢。”

      精灵对着他皱眉,然后认输地低头叹气。阿拉贡露出了微笑。

      “别这样笑。”莱戈拉斯怒气冲冲,“让我感觉好像……我不知道,反正,别这样笑。”

      “好像败给了我?”阿拉贡问,一边无辜地对精灵眨眼睛。

      “好像我马上要揍你。”莱戈拉斯反驳,“给我坐下。”

      阿拉贡照做了,回到他火炉边的老位置,看着莱戈拉斯在房里到处翻,一边找出草药和绷带,一边心不在焉地说,“你知道我对此并不在行,不过总比什么都不做好些。”

      “已经是可遇不可求了。”阿拉贡笑着,任由精灵摆弄。

      精灵看着阿拉贡身上的各处伤痕,它们仿佛诉说着人类此番挣扎死里逃生的经过,不知不觉地,他颤抖着呼出一口气。

      “咳,”阿拉贡语气里面浸透思索,“我觉得我听见你的肺掉在地上的声音了。”

      莱戈拉斯很长时间都没出声,也许是不知道要说什么。阿拉贡等了一会,正准备放弃等待回答,他却忽然开了口,“我还以为你死了。”

      人类可以听得出来,在他那种自以为已经掌握了的,愤怒冷漠的语气之下,隐藏着一种挣扎着的、安静的悲伤。

      “这种推断合情合理。”人类温和地回答,渴望着改变此时此刻的气氛。“我是说,有一只座狼在,悬崖一点都不低,水底全是坚硬的石头,冰冷彻骨——”他忽然不说了,因为莱戈拉斯突然停了下来,他不明白他是怎么了。

      “好了,莱戈拉斯,”阿拉贡静静地说,“就让我——”

      让我别再有负担……

      “你没必要跟我掩饰什么,”莱戈拉斯说,并小声用精灵语补充“我讨厌死亡。”
      说完了,他开始工作,灵巧飞快地,无意识的。

      即便没有精灵这些琐碎烦恼,人类也已经有够多的事情需要担忧了。于是精灵努力笑了一下。
      “对不起,”他飞快说,“你不用理会我。”

      “这是很容易理解的,”阿拉贡假装严肃,“我知道自己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家伙,失去我会非常痛苦。”

      “你这白痴,”莱戈拉斯半认真地笑,“我还以为你死了,没想到你突然回来了,我只不过是失望罢了。”

      “那下一次我保证死得透一点。”阿拉贡悲哀地说。

      “别这么说,”莱戈拉斯警告他,试图恢复严肃的语调。拿过去的事情开玩笑是一回事,但是未来……他对未来还有很多恐惧。他挥手停下来,站起身,让游侠待着别动。

      莱戈拉斯跑去从一个角落里的床上拿来枕头和毯子。人类的皮肤摸起来很凉,让他待在火炉边会好些。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阿拉贡,后者用询问的眼光看着他。

      “睡一觉对你大有好处。”莱戈拉斯指出。

      阿拉贡紧张地对着他笑。“没时间了。”他说,知道多说也无益,看精灵王子眼睛里面那种不容置疑,不容反驳的神气就知道了。

      “还有些时间。”莱戈拉斯断言,“你不用为了部署的事情烦心,埃斯特尔。塞尔顿国王清楚应该怎么做,我也清楚。相信你的朋友吧。好好恢复体力,如果你不这样,等一会就帮不了我们的忙。我保证会叫醒你的。”

      “快一点叫我。”阿拉贡讨价还价。

      “别再说了,不然我等仗打完了再叫你。”莱戈拉斯对他说,“我保证不会等很久的。但这由我来决定。”

      阿拉贡一个劲对着精灵摇头,“别太久了,莱戈拉斯,不然就根本不用叫我了。你得用你的名誉起誓,傲慢的精灵。”

      “你让我用什么起誓,我就用什么起誓。”莱戈拉斯淡淡地说,往门口走去,对着人类温暖地笑,“好好休息,埃斯特尔。”

      ***

      刚好一小时以后,莱戈拉斯在这扇门前停下脚步。阿拉贡根本没有被开门声打扰。精灵向人类走去,看着他熟睡的脸,心跳得飞快。起先他不明白是为了什么,然后他明白过来,他是在疑惑如果自己看着的是一个死去的人,一切会有多么不同。真的很不同,他想,但又是如此接近。

      “我还以为自己只是喜欢你而已,Mellon nin”他轻轻说,很高兴他的话不会被听见。“但是你根本不知道,你都把我的世界弄成什么样子了。”

      这是真的,阿拉贡仿佛是一块玻璃。透过他看世界,一切都不一样。如果他死了,整个世界都变得苍凉而无望;而一旦他活了,这个世上就又有了……希望。莱戈拉斯好笑地想。就是如此简单,他的名字真是叫对了。

      他向人类俯过身去,犹豫着是否要叫醒他。我可以就这么把你留在这里。他想,直到仗打完,直到再没有任何危险。

      矮人吉穆利的脚步声伴随着他愉快的声音,打破了屋里的宁静,有效破坏了精灵王子荒唐的计划,那一切就像一个梦,而也许他这辈子都没有勇气放下尊严和允诺,让它成真。

      “你们两个都在这里!”矮人大声嚷,走进房里。莱戈拉斯低头看阿拉贡,人类已经彻底醒过来了。

      ***

      三位勇士来到堡垒的武器库,去检查准备工作进行得如何了。

      莱戈拉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感到无比失望,眼下这种情况其实并没有什么令人吃惊的地方。

      “农夫、兽医、还有养马的。”阿拉贡皱着眉头观察,“这些人不是战士。”

      “反正他们见识过太多冬去春来了。”吉穆利指出。

      “或者太少。”莱戈拉斯补充,试图缓和自己正在攀升的愤怒。

      算了吧,他劝自己,难道你还指望能好到哪里去?

      他心中有种苦涩,他既无法体会原因,也无法控制。这屋子令他窒息,令他被其所包含的恐惧笼罩得喘不过气。圣盔谷之战是英勇的最后防守,但是这一仗还没有打就注定要输。那些曾经记录血腥历史的铠甲,如今包裹的,是注定死去的□□,它们为无数幽灵占据,也召唤着新的灵魂。这感觉不像真的,但是却深深地让他沮丧。

      我快要疯了。他推断。然后又感觉不公平。命运又来跟他玩把戏了。先给他希望,然后让他失望;给他希望,让他失望;希望,失望……把朋友还给他一会,就是为了几小时以后再拿走……这玩笑太恶劣了。

      “看看他们。他们都害怕。我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得出来。”精灵说,整个房间刹那间因为那句话安静了下来,他却一点不在乎。

      “他们是应该怕,”他补充,改用了他自己的语言,“三百人,想要对抗上千人马吗?”

      “在这里保卫自己,比在艾多拉斯有胜算。”阿拉贡指出,指望精灵别再提那些了。那些想法人人都有,说这话只会刺激他们无可挽回的现状,让他们心痛。

      “他们没办法打赢。”莱戈拉斯痛苦地说,“他们全都要死!”是的,这次他将不得不再一次面对他的老对手。死亡……他多么痛恨它。死亡就像个胆小鬼,连脸都不会露一下,却让他赌上一切……

      也许有一天阿拉贡会明白,他的精灵朋友亘古不变的恐惧究竟是什么。那恐惧是怎样用最猛烈的方式一次次击垮他,怎样用最残忍的宿命无数次包围他,攻陷他。莱戈拉斯站在一个悬崖边上,他知道越过去就是一场大屠杀,死亡对于他这样一个不死精灵来说,本来就难以理解,更不用说这么多的死亡。但是今天,此刻,并不是人类了解这一切的时机,这是一个很坏的时机,因为别人也在恐惧。

      “如果这样,我就跟他们一起死。”阿拉贡宣布,转身走开,莫名其妙发起火来。他总是那么指望精灵的……而这场争执给他不忠诚的感觉,简直好像是一种背叛。缺乏信仰让他的精神痛苦,并且为之而枯竭。也许他指望太多了。这样的情形本来就微妙,但是无论是怎样的情形,难道就不可以让他保持他那愚蠢的希望吗?

      阿拉贡听见莱戈拉斯想要跟过来,他知道精灵会这么做的,而他害怕他们还要这么争论下去,幸好吉穆利阻止了。那么就让事情这样吧,暂且,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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