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明月无双

17、相亲会 沈洵居然赶

　　“小离哥，外头有一俊郎君点名说要见你。”

　　我本就半梦半醒，闻言立刻从床上弹起来，鞋都不顾穿，衣衫不整地跑到门口。

　　本以为会是故人，没想到居然是贱人。

　　沈洵坐在桌子上，正捧着海碗猛灌井水喝，看他一脸沧桑衣衫破旧的程度，大概已经赶了好久的路，难怪渴成这样。

　　难为他千里迢迢赶来找我，只是不知这回又要炫耀他和赵太平的什么事，我不关心，也不想听。

　　我把他身边方圆几米看了个遍，问他：“你的太平呢？”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直到一海碗水见底，他才拍着肚皮，摆着一张晚娘脸道：“太平她回魔界闭关了。”

　　我只恨此时手边没有鞭炮庆贺。

　　又听他说：“闭关前告诉我，不让我去任何戏院秦楼楚馆，连茶馆都不许，看一眼女孩子，出来就少亲我一口。”

　　我只恨不会扭秧歌。

　　天杀的沈洵，你居然也有今天。

　　沈洵愁眉苦脸地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不顾我揍他，硬要捏上几回才放手。

　　捏罢，他表情更苦了：“我都快忘记女孩的手是什么滋味了，你的手上全是练剑练出的茧子，不好摸。”

　　我又往他屁股上补了一脚。

　　沈洵没有官职，且等着回九州吃爹娘老本，浮月宫的劳役期限已到，他又一点活儿都不想做，闲的要命，所以才来寻我，想在我身上找点乐子。

　　然而他看了看我的粗布麻衣乡土打扮，叹了口气，说：“瞧见你这张假正经的脸，我就觉得没什么乐子可言了。”

　　我正忙着劈柴火，闻言把斧头往他脸上丢过去。

　　怎么可能砸中，他早练就了空手接白刃，轻描淡写地把斧头丢回我脚边，动了动嘴边叼着的狗尾草，脚翘在桌子上，一副大爷模样。

　　我又弯腰下去，奋力劈柴，沈洵那边倒哼起了歌，一首悠长的小曲，不仔细分辨，还以为是什么好歌，若仔细分辨，就会发现，这是每个秦楼楚馆都会唱的一首，一首那什么曲。

　　我觉得青天白日下，这事儿有点伤风败俗，于是看他：“你是不是特怀念以前的日子啊，沈大爷？”

　　他悠闲地摇摇头：“还不准人怀念一下？从前吃肉吃多了，如今素起来，有些不习惯，由奢入俭难嘛。”

　　我呸了一声。

　　沈大爷终于一个不稳，把自己晃到了地上。

　　午后，我俩坐在山坡上躲太阳，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大多数时间是在斗嘴。

　　小白大老远看见我，蹦蹦跶跶地过来，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他过来，先是给我打了个招呼，又问我身边坐没坐样的沈洵：“这位兄台是？”

　　太子爷一拱手：“九州沈洵。”倒像那么回事。

　　小白瞪大了眼睛，我仿佛从里头看见了星星：“九州的沈家？碧血凤凰？！”

　　是了，小白真身是白山雀，沈洵是碧血凤凰，比前者高出了不知多少阶，连体形都差了不少。

　　碧血凤凰与朱雀有血缘关系，沈洵的血统放在整个鸟界，足矣俯瞰众生。

　　沈洵从小白的话里听出了崇拜的意味，立刻扬起了骄傲的小脸，非要把尾羽展示给他看。

　　小白一脸憧憬地看着沈洵华美精致的尾羽，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被耍流氓了。

　　我叫小白说正事，他晃晃脑袋，从迷瞪中醒过神来，道：“小离哥，明日就是咱们无根水域的相亲大会了，你要来看吗？”

　　相亲大会？我怎么没听过。

　　而沈洵敏锐地嗅到了一丝“有乐子可找”的味道，立刻替我应下来。

　　回赵叔家后，才听他讲解起来。

　　无根水域的原住民大多长寿，成千上万岁数的大有人在，然而这么长的岁月中，总不能一直是孤单一个人过日子，就有了相亲大会这不知哪个天才想出来的办法，反正乡里人大多淳朴，若是在相亲大会上真的看对眼，当天就拜堂喝喜酒也不是不行。

　　我无意参加，沈洵有了赵太平的管教，想上都不行，于是和我一并做了明日的证亲人。

　　赵叔对我没有兴趣这件事表达了十分的遗憾，他好心相劝：“小离哥，你一个人活了一千多年，总不能继续一个人活一千多年吧？人总得有个伴，不然到了老了，就跟我似的，多孤单？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赵叔一闲下来就找村东头的张寡妇打牌，我看他一点都不孤单。

　　我叹了口气：“若没有合心合意的，我宁可一辈子孤单。”

　　沈洵偏在这个时候插话进来：“大伯，你们小离哥可不是没合心合意的，只是这几百年里正跟人闹变扭，到现在没转过来弯呢。”

　　我反应迅速，抬手就打，沈洵也一躲，我俩就在屋里比划了起来。

　　赵叔笑的满脸褶子，看着我俩一个追一个跑，对我道：“年轻真好啊，年轻真好，还有时间吵架，我这把岁数，只想要结果，多余的步骤是一个都不想来了，耗时耗力，颇费心思。”

　　沈洵一面满屋子乱窜，一面嘴碎：“大伯，这你就不懂了，情人这个东西，就是越吵架才越显感情深厚，若她心里没你，哪会跟你吵，对不？”

　　赵叔瞬间一脸恍然大悟：“是这个理，小兄弟看的真透彻。”

　　我道：“他一辈子跟十来个仙子有过瓜葛，这会儿还找了个女君，能不看得透彻吗。”

　　沈洵不置可否，哈哈大笑。

　　第二日清晨，我被兴奋的大公鸡沈洵从床上捞起来。

　　他眼睛亮亮的，眉毛快扬到三里外，一早就穿戴整齐，对我喊：“老陆，外头好热闹！”

　　我昨日陪他聊天到夜里三更，更是被他的睡相打搅得一会儿一醒，没合眼多久就被他拖起来，当然一百个不愿意。

　　我锤他的头，他一面躲，一面用热水帕子给我擦脸，终于把我收拾利索拎了出去，我一睁眼，就是屋外亮堂堂的天，彩云与烈日下，一群穿衣打扮要多丰富有多丰富的人，正随着鼓乐班子激昂的乐曲声载歌载舞，我大致一扫，还有人画了面点了妆，摆明了是很重视这场大会，十足热闹气派。

　　沈洵不知道从哪寻摸来一只鲜艳的大红绸花，非给我绑在腰上，说看着喜庆，赵叔也觉得这样有精神，恰好可以遮遮我眼神里的哀气，我就顺着他们来了。

　　原来不是全聚到了赵叔家，而是从戏台子那边排队排到了这里，我俩跟着赵叔一路走到戏台，见到了容光焕发的小白，他守着日晷，说要等巳时一刻再放人进去。

　　我跟沈洵作为证亲人，提早进场，被赵叔拉到后台交代了今日事项。

　　赵叔把两本厚厚的册子塞给我俩，我打开一看，上头记录了五百岁以上未婚单身男女，并细致地划分了种族，沈洵手里那本则着重叙述了他们的择偶标准和兴趣爱好，我粗略地一翻，大致知道了该怎么撮合。

　　巳时一刻，乡亲们涌进观众席，沈洵站在台子上扯着嗓子指挥：“爱好男性的站在一处，爱好女性的站在一处，男女皆可的站在一处。”

　　下头人吵吵嚷嚷地去寻自己的位置。

　　我再喊：“有意中人且对方在现场的，先带着意中人出来。”

　　远远地，我仿佛看到赵叔满脸羞涩地拉着张寡妇往我们这边走，其他早就有心上人的家伙也都慢慢聚过来，我和沈洵先安抚了人群，再为他们发同心锁。

　　我摸着同心锁的烙印，一时间百感交集，暗地里掐沈洵的手也渐渐用力。

　　赵叔拉着张寡妇，郑重地对同心锁宣誓，沈洵在浮月宫旁观了那么久，头回亲自上手戴锁，激动坏了，他一早就想做姻缘使，可惜只能做厨子。

　　“大伯，阿姨。”沈洵抹着泪花：“祝你们幸福。”

　　我看他此刻的表情好似送女儿出嫁，赶紧拍拍他叫他振作，同时也向二位送出祝福。

　　下一对，沈洵的手就稳多了，我字还算凑合，就专门用来登记新人，我俩办事效率还算快。

　　就这样一对对的戴锁，看得我都有些鼻酸。

　　终于登记完，我们俩又去组织拉歌比赛，人已分作三堆，因情绪激动，笙歌鼎沸，又迎着太阳，朴实无华的乡民们自发编词唱曲，热热闹闹的很是喜庆。

　　“太阳出来我爬山坡，爬到了山顶我想唱歌，歌声飘给我妹妹听啊，听到我歌声她笑呵呵。”

　　“太阳出来照半坡，金花银花多相爱，金花银花我不爱，只爱情哥好人才。”

　　沈洵最喜欢这类热闹的场面，他激动地搓搓手，只恨不能常住在这里。

　　最后，众人一并合唱，声音高亢嘹亮，我也不禁跟着调子哼起来。

　　“山南有棵树哟，树边有枝藤哟，藤儿弯弯缠着树，藤缠树来树缠藤哟。

　　山北有棵树哟，树边有枝藤哟，藤儿弯弯缠着树，藤缠树来树缠藤哟。”

　　“日日月月俩相伴哟，朝朝暮暮俩相缠哟，藤生树死缠到死，藤死树生死也缠哟。

　　风风雨雨俩相伴哟，生生死死俩相缠哟，藤生树死缠到死。藤死树生死也缠哟。”

　　唱到最后，我突然有些恍惚，思绪也不知飘到何处去了。

　　我突然有些想念钟炎，他那个时候也唱些歌给我听，不过从没有唱过情歌，我好想知道，他唱情歌会是什么模样。

　　沈洵脖子上戴着大红花环，身上绑着红通通的喜庆的缎带，活像一个年画娃娃，他小声问我：“你怎么唱这个都能哭？”

　　我冷静地回答：“眼睛不好，顶风流泪。”

　　钟炎这会儿一定在鬼界过他的逍遥日子，养养宠物种种花，说不定连真正的帝后都有了，那人一定很有福气，能和钟炎在一块儿的人都很有福气。

　　我不算，我是接了上辈子的运气，这辈子才有幸能见上他一面。

　　我怎么能在这会儿找他呢，说不定人也不乐意见我。

　　想到这里，我悄悄叹了口气，抹了把脸，继续组织人表演节目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