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腐木渗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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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边吃边唠嗑，唠着唠着，徐芮就把李双俊的家底都翻了出来。
李双俊家是做酒庄生意的，他爸妈在一线城市里几乎都买了房子，还在法国有自己的酒庄庄园。
“你家这么有钱，为什么不出国留学？去国外镀层金回来，至少比你这失业状态要好吧。”徐芮把鱼肚子上没刺的一块夹起来，滚了一圈盘子里的汤汁儿，喂到自己嘴里。
“我才没失业，我这不是在当记者。”李双俊反驳道，“我不喜欢被我爸妈安排，而且现在国外的学历也越来越不值钱了，浪费的那个钱，我不如用来学一门擅长的技术。”
“当记者就是你擅长的技术了？”徐芮反问他。
李双俊想了想，叹了口气：“就这几天的体验来看，我对记者大概真是一时兴起。前几年不是有个很火的韩剧嘛，叫《匹诺曹》，我现在才看，看完对我影响可深刻了，做一名记者多酷啊，可以匡扶正义，直击社会黑暗面，于是我就一腔热血的投身，结果发现跟我想象的并不一样。”
徐芮笑了笑，放下筷子用手拍了下他的肩头：“老弟啊，你得记住，行行都有光鲜亮丽的尖头子，但更多的是像我这种蓬头垢面的普通工作者。对一个职业的了解，是要多方面的，哪能一部电视剧就能透彻呢。”
“也是，那我还是不知道自己要干啥，可我真不想回去继承我爹妈的酒庄子。”李双俊说道。
徐芮：“……”
吃完饭后，李双俊先走一步。
徐芮想到明天就要去跟拍倪越洲，回忆起了谈判那天的场景，现在还心有余悸。
卫聪让他去要封口费的时候，他就该先让卫聪给他买个保险，以免自己人身不保，也可以报销。
等等，印象中倪越洲好像还一脸嫌弃地跟他说让自己注意点形象。
徐芮站在酒楼大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宽松的大T恤，黑色大裤衩，以及许久未打理的头发。
“嘁，想当初我也是大学里的系草。”
徐芮倒也不是不怎么收拾自己，只是每天干的活都是要外出，又不是坐办公室，肯定怎么舒服方便怎么来。
有时候为了蹲点，甚至都可以在车底下趴着。
弄得灰头土脸的回家，还被爸妈撞见，心疼的想让他换个工作。
徐芮打开微信看了看自己的余额，心一狠，去附近的商场逛了一圈，顺便把头发也修了修。
第二天一早。
倪越洲给他发了一个地址，是《凤华堂》的另一个拍摄地，在郊区新修建的电影城基地。
徐芮把相机扛着，坐着公交车就出发了。
到了地方之后，他抬头望了望天，今儿的太阳毒辣得很，在室外站一会儿，皮肤稍敏感的就会被晒红。
徐芮四处转转，找到了在树荫下坐着的倪越洲。
他坐在躺椅上，已经换好了民国的服饰，并且妆容完整，男人并没有躺着，而是手里拿着剧本，在翻阅，时不时地闭上眼睛，过会儿再睁开。
旁边坐着的是倪越洲的经纪人严萱，长相普通偏上，个子在一米六左右，微胖，见徐芮来了，朝他打了个招呼。
徐芮慢跑两步走过去，站到倪越洲跟前，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
“有伞吗？”倪越洲把目光从剧本里挪出来，看向徐芮的时候顿了顿。
今天徐芮穿了件白色绸质衬衣，把衣角扎进裤腰半截，第一颗纽扣开着，挂着相机的缘故，领子被拽着露出来半截锁骨，搭了条深灰色宽松版型的西裤。
他发梢刚刚遮到眉骨处，在阳光的照射下给眼窝和山根铺上了一层阴影，显得格外挺拔。
“没啊，我一大老爷们，晒黑就黑了，懒得带伞。”徐芮开口跟他说话。
倪越洲扭头跟严萱说了一声，让她去车里拿把伞来，说完又把旁边的人上下扫了一眼，声音冷淡：“你还是别说话的好。”
徐芮：“……”
两个人沉默着待到严萱拿伞回来，女助理把伞递到了徐芮手里，让他拆开撑着。
“谢谢啊。”徐芮把伞打开，遮了身后一大片太阳。
严萱张开嘴想说些啥，只说了声“诶”，又憋了回去。
“这伞是让你给我撑的。”倪越洲的声音从底下传来。
徐芮这才低头瞧见倪大明星大半张脸被太阳照着，冷白的肤色被粉底遮成了正常的黄一白，妆容和日常妆不一样，是根据他的骨相与民国期间的妆造做了调和，压了压他阴郁的气质。
他默默翻了个白眼，把伞举到倪越洲面前，挡住太阳光。
徐芮甚至发现他手上好像也上了粉底液，因为看剧本，露出来的一节小臂还是冷白色。
倪越洲的肤色和普通人的白还不一样，是一种有着病态性的白。
让徐芮想到一间常年背光的屋子，加上连续不断的下雨，打开门就能感受到潮气和逼仄的空间里扑面而来的阴冷。
倪越洲就是这间屋子里被放在檀木盒里的一块玉，潮湿、阴暗，还沾染了腐木味。
他没过多久，把手里的剧本扔到了旁边的小圆桌上，起身去拍戏。
徐芮看着倪越洲走到搭好的景前，长衫随着脚步微微晃动，把眼镜往那鼻梁上一架，阴郁的气质尽数收敛，确实真有那股子民国味道。
“树荫下还打伞。”徐芮把伞一收，自己坐到了旁边的小凳子上，把相机拿下来开始拍摄。
严萱在身后听见了徐芮的小声吐槽，回头解释道：“洲哥打伞不是怕晒，是怕定的妆花了，会影响拍摄。我们家艺人别的不说，对工作是百分百认真，是个纯纯的戏疯子。”
徐芮看着远处的倪越洲，举起相机对着他拍摄了几张路透照，录了一小段演戏高亮的地方。
这才满意的把相机收起来。
他瞥见小圆桌上被翻开的剧本，一沓A4纸已经被翻阅的微微拱起，边缘处摩擦的出了细细的纸绒，内容被荧光笔标注，有很多地方还被人拿红色中性笔在旁边写上了自己的理解。
“倪越洲不是流量明星？随随便便演一演不就收视率上去了。流量嘛，粉丝都会买账的。”徐芮回头跟严萱聊天，没注意到倪越洲已经拍完回来了。
严萱给徐芮使眼色，他才感觉到身后好像有人走过来了，立马又补了一句：“洲哥是真敬业，我佩服佩服。”
“佩服什么？”倪越洲坐到椅子上把长衫别到腿的一边，发际线处已经泌出了汗。
徐芮把严萱手里没开的小风扇要了过来，把凳子往倪越洲那挪了挪，开到三档给他吹风，语气里带着点拍马屁的意味：“佩服你敬业呀，这剧本吃的透透的，台词背的滚瓜烂熟，虽然只是客串的角色，但我们洲哥这么认真，导演肯定忍不住直夸，用过都说好！”
“这些是演员应该做的，对每个角色的尊重是我的职业操守。”倪越洲只是平淡地回了句，并没有因为徐芮的夸赞觉得自己做了很了不起的事。
徐芮愣了下，他经常去跟拍剧组，见识过很多耍大牌的明星，台词不好好念，全是后期配音的功劳，但就这样也没办法，导演想要流量赚钱，就得把他们当祖宗供着，这么热的天耍起脾气来绝对不会让剧组好过。相比之下，身边这位倒是乖的十分讨喜。
听了倪越洲的话之后，徐芮发现自己的思维发生了错误。
明明认真琢磨剧本，演好角色是一个演员再普通不过的职业操守，但是因为太多明星的敷衍了事、不磨练演技，这种行为却变成了能让人眼前一亮的优秀美德。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一看是李双俊，挂掉了电话，微信给他回了句“什么事”。
倪越洲吹着的风偏到了一边，他瞥了眼嘴角咧开的徐芮，漫不经心地问了句：“跟女朋友聊天？”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腐木渗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