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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女孩女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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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村,江老支书家青瓦房里气氛凝固。
正面大厅东边朝阳的房间不算最大,却是朝向最好的光线最足,灰黄的小房间里很简约,刷了淡绿漆的书桌正对着窗户,跟桃木的大衣柜对立。衣柜旁边是雕花木床。
床下放着暖水壶,洗脸盆,鞋子之类的
床上打底铺着八斤大棉被,裹着暗红色床单,大红牡丹被子套着厚厚的棉花被。
被子中间高高鼓起,只有一双穿着小皮鞋的脚露出来,细细的哭声在房间里断断续续。
“唉!”江老支书的老妻柳氏拍着被子叹气。
坐在大厅上首凳子上的江老支书敲着手里的烟杆,哼了一声:“一天到晚的叹什么气,都没影的事你们见还天在圆圆面前说,柱国是个没成算的,你们也瞎起哄。论起来要不是有外人在脸就丢尽了。”
“不过是一个有点本事的小青年而已,就凭我们家圆圆的条件哪里找不到更好的青年出来。”后隔间厨房传来何丽的声音。
啪嗒——
江老支书用力敲了一下烟杆朝厨房喊骂:“你给我闭嘴,今天要不是你哪里会惹出这样的事,整个十里八乡就找不出第二个你这样的搅家精。你要以后再敢乱说,我就让柱和送你回娘家过日子。”
厨房里静了一会儿,稀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何丽切着菜又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
“回娘家就回娘家,和着帮圆圆忙出气还帮错了,家里寄了这么多圆圆的照片给柱国,柱国也说了他的战友个个抢着想做他妹夫,如今遇到个更漂亮的女的就翻脸不认人,当没这回事了。早知道就发电报通知柱国不要让帮忙带东西过来,也不会救了那女的。
最好淹死她,省得勾引别人的男人。”
嘭——厨房半掩的门一下子被撞开。
一个高大汉子冲了进来,抓起何丽的头发,左右抽了几个大嘴巴。
“你脑子有病是不是,爹都说了没影的事,就你在嚼舌根。柱国那封信上写了人家路同志看上圆圆了,那句话说了人家来送东西就是同意相看。就是相看还有看不上眼的,怎么到你嘴里就好像跟圆圆私定终身的一样。
你不要脸,你以为圆圆跟你一样不要脸。”
说完,不管何丽哀嚎,江柱和又抬脚直接踹她肚子上:“逼逼叨叨跟长舌妇一样,看我不打死你。”
说着又用力踹了起来,何丽滚了滚连忙躲开,还摸到了烧火棍反抽回去,边抽边喊。
“你才不要脸,没三两本事,回来就知道打老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是不是看那个婊/子长得漂亮心疼了。
你个天杀的,有本事打死我啊,打死我好去隔壁找那个带着别孩子的破鞋啊,最好把别人的种也带回来自己养。”
江柱和脸都绿了,下手更狠。
两个人从厨房打到客厅。
江老支书一家人听到动静都出来劝架就连江圆圆都从被窝里出来。
“别打了,三哥别打了。”江圆圆红着眼眶去拉江柱和。
“是啊!教训一点就算了,哪里能往死里打。”从地里赶回来的江家二媳妇李秀连忙打和,和自己丈夫江柱军共同按住着满头是血嚎啕大哭还不服输挣扎着要抓要打的何丽。
江家老大江柱民和媳妇赵翠芬则是拖住江柱和。
江老支书坐在凳子上没动,老妻柳氏推他也不动。小辈的孩子要不吓得在角落缩着,要不就在房间里偷看。
江柱和用力挣扎情绪很激动:“你们都别管这事,今天要不是她,我就入党提干了,只要能入党提干以后大小也是个正经干部。就她在院子说得那话,前脚说后脚就有人举报上去,都快就差一个章的报告都给撸下来了。我辛辛苦苦这么几年,就被她几句话就毁了。我还干什么,都别干了,喝西北风去。”
江柱和越说越委屈。
这下子整个屋子谁也没说话,老二江柱军和李秀同时放开何丽,还推了一把。
何丽一下子坐地上哭都不敢哭。
其他人也默默退后不敢劝,毕竟小事还能劝劝,这断人前途的事怎么劝。
况且江老三是个官迷,没读什么书平时不上工就爱去村委、公社帮忙跑腿打杂,从一个没工资小跑腿做到公社正经小社员,送了多少礼,受了多少气,这其中江老支书也拉了不少关系在里面。
眼看着要入党正经提干,又给打回来了。
谁不憋屈。
这还是自己媳妇放的火,更委屈了。
连安慰的不知道从哪里安慰起来。
唯独江圆圆不太明白没入党提干会这么严重这次不行下次再交就可以她上次也错过一次后来补交的,而提干这事更不明白了。在她看来,自家三哥本身就是干部,这次提干也是从一份工作换到另一份工作,工资还更少,也没值得惦记的。
却不知道编制内跟编制外差的不是工资、岗位,而是上升空间。
不过不明白不代表她没能力解决,作为十里八乡第一个女高材生还差点考上大学的女孩,她的人脉可不是乡下小村长可以比的。
又恰好她天生不用教就会经营人脉,所以江圆圆拉着江老三说了几句,答应帮忙跑几个同学哪里,就把江老三说开了。
有时候一句话能摁死的事情,自然一句话也能解决。
感觉逃出生天的何丽抱着江圆圆大哭:“都怪那个姜瑶,要不是她也不会变成这样,乱勾人以后指不定生孩子没□□。”
江圆圆无奈:“三嫂,路同志不过是见义勇为救了人,姜同志也不过是被封建残余迫害的可怜人,如果你不说那样的话人家怎么会生气,还有你能不能别乱说话了,我跟路同志清清白白。”
听着小嫂子小姑子的悄悄话,柳氏叹了口气,吩咐道:“翠芬、秀儿你们俩给何丽收拾东西,让老三送她回娘家待一段时间,省得带坏了圆圆。”
赵翠芬跟李秀对视了一眼点头应下。
原本李秀还想说什么被赵翠芬住匆匆往撤屋隔间去了。
李秀站在自己弟妹的房间里,一边翻着东西一边酸言酸语。
“你看看这东西你家老大都没有吧,还是长孙呢,她一个搅家精倒是得了实惠。只要会讨好小姑子就行。”
赵翠芬叠着衣服推了推她:“好了别说了,咱家就一个圆圆女孩,又是老来得女自然偏疼,就是我都偏疼。”
李秀翻白眼:“哼!也怪我今天没在,没看到柱国的那位战友路同志到底长什么样,能勾得咱们家小天仙念念不忘。”
“胡乱说什么,何丽嘴没把门,你也没把门。”赵翠芬低着头整理头也没抬就反驳。
“大嫂你不会真以为就何丽一个人在哪里唱独角戏,要是圆圆没拱火,会闹成这样。别的不说看人何丽比你强,这人打眼一过什么心思她门清呢。”
听到这里,赵翠芬想起不久前经过杨桂花家透过窗户看到那个面色惨白满眼绝望的孩子心中总有种无言的抽痛,她停下手里动作:“照你这么说,她说那个姜同志也是水性杨花不安分,就不是好女人了。”
“大嫂,说你傻你还真傻。哪里是姜同志水性杨花,是咱们弟妹要圆圆相信姜同志是水性杨花。这样才能继续惦记那个路同志了嘛。”
“………”赵翠芬皱眉,“这不还是何丽搅事,难怪娘要送她回去。”
“这跟何丽搅事有什么关系,分明是圆圆看上了人路同志,人家路同志呢,又看上了姜同志。这不何丽就只能棒打野鸳鸯,好合咱们小姑子的意,没想到踢到铁板了。嘿嘿嘿!”
李秀第一次看见何丽吃这么大亏很兴奋。
赵翠芬:“这不还是何丽搅事!”
“哎呦喂!我跟你这个榆木脑在说什么。”李秀很扫兴,随手扒拉了一下箱子。
像是想起什么。
“说起来,我记得大嫂头胎也是个女孩吧,还几乎跟咱们圆圆差不多大,娘那时候没奶水还逼着你把那丫头送人只奶圆圆一个人。要是你那个女儿知道不得活生生气死。”
嘭——
赵翠芬摔了手里脸盆,苍白着脸死瞪着李秀。在她心里,送走的大女儿是她心里永远不能揭开的伤疤。
而且原本事情根本不想李秀说的那样,奶江圆圆跟送走大女儿是两回事。
在江家村的习俗是,只要头胎生的是女儿就得送走,狠心一点的溺死、扔了,就是不能留在家里否则就会带坏家里的子孙运。
她没有办法,那时候娘家人又不帮忙,她又是家里的长媳根本抗争不过,最后还是送走了大女儿。
后来奶了圆圆,夫妻俩几乎就拿她当女儿看待,直到江圆圆越长越大,家里男孩一个一个出来,全家都宠着江圆圆。
越是这样赵翠芬心里就越后悔,如果再坚持一下女儿没有送走也应该跟圆圆一样的,乖巧聪明,惹人疼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生死不知。
赵翠芬死死抠住自己的手心,眼刮着李秀,她知道李秀看不惯三弟妹会来事样样掐尖,也爱在几个兄弟间挑事。
可她不该拿这件事说。
“李秀你有空嫉妒挑事还不如管管二弟,他去城里打临时工的钱可有完全交给你。可别到时候人跟野女人跑了才后悔莫及。”
听到这里李秀脸色大变,不农忙的时候老大和老二一般是一起出去打临工,老二每次回来没老大钱多,她问的时候,就推脱说老大会木匠手艺是技术活给钱给的多。
问多了就被子一闷,理都不理。
没想到…藏着事呢。
李秀咬牙切齿,本来想走又看了眼赵翠芬磨了磨牙:“别怪我不提醒你,姜同志那个小姑娘几乎跟圆圆同岁,而且杨老巫婆把人骗过来的时候就是靠肩膀硬币大的胎记。
你女儿刚出来的时候,爹要送走大哥不肯,抢的就不小心被爹的枪烟烫了个圈,差点没活过来,这事大哥没跟你说吧。”
啪嗒——
刚捡起的瓷盆又摔在地上。
赵翠芬白着脸两眼无神犹如擎天霹雳,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刻满风霜的脸在跳动,耷拉的双唇颤抖着。
半响她握紧拳抵着胸口嚎叫:“天啊!我这是遭了什么孽啊!”
李秀看在眼里很满意,趁还没有人寻声过来,悄悄跨出了门。
哼,叫你们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