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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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领到月钱找到合适的房子之前，杜芷依旧会住在姚家，一是实在无处可去，而来也可防备幸家人再来找事。
和以往略有不同，杜芷今晚同姚家三人一同用过晚餐后就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回了房间，避开了每日固定的饭后聊天环节。
“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在婆家受了委屈，娘家也不管，这当爹的也忒的是心狠。”姚母望着杜芷萧索的背影低声感叹。
同是女子，感触总会更深些。
“以前还总和你爹说呢，咱们得好好培养你大哥，待到你出嫁，也能替你撑腰照拂一二，现在倒是省心了，也不用再操心你被婆家磋磨。”
对于姚母这类传统女子而言，女子出嫁从夫，夫死从子，除开成亲三日回门之时，极少有回娘家的机会，但若是娘家父亲、兄弟关系和睦，在她们受委屈时总能帮上一帮，对夫家也能起些震慑作用。
姚诚在一旁认同地点点头，接话道：“虽说小妹若是出嫁，当大哥的必定会为你撑腰，但毕竟嫁出去就是他人之妻，彼时便是他人家事，大哥能为你做的也有限。现在不用出嫁，当然是住在自己家里最自在。”
姚诚从小就被姚家爹娘教育要心疼妹妹，身为大哥要多照顾妹妹，虽说是不可避免地受到男尊女卑思想的影响，初时对于女子结合的事情有些反感，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接受度已是逐渐提高。
“只是，这杜小娘子如今虽成功和离，却终究是曾为人妇，膝下无子，还被那幸家四处传得生育艰难，日后若想再嫁恐怕难了。”姚母叹息。
武朝女子虽可和离，但毕竟是封建时期，又有儒家思想的加成和千百年来逐步加深的对女子的束缚，贞洁依旧是社会给每一个女子的枷锁。
特别是读书人，极少有娶再嫁女子的，就连最底层的普通民众也都不屑，仅家中条件实在穷困或是名声恶劣难以取得良家女的男子才会考虑。
大多和离后的女子终其一生都只能孤身一人，若是育有孩子或是娘家帮扶，日子方能轻松些许。
这也是为何虽律法支持她们和离，却极少有女子主动提出和离。
说到底，依旧是女子各方面权益的丢失导致。
两任女皇上任后都颁布了相关条令支持女子走出家门，学得一技之长或是一身才学，可立女户独立出去，甚至听闻女皇有让女子步入朝堂的打算。
奈何枷锁繁重，这一切的努力仍需相当的时间，以及，女皇还需得进一步增加手中实权，才能在与那些保守封建的势力争斗中夺得主导权，使得颁布的律令能畅通无阻。
从姚母和姚诚的反应来看，便知两任女皇的努力已算是初见成效。
许是将杜芷的经历代入到姚琅身上，姚诚今晚竟有些沉默，心情似是不佳。
“管他呢，再难也不会比她依旧呆在幸家被那一家子折磨更难了，至少现在她是自由的，不用再伺候一大家子还被埋怨不周到，忧心子嗣被夫家责怪。”姚琅拍拍手起身，告别姚母和大哥，回房休息。
虽同为女子最能对杜芷的经历感同身受，但身处的环境对人的影响也十分重大，与姚母更多的是从杜芷本身出发为她忧心不同，谢母的思想则是更为保守封建。
“女子出嫁，照顾夫家一家老小本就是理所应当，千千万万的女子都是这样，是过分了点二，却也算不上磋磨。那幸家大郎人也老实本分，不去青楼楚馆，没养外室纳妾，何至于和离，夫妻俩好好磨合磨合，日子也不是过不下去吧。”
谢母同情杜芷的遭遇，但不认同她和离的决定。
“她就这么一时冲动，和离的女子以后还怎么再嫁啊，擅自逃离夫家在外人家里住了好些天，还搞得人尽皆知，谁会要不清白的女子，真是可惜了。”
“您昨日可不是这么说的。”谢澜无奈，“昨日您还说幸家家风不正，还好女儿没有嫁过去呢，怎么今日就说杜小娘子不该和离呢？”
谢母语塞，少顷才嘟嘟囔囔地反驳：“那怎么能一样呢！女子出嫁后就是夫家的人了，那幸家虽说是待她不怎样，可也没短了她的吃食。进门两年都没怀上，幸家大郎也没休了她，忍忍还能过。”
不知该说娘亲嫁给爹爹后被保护得不错太单纯还是该说她受传统观念影响太深，若说以前的女子出嫁后才发现所托非良人无法脱离是因为律令不许，对女子的束缚难以挣脱，那么此时两任女皇经过数十年的努力才为世间女子挣来了这难得的自由机会，为何依旧要求她们忍？
“若是将杜小娘子换作是女儿，您依旧认为应该忍，不能和离吗？”谢澜失望反问，她以为爹爹过世后她带着娘亲来京师的日子已经足以让娘亲拜托一部分陈旧思想，却不曾想这些依旧只是她以为吗？
“那怎能一样？为娘定是不会像那杜父一样如此冷漠苛待自己女儿，若是那幸家敢这么对你，我定会上门向他们为你讨个说法的。”谢母也急了。
“讨个说法？娘，若是按照咱们之前所预估的发展，女儿将带着你一起嫁入夫家，到那时，咱娘俩儿都是依附于别人，您又何来的底气帮我讨说法？真要是把人惹急了，说不定咱们会一起被丢出去。”谢澜笑她想得天真。
谢母闻言沉默，难以反驳。
若是谢父还在，她何至于担心这些，自是有谢父去为女儿安排妥当，可如今，这一路上她都是靠女儿养着，真要论起来，不过是女儿的累赘。
“你说得对，为娘如今只不过是你的累赘，万般无用。”谢母眉目低垂，突然感伤。
谢澜从未有嫌弃谢母的意思，“女儿何时说您是累赘了？只是现如今既然咱们能有更好的选择，自就不要再将自己限于过去的圈里，偌大的京师，如今咱娘俩不是也有了个家吗？”
曾几何时，她也和娘亲有差不多的想法，只想着找到未婚夫成亲，未来依仗夫婿。
可来了京师之后，经历了被毁婚、找到酒楼账房的活计，逐渐被小东家影响，已经明白独立的意义和重要性。
女子又如何？女子能当女皇领导千万男子，能靠着自身所长养活自己和家人，勇于去为自己争取应有的利益和尊重，不再将未来依托于男子随时可收回的偏爱。
见识过了这一切，她再难将眼光局限于井底。
思想的发展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改变，她希望娘亲也能拓宽眼界，去经历世间的无数美好。
“旁的不说，您就看宾客归酒楼，在姚大郎的手里日益衰落，到了小东家手里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恢复了以往，甚至还新增了甜点铺子。女子怎就不如男子了？”
见娘亲认同，谢澜接着温声道：“世间男子多薄幸，如您这般遇到爹爹的只是极少数，况且小东家待女儿极好，也不会拘着女儿，对您也十分尊重，哪不比男子好？”
“杜小娘子如今重获自由也是小东家帮忙，如今能养活自己，还能攒下些钱财，日后她若想，要找个夫君也并非难事，只怕那时候她还不一定愿意再嫁呢，一个人更是自由。”
见谢母迷迷糊糊的，谢澜也不好说得太多，日子还长，她自己也经历过思想改变的过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这番对话，反倒是逐渐让她明了，为何会接受姚琅这个算得上大胆的提议，逐步接受姚琅，姚琅于她，是明主也似明珠。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明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