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朦胧》林凡0411

35、第 35 章

　　时间就这样流逝着……
　　或快……
　　或慢……
　　由于苏胧月的突然离世，她监管的所有李氏集团股份，全部自动转到李玉阳名下。
　　而李玉阳长期待在美国，一边陪着邱如烟治疗，一边上学。
　　对于这一笔转入李玉阳名下的股份，邱如云经过一番周旋，苦口婆心地说服律师，暂时不要将实情转达给李玉阳，以免打扰他的学习和生活。
　　最终，在李玉阳不知情的情况下，这一笔股份直接被冻结了。
　　于是，邱如云开始了她对李氏集团的绝对掌控。
　　或许，正是缺少了苏胧月在股权上的掣肘，邱如云不顾公司财务上的紧张，在短期内强行通过了几个耗资巨大的项目。
　　这些项目前景确实诱人，一旦顺利完成，不仅会给李氏集团带来丰厚的利润，而且可以使李氏集团在全省，甚至全国，声名鹊起。
　　可是，三年下来，大量资金源源不断地流出，造成资金链断裂，李氏集团随即陷入财务危机，直逼破产边缘。
　　公司情况每况愈下，董事会对于邱如云的不满，如同开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公司资金一时无法快速回笼，财务状况一直不见好转，邱如云在李氏集团的地位岌岌可危，每日被各种讨账的客户、催款的银行、唠叨的董事弄得焦头烂额、不可开交。
　　定于半月后的董事会，议题就是罢黜邱如云李氏集团董事长职务。邱如云迫于无奈，只得提前通知李玉阳回国，解冻他在李氏集团的股份，加上自己和一些公司心腹的股份，她足以成功躲过这次危机。

　　远在美国的李玉阳，每日除了学习以外，便是在医院陪伴邱如烟。只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是倚在病房的窗边，抬头望着天上那一轮明月，久久地陷入沉思中。
　　远在海洋那端的心上人啊，你如今是否安好？
　　那每月寄往国内的信件，为何从未收到只言片语？
　　那每周拨往国内的电话，为何总是没有任何回音？
　　难道你真的给我判决了死刑？再也不打算原谅这个从小陪伴着你一起长大的人了吗？
　　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真的！……
　　四年了，我不害怕远在异国他乡的孤独寂寞，不害怕语言不通带来的交流不便，不害怕母亲病情的反复无常，不害怕当地居民对于亚裔或明显或隐晦的种族歧视，……，我只害怕，你不理我！
　　求求你！就算骂我也好，让我听到你的声音！看到你的回信！
　　每每心力交瘁之时，是你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给了我继续努力下去的勇气。
　　你知道吗？
　　那无数空寂的夜晚，李玉阳总是在心中呼唤着，唯有那悬在半空的明月，伴着他，度过漫漫长夜。
　　那阴晴圆缺的更迭间，皎洁的月光是否会带着他的思念，飞向他心中、梦中的人啊？
　　经年累月苏胧月的杳无音讯，早已令李玉阳心急如焚、难以自控。魂回梦绕间，苏胧月的身影渐行渐远、日益模糊，李玉阳惊恐不已，无数次从梦中惊醒，泪眼婆娑，内心久久难以平复。
　　四年来，每当他思念得无法自拔，向邱如云提及回国的事情时，邱如云都会以邱如烟的病情不适为由拒绝。
　　而每当他向国内好友打听苏胧月的近况时，一个个都躲闪回避，含糊其辞。
　　那是苏胧月最后的嘱托！
　　——别告诉他！他，会难过的！
　　李玉阳当时只是觉得，这或者是苏胧月不愿意原谅自己，而选择故意隐藏起来；又或者是母亲对国内好友下了禁令，他们不敢透露。

　　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了，李玉阳依旧每天在学校和医院间穿梭。
　　这一天，李玉阳像往常一样，在超市购买了一些新鲜时令水果，去医院看望邱如烟。
　　他轻轻地推开邱如烟病房的大门，只见郑慧怡正坐在邱如烟病床边，握着她的手，轻轻地和她交谈着。
　　郑慧怡听见开门的声音，迅速转过头，望着大门方向，待她确认是李玉阳之后，欢欣雀跃之情油然而生。
　　她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立刻站起身，朝李玉阳小跑过来。她一把接过李玉阳双手的东西，笑着说：“玉阳，你来了！阿姨今天状况很好，我正和她聊天！”
　　李玉阳回以微笑，习惯性地道谢：“谢谢！”
　　郑慧怡早已习惯李玉阳这种礼貌性的疏远，她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她招呼李玉阳坐下，示意他和邱如烟聊聊天。然后，转身将水果轻轻地拿进卫生间洗干净。
　　卫生间里，郑慧怡轻轻打开水龙头，将水果仔仔细细地洗了一遍又一遍。
　　在嘈杂的水流声中，她洗水果的双手突然停了下来，撑在洗手盆边缘，陷入了沉思。
　　三年了，已经过去三年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竟然还在原地踏步，毫无进展，无论是求学期间，还是毕业后的现在。

　　三年前，在郑慧怡确认李玉阳带着邱如烟去美国治疗之后，她不顾家人的反对，在李玉阳出国不到一周，她毅然紧跟其后，登上了飞往美国的航班。
　　她选择李玉阳就读的大学，攻读李玉阳选择的医学专业，只愿能和他朝夕相处，形影不离。
　　她知道邱如烟的病情后，查阅所有相关病情资料，和大学教授讨论病情及可能治疗方案，每天都会主动去医院照顾邱如烟，陪她聊天。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风雨无阻。
　　她见过邱如烟正常状态下的和蔼可亲，慈眉善目，可以和她谈笑风生，谈古论今。她感慨于邱如烟渊博的知识，令人想要亲近的性情。
　　那是一种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高雅风姿！
　　她见过邱如烟疯狂状态下的暴戾乖张，喜怒无常，令人无法靠近，必须时刻提防。
　　那是一具被生活无情蹂躏过的犀利残骸！
　　即使邱如烟病情如此反复，郑慧怡也没有停止对她的照料。
　　因为，她坚信，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也是最好的机会！
　　因为，这里，没有那个人！那个她永远都无法取代和超越的人！
　　……
　　向来如此！

　　至今，郑慧怡还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见到李玉阳的情景。
　　那是李玉阳五岁生日宴会。李家为此精心布置，邀请了全市名门望族参加。
　　那时候的郑家，远不如李家有钱有势。能受邀参加，自是不敢有丝毫怠慢，全家带着厚礼，盛装出席。
　　郑慧怡扎着两条马尾辫，穿着一条绿色的蛋糕裙，其间飞舞着几片粉白色的落花，活脱脱像是一位可爱的公主。
　　她在父母的牵引下，来到李堃雨和邱如云面前。大人们寒暄问候着，她晶莹的双眼掠过眼前的大人，被他们旁边忧郁的小男孩深深吸引住。
　　小男孩穿着一套正式的黑色礼服，一头碎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满面焦愁，时不时踮起脚朝着门口张望，然后失望地低下头。
　　郑慧怡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小男孩，探究着打量着他。
　　突然，他挣脱开母亲的手，脸上堆满灿烂的笑容，兴奋地朝门口奔去。
　　郑慧怡的眼睛顺着小男孩向门口望去。
　　只见一名穿着白色长裙的高挑女生，在母亲的牵引下，迎面走过来。她看起来比自己年长两三岁，一头飘逸的长发，伴着洁白无瑕的裙子随风飘荡。
　　小男生迅速跑过去，紧紧地抱着那个穿着白色长裙，比自己略微高出一个头的女生。
　　“胧月，你终于来了！”许久过后，小男生才不情愿地放开，拉着她的手，欣喜地说道。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好久！”接着，他委屈地低下头，嘟起小嘴说道。
　　苏胧月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俯下身微笑着平视着他，调侃着说道：“怎么？小屁孩！你还担心，我不来吗？”然后朝他眨了眨眼。
　　小男孩猛地抽出身来，后退一步，抬起头，倔强地说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许摸我的头！”
　　苏胧月有些诧异，直起身，点着头微笑道：“好好好！”
　　然后，小男孩牵起苏胧月的手，有说有笑地进了门。

　　或许，从那时起，郑慧怡就喜欢上了这个时而忧郁深邃，时而活泼调皮的小男孩。
　　可是每次苏胧月出现在李家时，李玉阳就像一个跟屁虫一样，时刻围绕在她身边。
　　李玉阳对苏胧月特殊的感情，使得郑慧怡只能将对李玉阳的这份痴情深深地埋藏在心底，以好朋友的身份出现在他的左右。
　　在那之后的漫长岁月里，郑慧怡再也没有穿过白色裙子，也没有留过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