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朦胧》林凡0411

12、第 12 章 “2011

　　“2011年12月24日，雪。圣诞节前夕，今天是我们在一起一周年的日子。时光总是在我们尚未察觉的时候悄然流逝，一回头才惊觉，岁月如此匆匆。……”
　　康晓梦拿着日记本的手轻轻抖了抖，圣诞节，从大一开始，她就厌恶这个节日，每年的这一天，她心中的伤疤都会被无情地撕开，往事历历在目，时刻提醒着她的失败和悲哀。

　　“哇！下雪了！好美啊！”丁晓雯望着窗外，被眼前的雪景惊艳到了。
　　朵朵白雪簌簌地向下飞舞，轻柔、缥缈，洋洋洒洒地飘落大地，为大学校园披上一层银装，美不胜收。
　　“啊！”几个女生一齐涌向窗边，凝视着眼前的白雪，静静地欣赏着大自然的慷慨馈赠。
　　“我们下去看看吧！”丁晓雯兴高采烈地提议，却早已迫不及待地奔向门外了。
　　苏胧月、万素欣和康晓梦紧跟其后，纷纷下楼出去了。
　　鞋子踩在皑皑白雪上，瞬间发出悦耳的咯吱声。几个女生在宿舍楼下的小道上跳跃着、玩耍着、欢笑着，引来无数同学的侧目。
　　岁月静好……
　　不一会儿，她们就被一声尖锐的喇叭声惊觉过来。
　　回头一看，一辆黑色宾利停在女生宿舍楼下。
　　康晓梦一眼就认出那是王璐风家的车，欣喜之情溢于言表，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
　　王璐风从车后座中下来，拿着一大束红色玫瑰花，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徐徐来到苏胧月面前。
　　王璐风优雅地递过玫瑰花，略显害羞地笑着说：“胧月！我们在一起已经一年了！今天我想带你去个地方！”说完直接牵着苏胧月的手，向其他女生挥了挥一个抱歉的手势，径直朝车走去。
　　黑色宾利一脚油门，瞬间消失在人们视野之中。
　　黑色宾利一路奔驰，大约一个小时过后，车在一栋三层欧式别墅前停下。
　　王璐风牵着苏胧月走出汽车，苏胧月看着眼前的一切，一脸茫然。
　　王璐风牵着她的手紧了紧，突然一本正经地说：“胧月，我想在今天这个有意义的日子里，将你介绍给我的母亲。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你是我唯一的爱人，你们都是我今生最珍惜的人！”
　　苏胧月被惊吓得略微后退一步，慌忙低头检查整理自己的仪容。看到自己双手空空，她更是惊慌失措。
　　王璐风牵起她的双手，安抚着她说道：“没事，相信我！”
　　然后直接牵着她的手走进去了。

　　王家现在由薛文琪掌管着一切。
　　自从丈夫为了一个女人，抛妻弃子，毅然决绝地带着那个女人远走高飞，却在途中车祸身亡，留下他们孤儿寡母相依为命以来，薛文琪就放弃了作为一个女人的资格。
　　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些年，她用生命苦撑着，不但没有让王家衰败凋零，反而使王家在当地更加声名赫赫，不容小觑。
　　而她作为母亲，唯一的念想和期盼就是这个儿子。
　　薛文琪一大清早接到王璐风的电话，说晚上会带朋友回家吃饭，就开始命人张罗。虽然只是一顿便饭，但是薛文琪明确要求一切细节都必须做到完美，佣人自是不敢怠慢。
　　晚饭时间，薛文琪结束一天的工作，早早回了家。
　　儿子在上大学，自己又长年忙于工作，她都不记得有多久没有和儿子在一起吃饭了。
　　想到这些，她突然有些自责，心想着，今天一定要借这个机会，和儿子好好聊聊，亲近亲近。
　　“妈！我回来了！”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过来，打断了薛文琪的思绪。
　　薛文琪兴奋地回头，只见到儿子牵着一个陌生女孩一起走了进来。
　　女孩看上去约莫十八九岁，穿着一件白色大衣，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头上扎着一个漂亮的白色蝴蝶结……
　　门外随风飘来一股清淡的柑橘香味……
　　薛文琪急忙捂住嘴巴，瞪着双眼，双目露出比门外冰雪天还要寒冷的凶光。
　　待儿子走近后，凭借在商场多年磨炼出来的隐忍，她奋力压抑自己心中的愤恨和恐惧，挤出一抹礼貌性的职业微笑。
　　“妈！这是我女朋友苏胧月！”王璐风欣喜地向母亲介绍着自己的女朋友。
　　“阿姨好！我叫……苏胧月。”苏胧月乖巧地自我介绍，紧张得结巴起来。
　　“你好！”薛文琪脸上挂满和蔼的笑容，示意他们坐下。
　　待上完茶后，薛文琪徐徐端起一杯茶，轻轻小啄了一口，一直用余光打量着儿子的女朋友。
　　她看着儿子安抚着局促不安的苏胧月，一股强烈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太像了！
　　薛文琪咬紧牙关，握紧双拳，忽地又强迫自己松懈下来。
　　“苏小姐，喝茶！”薛文琪舒展开紧皱的眉头，客气地说道。
　　“阿姨！您叫我胧月就行！”苏胧月轻轻端起一杯茶，双手紧握茶杯，希冀从中缓解自己的紧张情绪。
　　“无所谓的！苏小姐，今天璐风这孩子不懂事，没说是你来，阿姨就只是准备了一些他平常爱吃的菜，希望合你的胃口。”薛文琪按捺住心中的恐惧，客套道。
　　“没关系！阿姨，我吃什么都行！”苏胧月听罢，更是惶恐不已、局促不安，急忙回复道。
　　薛文琪听着苏胧月的谈吐，心中一阵翻涌。
　　她实在是控制不住心理反应，捂住嘴巴，径直朝卫生间奔去。
　　王璐风看着母亲异常的举动，心中疑惑不已。按照母亲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行事作风，不可能表现得如此不得体。
　　他安抚了一下苏胧月，紧跟着母亲朝卫生间走去。
　　薛文琪清理好之后出来，见儿子站在卫生间门口焦急等待，心中升起一股暖流，缓和了她之前过于紧张恐惧的心。
　　“先出去吃饭吧！”她轻轻地拍着儿子的肩膀，催促道。
　　饭桌上，三人都没有出声，气氛尴尬不已。王璐风在母亲和女朋友碗里轮流夹菜，左顾右盼，一顿饭吃得煞是费劲。
　　吃完饭，刚上好茶，薛文琪就张口说道：“时间也不早了！苏小姐！晚上一个女孩子回去也不安全，要不我让司机送你回学校吧！”
　　“好啊！”苏胧月想要早日逃离这场意料之外的尴尬见面，脱口而出表示赞同。
　　“再坐一会儿吧！”与此同时，王璐风察觉到母亲和女朋友初次见面的不适宜，一时左右为难，赶忙建议道。
　　“璐风！我今晚还要写论文，下次有机会再来拜访吧！”苏胧月站起身，随意找了一个借口对王璐风说道。
　　“那就不留苏小姐了！”薛文琪微笑着，直接下起了逐客令。
　　就在苏胧月转身离开时，王璐风追上去，拉着她的手说道：“我送你吧！”
　　说完两人手拉着手就出去了。
　　回去路上，雪花漫天飞舞。圣诞前夕，好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
　　王璐风小心谨慎地赔礼道歉道：“对不起！胧月！我应该提前和你说。”
　　王璐风越说越着急，补充道：“我也不知道我妈今天怎么了，平常她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我没事！”苏胧月靠着车窗，望着窗外的飘雪，轻声说，“就是有点累，想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正在王璐风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汽车突然抛锚了。可能是雪天路况问题，司机尝试了许多遍都无济于事。
　　王璐风和苏胧月只好下车，幸好离学校不是很远了，两人决定一起走回去。
　　人行道上的积雪已经被铲除干净了，天上依旧飘洒着晶莹的雪花。寒风吹来，苏胧月不禁打了一个寒颤，王璐风见状，慌忙脱下自己的外衣，套在她身上，双手握住她的双手到嘴边，一边哈着气，一边摩挲着。
　　“胧月！原谅我，好吗？” 王璐风用深邃的双眸凝视着苏胧月低垂的俏丽双眼，深情而急切地请求道。
　　“我没事！真的！”苏胧月微微抬起头，正好迎上那双深情的眼睛，眼泪夺眶而出。
　　她曾经幻想过王璐风的母亲会是什么样的人，第一次见面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和语气来询问她的家庭、出身、教育……一切。
　　唯独，她从未想过，第一次见面竟是如此难堪。
　　没有过多的询问，甚至连客气都显得那么疏远、冰冷。
　　直至呕吐……
　　她从未觉得如此自卑、悲哀……
　　王璐风将苏胧月紧紧地拥入怀中，看着怀中瑟瑟发抖哭泣中的女朋友，他无比心疼。
　　他想要给他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而不是让她受到伤害，感到无助。
　　王璐风捧起苏胧月的脸，对着那双泪眼婆娑的俏脸，他坚定地承诺道：“胧月！相信我！这条路，无论有多远、有多难，我都愿意牵着你的手，陪你一直走下去。”

　　躺在床上的王璐风听罢，一阵酸楚直涌上来，双眼泛着泪光。
　　曾经，那么强烈浓厚的感情，为什么到最后会变成这样？
　　他倔傲地撇过头，任泪水悄然滑落，也不愿意被人发现。
　　窗外，月色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