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姝》沐语欢

61、第 61 章 王妃殁了

　　一连几日，京中快报如雪花般飘向军营。

　　与此同时，京城外各路藩王聚集的讨伐箫胤临的百万大军，和北疆将士激烈开战的消息，也如插上翅膀般飞入了京城各处。

　　一时间，举朝上下人心惶惶。

　　这厢，面对敌方的百万雄师，箫胤临并未直接和他们正面对战，而是接到探子密报后，先派两万兵马，绕过平南侯暂时驻扎的营地，去了成王前去与平南侯会合的必经之路漳河。

　　成王是先帝的第三子，是个胸无大志的闲散王爷，之前在藩地过的日子不知有多快乐逍遥，也从未想过箫胤临会忽然逼宫，威胁到他的地位。

　　出于自保，他这才听从平南王的劝告，被迫率军进京勤王。

　　然而，他的藩地所处的位置，离平南侯指挥的总军帐位置最远。故而，已随他日夜兼程行军十几日的大军和马匹，在到达漳河时，早已疲惫不堪。

　　这夜，去前方探路回来的哨兵，忽然激动地禀告成王：

　　“殿下，过了漳河，再往东行五十里地，咱们就和平南侯的大军会合了。”

　　一脸疲态的成王，听后忙用力地掀开轿帘朝前眺望。

　　便见前方一眼望不到边的河面上，风吹芦草摇，静悄悄的，不似之前探子回来禀告的箫胤临在此地设伏截杀他的模样，也跟着激动起来，大声吩咐大军：

　　“趁着箫胤临的大军还没来，咱们赶紧连夜过河。”

　　底下幕僚忙急声劝阻：“殿下莫慌，这箫胤临打仗是出了名狡猾多端，万一他在漳河前方设伏，到时候咱们就算想退回去，也来不及了啊，依臣看，咱们还是先在此处静观几个时辰，确定前方没有设伏再行动为妙。”

　　不待成王开口，另一个幕僚嗤道：“就算箫胤临在前面设伏，咱们率领的五万大军比他的人多出两倍有余，还能怕他不成？！”

　　“只要他敢拦，咱们殿下如此威武，定能把他打得满地找牙，滚回他的北疆去。”

　　此话一出，引得众位将士哄然大笑。

　　成王本还惧怕箫胤临的设伏，听后忽觉得自己又可以了，越发志得意满，哈哈大笑着一挥手，命所有人即刻过河。

　　然，正值乌泱泱的大军过河过到一半时。

　　原本平静无波的河面下，忽如滚沸的饺子般呼啦啦冒出许多在水中潜伏已久的将士，他们高举手里的燃火的弓箭，对准了他们的胸口。

　　霎时漫天的箭矢朝他们射来。

　　“啊——”

　　随着无数道凄厉的惨叫声接连响起，将士们临时搭建供以过河的木桥，也被箭矢射中燃起了熊熊大火。

　　一时间，哭嚷声，求饶声，将士们如无头苍蝇般四散而逃的惨叫声响彻天际。

　　方才还口出狂言的成王和众位幕僚见状，目眦欲裂，惊恐地朝将士们大喊：“快朝后撤，后撤——”

　　可他们的话很快便又被一轮射来的箭矢淹没了…….

　　*

　　次日一早，成王在漳河全军覆灭的消息传到平南侯军帐时，所有人都震惊了。

　　就连一向沉得住气的平南侯，沉肃的脸庞上也显出惊愕畏惧的神色来，就连手中端着的茶盏倾斜了，都没发现。

　　育王也和成王一样养尊处优惯了，一听此言，顿时打起了退堂鼓：

　　“这成王一失利，对咱们是极其不利，咱们再和箫胤临对战，恐怕将没有多少胜算。”

　　平南侯的侄儿听得此话，瞪圆了一双牛眼，一拍桌子怒骂道：

　　“这还不是因为他不和咱们一条心，总想着让侯爷的兵打头阵，盘算着他只要来得晚些，他的人就只等着在队伍后方捡便宜的心思？”

　　“我呸，这个窝囊废如今落得这个下场，全是他咎由自取！”

　　育王和成王到底是难兄难弟，育王顿时不依了，嚷嚷道：

　　“话也不能这么说，咱们哥几个，论手里的兵，侯爷的数量最多，可侯爷却一直按捺着不出兵，不也是怕自己的兵力受损，捡不到便宜吗？”

　　平南侯将手中茶盏重重地放在桌案上，气极反笑：

　　“我不出兵，还不是因为你们几个一直不表态！当初可是你俩和我说好的，等咱们打下江山一起平分的，如今倒好！你们一个个的要么不肯出兵，要么不肯出粮，只等着我当这个冤大头！这赔本的事，我可不干！”

　　育王也怒了，一挥袖子怒不可遏道：“既然这样，那咱们就此散伙拉倒！”说罢转身就要走。

　　各路豪族选举出来的领袖张洋，忙拉着人，苦口婆心地劝：“哎哎哎，育王您先息怒，别急着走。”

　　“这箫胤临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如今战事已经被挑起来了，哪怕这会儿咱们不愿意打了，可那箫胤临也不会答应啊，若咱们这个时候还不团结起来一致对外，等过几日要如何抵御箫胤临的大军？又要如何自保！”

　　这会儿，所有人似乎都忘了，当初他们是如何壮志豪言地宣誓斩杀箫胤临、夺回江山的，军帐之中，只剩下一片凄苦飘摇。

　　育王听后咬紧牙关，不再提离去的事。

　　几人揣着各自的心思，又开始商议如何对付箫胤临的大计。

　　两个时辰后，被众人选举出来打头阵的育王，还没开打就怂了，他擦了把额上并不存在的冷汗，一把抓着幕僚的胳膊，六神无主地疾声道：

　　“孤看此仗再打下去也没什么胜算，咱们再留在这儿也是给旁人作嫁衣，还不如尽早给十二弟投诚，说不准还能保住一条小命，这样，今晚你等夜深人静时，赶紧吩咐将士偷偷撤回藩地，这仗咱们不打了。”

　　幕僚深以为然，如释重负地拱手道：“殿下英明。”

　　就这样，当初号称百万雄师讨伐箫胤临的队伍，很快因成王和育王的缘故，便树倒猢狲散，只剩下四十多万人，而这些人大多还是各地豪族临时集结起来的民众。

　　和箫胤临麾下久经沙场的十万精锐相比，简直如同以卵击石般不堪一击。

　　以至于双方还没对战几场，便一败再败。有些人看胜利无望，直接丢盔弃甲，在战场上就跑了。

　　只短短几日，四十多万大军便被箫胤临尽数击溃，平南侯被活捉。

　　而箫胤临也彻底地解除了这场危机。

　　这夜，箫胤临令人抬来好酒好肉，犒赏三军。

　　军帐前一片欢腾。

　　谢氏兄弟一向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频频和将士们猜拳饮酒，很快喝得醉如烂泥。

　　人生最得意时，莫过于此刻了。

　　坐在上首的箫胤临，心潮澎湃地如是想着，当即站起身高举起手中酒碗，方要再敬堂下这些天和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诸位弟兄——”

　　久不见的方庸，一身褴褛，神色憔悴地忽从军帐内进来，抬眸朝上首看来。

　　视线相撞的瞬间，方庸眸色躲闪，后背越发朝下佝偻。

　　箫胤临见此，心头没由来地感到不安，但还是继续朗声对将士们道：“让我们今夜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

　　一阵地动山摇的欢庆声后，箫胤临大口饮下碗里的酒水，搁下空碗快步离席，他微微踉跄着步子走到军帐外，唇角勾起笑问方庸：

　　“可是王妃得知孤打了胜仗，让你来给孤道贺的？”他在战场厮杀的这些时日，妻子估计担忧坏了。

　　而方庸听话此话，双肩抖瑟起来。

　　箫胤临只以为他来此处赶路辛苦，用拇指和食指摁了下发胀的额头，脸上笑容越发快意：

　　“怎么哑巴了？平日.你不是挺爱说话的——”

　　这回他话音未落，方庸忽扑通一声跪在他跟前，以额触地，哽声道：“殿下，王妃……王妃殁了。”

　　箫胤临脑子“嗡”的一声，耳边响起尖锐的嘶鸣，霎时从军帐里传出的喧嚣声统统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