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姝》沐语欢

58、第 58 章 这香味怎么

　　恰在此时，丫鬟绿翠也看到了他，忙躬身朝他行礼，这一举措惊动了妻子。

　　沈明姝脸上带着还没敛尽的懊悔之色，忙跟着站起身，几步走上前，歉疚地垂下头，涩声道：“殿下，我.......”

　　话未尽已显哽咽。

　　箫胤临极力压下胸腹间升腾的醋意，抬手揽着她肩头安抚道：

　　“有薛神医在，凌玉不会有什么事的，至于别的事，等会再说也不迟。”

　　沈明姝脸上涩意更甚，动了动菱唇，到底什么都没说。

　　不多会儿，薛神医从床榻前的矮凳上起身，面对箫胤临的追问，他神色凝重地捋须道：

　　“小殿下会忽然昏迷是急火攻心所致，身子并不要紧，老夫这就去开几帖药，待会儿药熬好了，殿下命下人服侍小殿下喝下便是。只不过——”

　　薛神医说到此处，脸上那双黑眼珠在几人身上乱转。

　　箫胤临沉了声：“只不过什么？”

　　薛神医忙躬身朝他拱手一揖：

　　“若小殿下迟迟恢复不了记忆，想让小殿下不发病，还需平日莫要再拿往昔的旧人旧事刺激他，否则，小殿下轻则如今日这般昏迷，重则会神志不清，变得疯疯癫癫，再难和寻常人一般了。”

　　此话一出，沈明姝脸色霎时白了一瞬。

　　箫胤临额头青筋绷起，只见他罕见地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开口叮嘱王矩送薛神医出去煎药。

　　等夫妻俩人回到厢房时，夕阳余晖在琉璃瓦上落下最后一束光芒，整个天色都黑沉了下来。

　　沈明姝神思恍惚的刚在小榻上落座，已率先走到屋中的箫胤临，“嗒”的一声，将腰间佩剑解下，放在紫檀木桌上。

　　声虽不大，可沈明姝听在耳中却嗡鸣一片。

　　她慢吞吞地抬起眼，见男人神色不虞，才迟钝地猜到今日她和箫凌玉那番对话，估摸早已传到他的耳中，而他之前曾几次三番告诫她——

　　让她离箫凌玉远点的，可她今日又没做到。

　　他若生气也是应当的。

　　思及此，她强行敛住心头乱麻，忙忐忑起身软声道：“殿下方才还没用膳吧，小厨房还温着您最爱喝的小吊梨甜汤，妾身这就令绿翠端——”

　　箫胤临头也没抬地丢下一句“不必了。”转身去了浴房。

　　沈明姝指尖蜷缩了一下，见状心头越发慌乱。

　　这种情况，她实不知该如何补救，也顾不上自己心头无尽的懊恼和羞耻之感，忙深吸口气，转身走到靠窗的桌案前，摊开宣纸低头胡乱抄起经书来，边强逼自己快速冷静下来想应对之策。

　　这厢，箫胤临前脚刚踏入浴房，再遏制不住胸口处翻涌的醋意，抬手一拳打在墙上，手背上霎时鲜血横流。

　　他却仿若没看到般头微垂，双肩塌陷不断地喘着粗气。

　　之后一直保持这个姿势，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抬起那只染满鲜血的手，粗暴地扯开衣襟朝浴桶走，边头也未回地扬声冲门外吩咐道：“去取几壶酒来。”

　　因浴室的门并不怎么隔音，屋中的沈明姝自然也听到了。

　　她心尖一颤，握着软毫的右手不觉收紧，但依旧坐着未动。

　　待丫鬟取来酒送入浴房后，不多时，浴房中忽传出咣当一声酒壶摔在地上的声响。

　　沈明姝再忍不住，才赶紧起身走到紧闭的浴房门前，朝里面唤了两声：

　　“殿下？殿下您洗好了没？”

　　浴房中却没传出一丝声响。

　　沈明姝只好硬着头皮推门入内。

　　然，方抬眼便被屋中景象惊得停了下步子。

　　只见赤裸着上身的箫胤临，紧闭双眸，朝后仰着头靠着桶壁，搭在桶壁上的左手里横握着一个酒壶，里面的酒水从瓶口里咕噜咕噜往外冒，流入浴桶中。

　　浴桶周围的地面上也横七竖八扔了好几个空酒壶，湿哒哒的，不知是浴桶里的水，还是酒水，一地的狼藉。

　　满屋刺鼻的酒味和脏污，他却浑然不觉似是睡着了。

　　明姝心头一紧，随即又暗暗松了口气——看来今夜总算不用再绞尽脑汁圆谎了。

　　她几步上前，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眼底含着几分担忧，轻声唤道：

　　“殿下？殿下醒醒？”

　　箫胤临眉峰轻皱，缓缓地将眼睁开一道缝。

　　沈明姝忙将他手里拎的酒壶取下，放在旁边的小几上，“浴桶里的水都凉了，我这就扶您出来去床榻上睡——”

　　刚把他手臂抬起架在她脖子上，还未用力将人从浴桶里提起。

　　男人似是不悦，醉酒后泛着红血丝的凤眸一瞬变得冷厉，只见他用圈在她颈子上的那只臂膀忽朝内一收，一提。

　　沈明姝只来得及惊呼一声，便被他一把扯入浴桶中抵着，男人混着厚重酒意的吻缠上来。

　　沈明姝顿时招架不住，双手忙推他胸膛，竟触手滚烫，忙躲避着颤声高唤一声：

　　“殿下您在发热，您先放开妾身，妾身帮你叫大夫过来——”

　　箫胤临却似醉得厉害，狠狠咬她下颌一口，沉声道：“不许去。”

　　“可殿下……”

　　浴桶中溅起水花的同时，这次沈明姝话未说完就变了腔调，她疼的指甲一下子抠入男人的肉里。

　　可偏生男人似饿了许久的野狼，一旦有猎物送上来便紧咬不放。

　　沈明姝还想劝他先去诊病的话再也吐不出。

　　水汽氤氲的浴室中，浴桶里的水如激流般涌到地面上，掩住了屋中所有的声响。

　　这厢屋中情.事正酣。

　　离两人所在的院落颇远的空旷寝房中，躺在床榻上同样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的昭明帝，也没比沈明姝好到哪去。

　　此刻他浑身脏污，双目圆睁，没什么焦距般盯着床帐顶，喉咙里时不时地发出荷荷喘息声，如同濒死的鱼儿般苟延残喘。

　　可却无宫人上前服侍他，也无人帮他换下脏污的衣衫和被褥，竟是任由他自生自灭。

　　他堂堂的一国之君竟落魄到这种凄惨的境地，还有什么颜面活在这世上？

　　如此想着，昭明帝使出浑身力气发狠地将头往床柱上.撞。

　　与此同时，殿门忽被人从外面推开，锦衣卫副指挥使谢莽见到此情此景，脸色骤变，忙疾奔到龙榻前死死地抱着他，一迭声的劝：

　　“淮南王一日没有称帝，您就一日是这大魏的天，您可千万别想不开，平白给他做了嫁衣！”

　　昭明帝浑身挣动不得，霎时悲从心生，直挺挺的不动了，任凭泪直流喃喃道：

　　“可那又怎么样？如今皇宫内外，以及这承和山庄里全部都是他的人，朕早已是砧板上的鱼任他宰割了，再无翻身的余地，朕无颜面对祖宗，你别拦朕，让朕去死，让朕去死——”

　　谢莽哪敢撒手，语气急促：“陛下，陛下您是有翻身的余地的，卑职能来见您，就是最好的证明！”

　　随着谢莽话音落下，昭明帝满是泪水的浑浊眼珠子转了转，似不相信他的话。

　　谢莽忙趁热打铁继续道：

　　“被您囚禁在皇宫中的皇后娘娘，早料到您来此地后会有这一劫，在前些时日就已偷偷给镇守南疆的平南侯去信，令他带领麾下十万精锐回京勤王。

　　还有成王，育王等也纷纷响应，听说这几人也已率军在来京的路上了。

　　除此之外朝中不少拥戴您的臣子们，猜到您被囚禁的事后，也上书逼迫淮南王放人，陛下只需再熬些时日，等淮南王顶不住朝中压力的时候，自会放了您。

　　而其中势力最大的平南侯府，不仅是皇后的母族，在朝中德高望重，作战经验也极其丰富，若和淮南王对战，也不一定能落得下风。更何况还有其他人相助呢。”

　　昭明帝听得此话，一改方才求死之态，只见他激动地一把攥着他手腕：“此话当真？”

　　谢莽忙道：“卑职不敢欺瞒圣上。”

　　谢莽说完忽想到什么，双眼闪烁出兴奋的光，压低嗓音道：

　　“而且卑职方才来时，还听闻一桩有关淮南王妃的密辛，这件事极可能是我们绊倒淮南王最有力的证据。”

　　“什么事？快快给朕道来！”

　　天色将明未明时，屋中的动静才渐渐停歇。

　　箫胤临宿醉醒来后，下人们也已蹑手蹑脚地入屋，送来洗漱的物什。

　　他捏下了发沉的眉心，掀起被褥起身，却发现妻子依旧枕在他颈窝里一动不动，仍熟睡着。

　　透窗而来的微弱晨曦中，妻子杏面透着蜜粉，白皙的颈子以及胸.前，手臂上，到处布满了红色的耻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很明显这些痕迹，是他昨夜借酒行凶时留下的。

　　箫胤临心头蓦地生出愧疚……

　　昨夜他不该因吃醋而控制不住情绪迁怒于她，如此想着，起身的动作变得轻柔许多，并压低嗓音吩咐朝床榻走来的绿翠。

　　“把早膳撤下去，等王妃睡醒了再端过来也不迟。”

　　绿翠忙点头应是。

　　箫胤临说完，忽想到一事，转头还想交代她几句注意事项。

　　这时，耳边忽响起低叫声，竟是清理香炉的丫鬟，无意中将香炉打翻了。

　　炉中还未燃尽的香料传出的异香霎时荡满整个厢房。

　　箫胤临之前每次和妻子行鱼水之欢时，妻子身上就透着这股淡淡的香味，他没少闻，可无论哪一次都没如今日这般味道浓烈到发腻，只一刹那，便令他浑身血脉贲张。

　　甚至就连身上刚消退下去的欲.望，又有了抬头的架势。

　　箫胤临忍不住皱起眉头。

　　一向性情平和的绿翠，却面色微变，已嗓音紧绷地斥责那名丫鬟：

　　“一大早就不让人省心，还不赶紧把东西撤下去！”

　　那名出错的小丫鬟，似惧怕极了，双肩颤抖得厉害，慌乱捧着香炉和残香离去了。

　　绿翠跟着转身，冷不丁见箫胤临竟一直站在原地未动，似在若有所思，她心头一震，忙克制着低声对他解释：

　　“那，那些香料是王妃从家中带来的，数量极少，价格又十分昂贵，王妃自个平日都舍不得多用，今日却被这笨手笨脚的丫鬟打翻了那么多，奴婢这才没忍住多说了她几句。”

　　箫胤临听后，心头越发怪异，他面无波澜地收回目光，却淡声道：

　　“既是王妃屋中的丫鬟，做错了事该如何处罚，你看着办就好，无须再过问我。”

　　说完径直去洗漱后，大步流星地离去了。

　　见他并无异样，绿翠提吊在嗓子眼的那颗心才渐渐落回肚子里，她闭眼心有余悸地粗喘口气。

　　忍不住心想：方才他没看出什么异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