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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何曼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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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曼洁跟张鸿材被带走调查,消息传回柳树胡同大家一片哗然。
周五江雪宁跟街道选中的另一位姑娘张敏敏去参加炮校联谊会。
联谊会上摆着各色糕点,姑娘们一进去就叽喳讲话,江雪宁找了个僻静处,挑了块蝴蝶酥慢慢啃,蝴蝶酥因外形酷似蝴蝶而得名,民国时经欧洲传入国内,早些年物资匮乏,老百姓饭都吃不饱,这种洋点心就算是上了柜台也无人问津。
也就是近几年,国内经济好了些,蝴蝶酥才在沪市这样的大城市流行开来。
像江城只有城关老街中心供销社能售卖蝴蝶酥,其他的中小供销社压根儿没路子进货。
蝴蝶酥香甜可口,江雪宁感受到口中浓郁的桂花香味,饱满莹润的樱唇翘起漂亮的弧度,吃到兴高采烈的时候,一道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不是,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江雪宁狐疑抬头,差点儿给呛到了。
“江同志?”
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难不成也来参加联谊会相亲的?
“嗯,是我。”
陆洲身姿端正笔挺,整个人依旧冷硬沉峻十足,对可看向江雪宁时,眉间的神色却柔和许多。
哇哟,雪宁在哪里认识的俊美军哥哥?
看样子,这军哥哥对雪宁有意思呢。
张敏敏彷佛看到了暧昧的粉红泡泡,在边上吃瓜吃到不亦乐乎。
江雪宁啃了口蝴蝶酥,刚想装模作样点点头,跟他寒暄几句,陆洲微微掀起薄唇,一句话震惊四座。
“江同志,我就是你今天相亲的对象。”
此话一出,张敏敏手里的蝴蝶酥”啪嗒“直接掉到了地上
远处观战的老局长露出赞许微笑,没错,追姑娘家就是要这么果敢主动。
江雪宁猝不及防被呛到了,“咳咳....”
陆洲很上道,立马端来搪瓷缸倒水给她顺气。
江雪宁灌了半缸子白开水才顺过气,瓷白的鹅蛋脸染上绯红,漂亮杏眸氤氲着一层咳起来的水汽,这模样分外招人。
“陆同志,你......”
陆洲黑眸在江雪宁那比樱桃更红的唇上停留一瞬,默默放下手下的搪瓷缸,黑眸透着认真。
“江同志,我没开玩笑。”
“婚姻大事神圣严肃,是不能开玩笑的。”
江雪宁:“......”
这家伙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嘛,她想什么都知道。
算了,事情已经这样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江雪宁调整好情绪,努力回忆着七十年代相亲要说的体面话,对了,男女同志相亲都要自我介绍的,她跟陆洲......
两人相识已久,彼此知根知底,江雪宁平时八卦得很,她甚至知道陆洲是哪一年从军校毕业的,穿多大码的军鞋.....
江雪宁不知道想起什么,莹白脸蛋有些红,陆洲侦查兵出身,视线不经意某人发红的脸蛋,他低眸视线淡淡落在那一抹细腰上,薄唇上扬的弧度越发明显。
联谊会结束,陆洲道请江雪宁去吃饭,张敏敏立马找借口溜走,陆洲去开车,吉普车的玻璃摇下了半窗,陆洲轮廓英挺的俊脸露出来,他淡笑了下,“雪宁上车。”
江雪宁:“......”
江雪宁听到某人这叫自己,心跳都漏了两下,她捂捂脸,背着挎包没事人一样上了车。
城关老街国营饭店人声鼎沸,墙上白底黑字写着为人民服务的大字,后面用更醒目的大字写着“禁止无故殴打顾客。”
这会儿来国营饭店的人不少,有些人不按规则排队,女售货员俏脸一板:“都排好队!不排队没有饭吃!“
“嚷嚷啥!谁嚷嚷给我出去!”
大师傅撸袖子一声吼,直接震住了场面。
江雪宁默默找了个空桌坐下,生怕她这小身板遭遇无妄之灾,出来吃顿饭,挂了彩回去,这种倒霉蛋她可不做。
江雪宁刚找好座位,有两个流里流气的男青年就想过来搭讪,刚买完饭的陆洲大步流星过来,肩宽腿长,身材挺拔,就这般居高临下冷冷瞥了一眼,那两个男青年屁都不敢放,立马溜走了。
“江同志,这顿饭菜咱们各付一半吧?”
江雪宁难道好心要AA制,陆洲转过头来直撞上她的目光,薄唇翘起,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雪宁,我点了你爱吃的阳春面跟清炒虾仁,还有两道炒菜,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我再去点。”
陆洲面色自然坐下来,拿桌上的茶壶给江雪宁倒水。
江雪宁以前在外人面前茶言茶语,可从来没失手过,怎么到了陆洲这里就连续败北?
江雪宁总觉得某人对她蓄谋已久,可是看陆洲池冷峻脸庞没有什么表情,又觉得是她多想了。
后厨大师傅动作很快,点的阳春面和清炒虾仁端了上来,另外两道炒菜,一盘是清炒丝瓜,一盘是炒土豆丝,没一会儿也上了桌。
江城靠海,新鲜的虾仁经过烹饪入口带着清甜,江雪宁吃得津津有味,陆洲笑着说:“多吃一点。”
“下次请你尝尝我的手艺。”
江雪宁握着筷子,看向对面的陆洲,惊讶道,“你还会做菜?”
“我们部队一出任务就是十天半个月,要是不会点厨艺,怕是早在野外当野人了。”
江雪宁抿嘴忍笑。
陆洲也跟着笑了下,他整个人笼罩在九月的阳光中,有种别样的温柔。
江雪宁笑得眉眼弯弯,陆洲倏地喉结轻动,对上她的目光,语气放得格外端正,“姜同志,今天是我们相亲的日子,我在这里正式介绍一下自己,我叫陆洲,今年28岁,毕业于国防军大,现在是江城军区c军二团三营的营长,每月津贴一百零五块八。
“家中父亲尚在,家境尚可,部队规定军属结婚后可以随部队随军,如果我们能够发展出相濡以沫的革命情谊,婚后我会给予你最大的尊重和保护。
江同志,你想跟我成为共同进步的革命伴侣吗?”
江雪宁:“……”
这么直接真的好吗?
与此同时,秦母忍着下乡车的臭味去看秦霜霜,好不容易赶到了农场,跟着农场的工作人员在一个散发着霉味的稻草屋子里等着。
就在秦母在屋子里等着的时候,秦霜霜还在农场里苦哈哈的挑着大猪粪。
自从前年,劳改农场开始养猪之后,每到夏天天热的时候,农场就会挑上一批劳改犯到养猪棚里定时清理猪粪。
秦霜霜就在其中,工作人员来喊她的时候,扯了扯脸,心里想着秦家这群冷血鬼还能来看她,怕不是有什么算计,就故意装着没听见的样子继续干活,直到那人又不耐烦的喊了几声,才抬起头跟这人去了茅草屋。
劳改农场劳改犯住的茅草屋,年久失修,远远看上去透着摇摇欲坠的腐朽,秦母一进去,心里就凉了半截。
屋子里黄泥墙烟熏得发黑,靠墙位置有一铺大土炕,摆着十几床泛黄带布丁的被褥,唯一不带补丁的那床就是秦霜霜的,土炕下面摆着一溜儿破瓦罐,应该是下雨的时候用来接雨水用。
秦母嗅到屋子里那股令人发恶的味道,等看到头发油腻,脸色枯瘦的秦霜霜进来,不由得倒退两步。
“霜霜?”
你怎么成这样子了?
秦母印象里的女儿,虽没有养女那般明媚娇艳,却也是身姿纤弱,秀气可人,现在站在面前的秦霜霜哪有以前的好颜色?
她绑着两个乱糟糟的麻花辫,罩衫领口袖口都泛着泥点,脚上的布鞋更是磨破了洞,整个人身上散发着一股子馊味儿。
秦霜霜敏锐捕捉到秦母眼里一闪而过的嫌弃,嘲讽笑道,“这有什么?你们在城里坐办公室享福,我早上五点就要起来去挖石头,挖完石头还要背石头,下午下地挑水、挑大粪,这么多的活,干不完不准睡觉。
妈,你觉得我为什么变成这样?”
秦母到底是心疼女儿的,听见这话扑簌簌落泪,忙从包里拿出带来的桃酥、鸡蛋糕、水果罐头等,“霜霜,你看妈给你带的,都是你爱吃的。”
“鸡蛋糕?”
“快给我!”
秦霜霜早上只吃了个杂粮窝头,干了半天活早饿了,她许久没到过好东西,早馋到忘了形象,从秦母手里抢走一块鸡蛋糕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吃了两口,噎到嗓子狠狠咳嗽起来,也顾不上咳嗽,继续往嘴里送。
秦母心疼又无奈,这破茅草屋连个暖水壶都没有,她想倒杯水给闺女喝都办不到。
“慢点吃,妈买了好些都是你的,妈还给你带了老母鸡鸡汤,最是滋补。“
秦母拿出个用毛巾包着的铝饭盒,一打开浓郁的鸡汤味扑面而来,满满一饭盒飘着油花的鸡汤端到许秋面前,她飞快接过来,迫不及待把头埋到碗里喝起来,三两口就将连汤带肉喝了精光,连饭盒里的油渍都添光了。
秦霜霜意犹未尽舔嘴唇,“妈,还有吗?”
秦母生活上讲究仪态,此刻看着粗俗没规矩的女儿,想开口说教两句,又想起女儿过得如此可怜,只能强笑道,“没了,妈下次再给你带。”
秦霜霜有些不满,突然又抬头意有所指道,“妈,你怎么突然来看我了?”
要知道秦父前面放出了话,全当没有她这个女儿,秦霜霜到农场两个多月了,秦家一家人不闻不问,秦母来农场谁知道安了什么心。
秦母闻言有些难以启齿,其实她这次来农场有两个目的,一是看看女儿过得怎么样,二是......
秦家之前给秦霜霜买了个工作,现在这个工作要给儿媳妇了,更重要的是,秦家大哥秦烨要是娶了崔燕楠,就跟工会主席有了姻亲关系,以后秦家子侄往上调会容易的多。
只一点,崔燕楠下乡当了多年知青,刚从乡下回来,还没有工作,这年头工作难找,好工作更是难找。
最近回乡的知青增多,连街上扫大街的工作都有人抢着做。
崔燕楠不想做女工、也不想扫大街,就算是工会主席一时半会也没法帮侄女找到份诚心如意的好工作。
而秦家前面给秦霜霜买了钢厂宣传科的工作,秦霜霜被送到农场改造,宣传科的工作暂时给了秦家侄女。
秦家侄女在宣传科当临时工,秦母本想着等女儿回来,工作还是秦霜霜的。
没想到,崔燕楠相中了秦家的工作,秦父本就对秦霜霜失望透顶,二话没说便答应下来,只要崔燕楠成了自家的儿媳妇,这个工作就是她的了。
秦家大哥一边是妹妹,一边是未过门的妻子,自然是选择妻子。
整个秦家,只有秦母为女儿抱屈,抱屈也没办法,秦父一向是一言九鼎,说过的话从来收回的余地。
秦母跟丈夫大吵小吵,差点儿把数十年的夫妻成分吵散了,也没吵出个结果。
秦父前段时间刚犯了心脏病,秦母怕刺激他,只能无奈答应,不过她借此提了个条件,要去农场看看女儿。
秦父思忖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了。
说到底,宣传科的工作是为秦霜霜准备的,这件事情上当父亲的总对她有丝愧疚之心。
秦霜霜目光幽幽打断秦母,“所以,你们把我的工作拿去讨好未来儿媳妇了?”
秦母听到这话都不知道说什么了,“霜霜,妈......”
秦霜霜深吸一口气,垂下眼睫表情隐忍而委屈:“没事,妈我的工作给了嫂子也挺好的,反正我在农场改造,就算回去了也没脸进宣传科,就让我自生自灭吧。”
“你说什么傻话,你是妈的闺女,妈怎么能让你自生自灭!”
“你放心,等你回了家,妈再给你找个好工作。”
秦母是街道主任,给秦霜霜找个工作倒是没有那么难,就怕找不到宣传科这么好的工作了。
秦母想起前几天偶然得知,养女考上了食品厂文化干事,心下惋惜跟秦霜霜提了一嘴。
秦霜霜从秦母嘴里听到江雪宁的名字,脸上的虚伪表情快要维持不住,死死咬着下唇,才没露出破绽。
江雪宁!
她能有今天,全拜那个贱人所赐!
秦霜霜实在想不明白,明明她做了预知梦之后,知道她才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而江雪宁只不过是个貌美无脑的蠢材炮灰,被她压在脚底下痛苦了一辈子。
怎么从她回到秦家之后,一切就跟梦里梦到的不一样了?
江雪宁没有被尖嘴男人毁掉清白,也没有下乡,还考上了食品厂的文化干事,而她则沦落到家人厌弃,到农场搬石头挑大粪?
秦霜霜几乎要把唇角咬出血,秦母担心问道,“霜霜,你没事吧?”
秦霜霜心里恨得要命,脸上还要做出懂事模样,“没事,妈,我就是有点想家了。”
这样啊,秦母欣慰看着女儿,她的女儿还是那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就算是在农场做肮脏的工作,也掩不住她出淤泥而不染的心灵。
秦母母爱爆棚,张罗着帮秦霜霜收拾床铺,秦霜霜心里不耐烦,秦母临走的时候,塞给她三十块钱。
“霜霜,妈走了,好孩子照顾好自己,别念着爸妈,家里都挺好的。”
相比秦母一步三回头,秦霜霜就冷静多了,等到母亲上了车,冷笑一声攥着钱头也不回了农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