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秦霜霜你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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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星农场隶属江城第三劳动改造管教队，建在地广人稀的盐碱地上，占地足有几百亩，当地有自建的厂房、食堂跟卫生院，农场老领导去年退休，现在农场一把手是政治部主任陈茂德。
江泽文、秦霜霜连同一众劳改犯在心惊胆战中下了去农场的车，路边有持枪战士看守，再往前面走全是泥泞不平的土路跟砂石路，车开不进去，他们只能下车徒步。
盐碱地的夜风冻的人打寒颤，秦霜霜裹紧身上看不出颜色的连衣裙，咬牙跟着前面女劳改犯走在黑漆漆的夜色里，才走出几十米远，离了尚算好走的砂石路，到了坑洼不平的泥泞路，深一脚浅一脚全是泥水。
泥水里淌了二十几分钟，总算见到一排排低矮泥巴墙在亮着盏扑棱蛾子的孤灯，这就是今晚新来劳改犯们睡觉的地方。
秦霜霜被押送到农场前，秦母跟秦家大哥秦烨来送她，带了些吃的穿的还有一套被褥，穿着囚服的亲霜霜压下心中的怨恨，瞪着一双满是血丝的言对着秦母控诉：
“妈，可是你们的亲生女儿，你们就想这么放弃我了？”
秦母抹着眼泪道：
“霜霜，你犯了错就要接受国家和人民的监督，你就去农场改造几年，洗心革面回来了，爸妈好好补偿你。”
“狡辩！全都是狡辩！你们就是不想救我！不想救我还这么冠冕堂皇找理由，虚伪不虚伪，你们这嘴脸，我都替你们恶心！”
秦霜霜知道自己要去农场，整个人理智全无，不仅对着秦母破口大骂，还要透过栅栏打她，要不是有铁栅栏阻挡加上秦烨在一旁，秦母就要被自己亲闺女拽着领口喘不上气翻白眼了。
“秦霜霜你疯了！”
秦烨攥着拳头，要带着秦母去医院，秦霜霜大吼大叫被两位女公安扭送回牢房，
秦母此刻真是肝肠寸断，她这点小伤不足以去医院，她摇摇晃晃起身被儿子搀扶着离开公安局，丝毫没有以往街道盛气凌人训人的架势了。
陆泽文倒是一声不吭没讲话，背上文艳送来的被褥，拎着网兜穿着白衣军绿裤站在一群馊味冲天的男劳改犯中往前走，连头也不回，秦霜霜想对他扮可怜只能作罢，农场路面是黄泥巴和砂石粒混合的，前几天一场雨后，空气中还有股犯呕的腥臭味。
“好了，今晚你们就在这里休息，一人一个大通铺，铺盖自带，老实排好队进去休息！”
“不要妄想逃跑，被抓住后果自负！”
”明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劳作，统一换上劳改服，新到的去猪场挑大粪，不能迟到！”
农场带队女干部言辞犀利，秦霜霜听到挑大粪三个字，清秀面容扭曲了下，低眉垂眼把带来的被褥在土炕上铺好，心里不知道盘算着什么.....
*
七月初，江城迎来潮湿梅雨季，人潮拥挤的火车站，滞留旅客龙蛇混杂，接连发生了几起拐卖儿童案件。
江城公安局经过缜密侦查，一举破获这桩大案，涉案的团伙连同之前的陆泽文那批人员一起被押送劳改，报社总编洋洋洒洒亲写了一篇赞扬稿发出登报，上面就有这批劳改人员的名单。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机械厂工人人手一份报纸，秦父地位声誉都受到了影响，尤其现今厂部分成好几派，派系之间斗争严重，秦父年纪不算小了，他想在退休前好给儿子跟侄子铺路，现在鸡飞蛋打，秦家大伯母咬文嚼字，拐着弯骂人，秦母听到了气到呕血也无可奈何。
柳树胡同江家一家人对此毫不在意，一周前，江雪宁顺利通过食品厂笔试，进入了下一轮面试，面试过后，江大钢每天下班就绕道去食品厂公示栏，看看招工的榜单出没出来。
偏偏食品厂这方面慢如乌龟，说是三天内出结果，硬生生拖到周五也没动静。
吴月英天天等天天盼，嘴角都要急出燎泡了，胡同里说啥话的也有，有说江家闺女自不量力，好好当个下乡知青得了，跑去考什么食品厂干事，到时候考不上丢脸丢大发了，也有说姑娘家下乡辛苦，多条出路总是好的......
周五傍晚云霞氤氲，微凉的晚风吹打得梧桐叶簌簌作响，连带着夏日花果香，令人心旷神怡。
柳树胡同此时热闹一片，烧菜的滋啦声，大姑娘小媳妇的呐喊声，还有小孩的嬉闹声一起交织在一起。
江大钢在屠宰场加班杀猪，江家南个小屁孩参加学校组织的红小兵运动。
江家栋在家歇假，江雪宁在屋里看小人书，这大热天的，吴月英心气不顺，看谁都不顺眼，亲生闺女儿子也不行，一股脑把兄妹俩赶出家，叫俩人再去食品厂一趟。
兄妹俩乘车去了食品厂，路上说起食品厂的历史，江城食品厂解放建厂，这几年时兴的槽子糕、海棠罐头、橘子汽水都是食品厂产出，论起效益来也只比纺织钢铁此类大厂稍稍逊色些。
十分钟后，公交车在食品厂门前停下，食品厂规模不小，砖红色的铁大门外头挂着一张极具时代感的木牌，上头写着着”江城食品厂“几个大字，江雪宁背着挎包跟大哥一前一后下了车，她随意扫一眼，发现厂前的公示栏上站着七八个姑娘，姑娘们都留着清一色的大辫子，叽叽喳喳讨论着什么。
江家栋涨红脸皮不好上前，江雪宁一头扎进去，一分钟后笑眯眯挤出来，“大哥，咱们回家吧。”
妹妹没说考上，那就是没考上了，江家栋哼哼哧哧道，“没关系，这次没考上，咱们下次再......”
江雪宁瞥他一眼，眉眼弯弯，“哥，我考上食品厂干事了。”
江家栋张着嘴愣了愣，确认了好几遍，高兴到手舞足蹈，平时不善言辞的男人，此刻絮叨了好多话。
江雪宁嫌她哥话多，“大哥，我想吃奶糖。”
江家栋，“好，哥去买！”
江家栋撒丫子去对面便民供销社买了一把大白兔奶糖，剥开一颗糖纸递给江雪宁，“二妹。”
“谢谢大哥，”
江雪宁笑眯眯接过，奶味的香甜在舌尖蔓延，江家栋笑了笑，将剩下的奶糖拿网兜装了，继续给妹妹剥糖纸。
街边阳光洒在江家栋垂下的眼睫上，衬托得他十分踏实可靠，江雪宁想到大哥原书中的结局，心中微冷，故意打探江家栋将来喜欢什么样的生活。
江家栋听了妹妹的话，只挠头憨笑，“二妹，你哥我不想出人头地，只想把喜欢的姑娘娶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过日子。”
江雪宁好笑蹙眉，她知道自家大哥恋爱脑，没想到还是个没追求的恋爱脑。
“哥，现在是人人力争上游的年代，你没有上进心就没有好前途，将来即便迎娶心爱的姑娘，生一堆娃老婆孩子热炕头，没有物质基础，日子早晚一地鸡毛，妻离子散不是最惨，最惨的是遇上心术不正的媳妇将来只能喝西北风了！”
“大哥若是你的人生理想跟现实相悖，又所爱非人，日子会过的很辛苦。”
“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呢，你一片真心待人，就怕别人把你当傻子玩弄于掌心。”
江家栋：“真的？”
不能吧，胡同巷子里不是不少人家没钱日子照样过。
江雪宁知道她哥想什么，很想拿大棒把江家栋敲醒，醒醒吧，你也知道那是人家，你是人家嘛？
江雪宁“嗯”了声没讲话，等公交车驶来，上车靠窗闭目养神，江家栋一路上想了不少事情，他打小在胡同里长大，活了二十多年接触到的年轻姑娘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算起来他生命中出现得这些姑娘，或娇俏明媚，或大方开朗，哪一个都没有何曼洁这样给他心疼。
何家父亲是个酒蒙子，刘金花满心满眼都是儿子何建设。
何曼洁八九岁就当大姑娘照顾弟弟，孤儿寡母日子不好过，胡同里街坊邻居的眼睛没事都盯着他们家。
这些年“知青下乡”的浪潮一年比一年猛，何曼洁好歹有个纺织厂工作没下乡，一个月工资二十多块钱，一大半交给家里，另一半每月几乎全部花在弟弟身上。
何曼洁工资不够花，也会甜言甜语哄着江家栋手里的钱，他看在眼里，喜欢姑娘提出的事情他能帮忙的地方都会帮，但这不代表着他是个没脑子的傻子，随意让何曼洁耍着玩。
*
夏日江城的傍晚云长悠扬，江雪宁下了公交背着手慢悠悠往家走。
这会儿正是下班点，几个大厂一起下班，乌泱泱的工人师傅一出门，四周就传来“噼里啪啦”的脚步声。
吴月英在家心不在焉择着簸箕里的马齿苋，两眼不时朝着巷子口张望，浑身的焦躁掩饰不住。
等兄妹俩回家，得知女儿考上食品厂文化干事，吴月英心情大好，笑得合不拢嘴，吩咐大儿子去买肉跟西瓜，自个儿系上围裙，挽袖去洗手去厨房。
江家南回来一听好消息也是一蹦三尺高，江家栋买瓜回来，把西瓜放在盛满水的水盆里，臭小子嘴馋的不行，想早点吃上冰西瓜。
“行了，知道你嘴馋，现在可不能吃，这西瓜得在水里凉凉才好吃。”
吴秀英笑着打趣了小儿子，其实自个儿也乐到心里，晚上吃面，多吃小半碗炸酱凉面。
不光是江家南，就是一向不爱吃面的江大钢都吃了两大碗凉面，他知道闺女靠进了纺织厂，高兴得直搓手。
吴月英的炸酱凉面，在水里过了一遍，搭配上口感清脆的黄瓜丝，江雪宁一口肉酱一口凉面，清清爽爽吃起来大呼过瘾。
柳树胡同藏不住秘密，江雪宁考上食品厂的事儿，没一会儿就传遍了家属院。
前院何家，屋外铁丝晾衣绳上挂满了洗好的衣服，水珠啪嗒滴在石头砖地上。
刘金花埋头哼哧把灰扑扑的工装搓干净，嘴里酸溜溜道，“江家真是走了狗屎运，偏生让江雪宁考上那么好的工作，往后吴月英可牛气哄哄了，她闺女随便撒点钱就够她花的，不像我天天糊火柴盒手指头磨破了皮，也就换几分钱。”
刘金花斜着眼意有所指，何曼洁站在墙上挂着的圆镜前，拿夹蜂窝煤的钳子烧红烫弯刘海，闻言撇撇嘴，呸，一个破文化干事有什么好羡慕的，姑娘家嫁个好人家才是出路。
何曼洁收拾完，背着皮包要出门，梁瑞表情阴沉的走进院，踢翻了门口的小板凳，跟何曼洁擦身而过时，突然压低声音道，“晚上十二点老地方见面。”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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