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圆满的人（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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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纪德后，秋子简单煮了份面。吃完午饭后，她接着打扫卫生。
“难得今天来了这么多客人。”
来人站在纸拉门口，高大的影子如群山阴影，将秋子的身型完全笼罩。
秋子头也不回，仍保持着蹲在地上，俯身擦拭桌椅的动作。
直到面前桌上的污垢被完全清理了，秋子才把抹布放进旁边的水桶，缓缓站起身。
“天人五衰……这种名字，真是一听就是你的风格啊。”
“福地君。”
秋子回头，不出所料，门口站着的正是福地樱痴。
他那头标志性的白发像刺一样立在头上，身上的军袍随风而动，正猎猎作响。
“一下就被秋子君猜到了啊！”福地樱痴挠挠后脑勺，大笑道，“真是一点儿震惊的感觉都没有了！”
“还是有震惊感的。”
秋子微微一笑。
“那秋子君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呢？”福地樱痴脸上白痴似的笑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正色，“我们这个组织是为了人类更美好的未来而奋斗。”
秋子笑容不变，“不妨说说，福地君。”
“我们将创造新人类，由新人类来统治管理旧人类，借此缔结一个全新的时代。”
“秋子君也厌倦了被一群不知好歹、满脑肥肠的人管控不是吗？让力量和权力得以重新分配，让整个世界洗牌，给污浊之地来一次全面的清洗，难道不是秋子君想要看到的吗？”
福地樱痴说，他看着秋子，语气中带着某种狂热：“你的力量是神的力量，你不该浪费你的才能，秋子君。如果有你的参与，我们的世界将变得更完美。加入我们吧，秋子，你会塑造出你更喜欢的世界。”
秋子淡淡地看了福地樱痴一眼。
阴影中，她琥珀色的眼闪烁着刀光剑影似的冷芒。
秋子沉默地注视了福地樱痴许久，两人都是旧识，秋子知道福地樱痴对人体试验的热爱，福地樱痴知道秋子对这个世界包裹着爱意的杀意。
没什么客套的必要，秋子开门见山，问了福地樱痴一个问题：
“福地君，如果只有杀死自己的爱人，才能阻止世界毁灭，你会怎样选择？”
福地樱痴几乎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
“杀掉爱人。”
他似乎永远都是这么的正气凛然、光明磊落，永远都站在人类的那一方，执掌正义与守护。
秋子却笑了，她轻笑地偏过头，看向身旁的白墙。墙壁上正挂着的林源耕三的遗像，黑白的照片里，苍老的林源耕三正安静地注视着房屋中发生的一切。
“你想知道福泽君是怎么选择的吗？”
秋子问。
福地樱痴挑眉。
没等福地樱痴回答，秋子自问自答：“福泽君的选择是，拼尽全力地守护这个有他的爱人的世界。”
这的确会是福泽谕吉的选择。在福地樱痴看来，他的这个发小虽然看上去比他冷酷，手起刀落从不犹豫，但事实上，在福泽谕吉的内心深处有许多令福地樱痴嗤之以鼻的柔情。
“那秋子君，你的选择呢？”
福地樱痴问。
“我的选择是，让世界毁灭。我与我的爱人与人类一起死亡。”
秋子笑眯眯地答道：“我的爱人和全人类一样重要。”
福地樱痴听完，放声大笑。
事已至此，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曾经秋子说她与他不是同路人。
这个问题的关键不再如何拯救全人类，而在于答题者对爱人的态度。
1<∞，这是再简单不过的数学换算，用一人换取其他无数人的安全也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可是，人的生命价值不应该用数值衡量。哪怕一个人说‘给我一百万吧！我可以给你我的命’也不能够用数值衡量，这是人作为人的尊严，人作为人的底线。
生命永远不能被明码标价，它是不可被物化不可被买卖的神圣。
“连爱人都可以毫不犹豫杀掉的人，也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掉其他人吧？”
等福地樱痴笑够了，秋子缓缓问他：“福地君，连小爱都没有的人，那大爱是不是太虚伪，太飘渺了？”
“你想用这样虚伪飘渺的大爱说服我吗？哪怕拿着再美好的蓝图与宏愿，没有坚定的支撑之物，也不过是空中楼阁，海市蜃楼。”
谁能反驳这些话呢？
福地樱痴在心里叹息。他的伪善，他的自大，他源于强大的自恋都被秋子看在眼中。
那双琥珀色的眼，明明总是温和平静，但却总能看透一切，所有的所有的秘密，在这双眼下，全然无处遁形。
“果然，秋子君的嘴也是一把利器啊。”
福地樱痴感叹道。
他带着纯然欣赏的目光，望着面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哪怕没有摄人的武力，她的嘴也是一把再锋利不过的利器。如此，才会将早已一心求死的纪德劝到生的那一方。
“看来我们无法达成一致了。”
他遗憾地说：“秋子君，我很遗憾我们注定成为敌人。”
福地樱痴没有拔出佩剑，相反，他掏出了一把枪，径直地指向秋子。
一天两次被黑漆漆的枪口指着，秋子很无奈。
“代替mimic杀掉我，再栽赃给他们吗？”秋子第一次露出一种类似于嘲弄的笑，“福地君，你已经放弃了下限了吗？”
她看着福地樱痴，她知道今日他一定会取得她的性命，因为她知道了太多又没和他达成一致，因为她注定会成为他计划里最大的绊脚石。
这个世界，需要什么都能够实现的书。
但是，不需要什么能够实现的秋子。
有很多想法从秋子的脑海中闪过，她思索了无数个企图脱离这个困境的方案。
但看到门口举着枪对准她的福地樱痴，秋子叹了口气，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办法。
为了确保她不具备反抗能力，她的手脚都被做过许多次精密的手术，确保她能够日常生活，但无法拉开一张弓箭，无法扣下一口扳机。
面对被称为是远东英雄的福地樱痴，秋子没有任何胜算。
更何况，福地樱痴还告诉她：“秋子君，实验室已经找到抑制你的言灵和好运能力的方法了。”
“你的言灵与好运能力类似于某种病毒，只要相应的给你注入抑制的试剂就好了。这个枪里的子弹有实验室研发的特效药，只要打进你的身体，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秋子的言灵有三大戒律，不可作用于时间，不可作用于空间，不可作用于自己，只要确定她死亡，那么她就是真的死亡了。
“……原来你还在进行人体试验吗。”
秋子望着福地樱痴，她为即将要杀死她的凶手感到由衷的悲哀：“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福地君。”
福地樱痴不为所动：“为了追寻更强大的力量，牺牲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秋子很缓慢地叹了口气。
她的心情很平静，对于接下来的事情，她的内心毫无恐惧，亦无焦灼。
“福地君，你会与所有人为敌，这条路上的终点，你看到的将不是盛大的新世界，而是人的尸体。”
“这是言灵吗？”
“不。是预言。”
“那么，再见了，秋子君。”
“砰——”的一声枪响，红色的血喷涌到墙壁。
几滴艳红的血飞溅到墙壁高处的林源耕三的遗像那儿。
黑白的照片里，苍老的林源耕三，正安静地注视着房屋中发生的一切。
红色的血，如同一滴滴泪，缓慢地从黑白照片中林源耕三的脸颊上滑过。
如果知道秋子不幸福、不快乐，如果知道秋子好不容易开始全新地生活，就又被无情地毁灭，如果知道在这个世界，还没满三十岁的秋子就将会被杀死——
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林源耕三还会执意带着十五岁的秋子，来到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吗？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圆满的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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