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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礼物(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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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与谢野的生日还有两个月时,秋子终于决定好了生日礼物。
“晶子也没有特别想要的,干脆就按照我们那儿的风俗吧。”秋子把木盒递给福泽谕吉,给他看,“在我的家乡,孩子成人的生日上,母亲要送一个手镯给孩子。”
福泽谕吉打开,胡桃木盒子里,一个色泽水润、均匀的翡翠手镯正盛放在细腻的丝绒布中。
很少见的,相比其它浊意居多的黄翡翠,这个手镯质地出乎意料的清透。
虽对玉石懂的不多,但福泽谕吉也知道,品质上乘的黄翡翠数量稀少。眼前这个手镯,用的色、种和底水都近乎完美的手镯,已经是金翡翠的水平了。
秋子说这是她想好好久才敲定的颜色。
“要是买一般的绿翡翠,总感觉太老气了,”秋子托着脸,“墨色的又太沉闷了,想了好久才决定好。”
“福泽君觉得呢?这个礼物合适吗?”
秋子问茶桌对面的福泽谕吉。
面对这样的好礼,福泽谕吉却蹙眉,他合上厚实的木盒,“太贵重了。”
“毕竟是晶子二十岁的成人生日诶!我作为她的女性长辈,当然要给出珍贵的礼物太对啊!”
秋子理所应当地说。
“这么贵重的礼物,晶子恐怕不会接受。”福泽谕吉摇摇头,他很清楚与谢野的脾气,“她一向不喜欢你在礼物上花大价钱。”
这倒也是。
去年秋子送给与谢野的那条造价不菲的手工丝巾,与谢野都不太愿意收下。
秋子歪着脑袋,郁闷地想了好一会儿:“但是我们那儿的习俗就是这样嘛,我好不容易存了钱,当然要给我能给的最好的啊!”
说着说着,秋子又想到了自己的妈妈,她笑起来,像分享趣事那样和福泽谕吉说:“我小时候,我妈妈还说要攒钱,到成人礼上送我一个玉手镯。”
在秋子居住的山村,玉是比金子还要珍贵的东西。玉料要靠那些途径小镇的商贾带来,而带玉的商贾一年到头说不定都等不到一个。
玉的好坏是秋子来了这儿后才知道的。
以前,山村里一个大户人家的姐姐带着一个满是絮物与裂纹的玉手镯,就足以被所有人羡慕。
秋子再谈起她的家乡与母亲时,神色中全然没了阴霾。她带着笑,眉眼舒展而柔和。
她似乎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从八原回来后,就放下一切,心无旁骛地好好生活。
“这或许也是我想给晶子准备这个手镯的原因吧。”
秋子笑着叹了口气,福泽谕吉看见她垂下眼,她的眼睫透出淡淡的阴翳,像弯弯的月亮。
“毕竟我没有得到我妈妈的那个玉手镯,我就希望身为女性长辈的我,能给晶子一个最好的玉手镯。”她说。
福泽谕吉沉默了片刻,他知道秋子并不需要安慰,她只是想把这些说出来,作为一种分享。
“你送给她的时候,”福泽谕吉还是帮秋子想了一个办法,“你说这块玉是你买原料切出来的。”
秋子微微睁大眼,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做法。
“对哦!”
这下什么顾虑都没有了,她高兴地拍了拍手。
要是别人说这样的好玉是开原料石开出来的,多半会被认为是搪塞,但秋子这么说简直就是再合理不过,她的运气本就这么的好。
总算是把与谢野的成人生日礼物给解决了,秋子把木盒收起。
“这么大一笔支出,距离你的养老计划,又远了一大步吧,秋子?”
福泽谕吉问道。
说到这个事儿,秋子倒是很乐观:“没有关系的啦,福泽君,钱赚来本来就是要花的嘛!”
“钱可以慢慢攒,但晶子二十岁生日这辈子就只有这一次的呀!”
福泽谕吉点点头,但还是不忘嘱咐秋子:“假如在城市里已经住得厌烦了,可以随时告诉我。”
他说得很含蓄,但秋子知道福泽谕吉的意思是,只要她需要,他随时可以拿出那一大笔秋子需要的钱。
秋子望向福泽谕吉,福泽谕吉也正看着她。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神情严肃而认真。
“……真是的,福泽君……”
秋子挽了挽耳边的随发,她微微低下头。
秋子抿了抿嘴,她的脸颊上浮出粉色,这还是她头一次露出这种近乎少女娇憨的羞涩神态。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不好意思的感觉。”秋子转而又笑起来,“福泽君说这样的话,好像我的长辈噢。”
福泽谕吉看了一眼秋子:“你才二十七岁。”
尽管在乱步和与谢野面前,秋子是长辈。但在将近四十的福泽谕吉眼里,秋子也还是一个孩子的年龄。
秋子笑着摇摇头:“二十七岁已经不小啦!马上我也要三十岁了!”
话题从年龄这儿揭过,秋子问了问织田作之助面试的事儿。
“还不错。”
福泽谕吉点头,他言简意赅地评价了一句:“他是一个心性坚定的人。”
那看来一切都很顺利。
秋子很高兴这样的结果,她拿起茶壶,给福泽谕吉又添了些茶。
相比起乱步爱去不同甜点店打卡,爱到处晃悠看有没有有趣的案件,以及与谢野喜欢逛街看电影,福泽谕吉和秋子其实都是没什么特别爱好的人。
他们两人就像是上了年龄的老人家,相聚大多时间都是在喝茶聊天。偶尔樱花开了,枫叶红了,会邀约一起去赏花观叶。
喝了最后一壶茶,福泽谕吉便告辞了。
秋子再三挽留福泽谕吉一起吃晚饭,但无奈他的确还有一些事需要处理。
“那好吧。”秋子有点儿失望,她站在门口和福泽谕吉道别,“如果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请一定要告诉我啊!”
秋子说得郑重其事。
福泽谕吉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伸手,宽厚的手掌轻轻地覆在秋子的头顶。
“不要担心。”他说。
“那福泽君要努力不让我担心才行啊!”
头顶温热的温度并没有让秋子放下担忧,她无奈地望了福泽谕吉一眼。她太清楚他喜欢把事情一个人扛下来的性格。
告别了秋子,福泽谕吉脸上的笑很快就淡了下去,他面无表情着一张脸,拢着手,往和种田长官约好的地点走去。
穿过一条长街,一家玉器店吸引住了福泽谕吉的注意力。
店铺的橱窗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精雕细琢后的玉石手镯,在灯光下,这些玉温润细腻,品相有被美化的嫌疑。
福泽谕吉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他想起刚才聊天时,秋子说的她妈妈承诺要在她成年时攒钱送她玉手镯。
可惜的是,时至今日,秋子的手腕上仍空无一物。
虽然秋子讲述这个遗憾时,坦然又轻松,但福泽谕吉却很难不在意。
“先生,要进来看看吗?我们的玉都是上好的料。”导购小姐发现了伫足的福泽谕吉,赶忙上前招呼,“是想要准备一份礼物吗?”
礼物?
福泽谕吉迟疑了片刻,随后,他缓缓颔首说对。
“是什么礼物呢?生日礼物,纪念日礼物还是什么呢?”导购小姐接着问,“送给谁呢?”
福泽谕吉看向导购小姐,他是一个很有压迫力的男人,和他四目相对,导购小姐惊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福泽谕吉收回视线,他沉思了好一会儿才给出答案:
“……是一份迟到了很多年,替她的母亲送给她的礼物。”
“送给我的朋友,”福泽谕吉说,“像家人、爱人一样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