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祝你好运》袅

67、上上签（二）

　　和织田作之助一起出行最大的好处，莫过于可以蹭上车。

　　秋子倒是有机车，也会开。但她如果上了马路……不用多想也能知道，那是一定会以危害交通安全，被带到警署审问的。

　　车上，织田作之助开着车，秋子为孩子们准备的垒了几盒的糕点糖果放在副驾驶座上，乱步和秋子则是坐在后座，一起看织田作之助的手稿。

　　最近一段时间，织田作之助已经些到了将近高潮的部分，社区里新搬来了一位带着孩子的独身女性，叫佳子。

　　身为独自一人带孩子的女性，佳子很辛苦，不仅要被街坊领居妄自揣测，还要辛苦劳作。

　　一直以来以孤魂野鬼在这个世间到处流浪的幽灵，在见到佳子的第一眼，就被一股难以名状的力量狠狠击中。

　　它原本虚无空荡的内心霎时间被柔情填满，仅仅是看着佳子拿着擀面杖擀平一张面皮，它都觉得非常满足。

　　“这是一见钟情吗？”秋子问正开车的织田作之助。乱步也看向他。

　　织田作之助摇了摇头，“不算是。”他想了想，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述，沉吟了许久都没说话。

　　“是新生吧？”乱步忽然说。

　　“佳子是一位母亲，能孕育新的生命。”乱步拿着手稿，反复看了几遍。

　　他很笃定，“幽灵对佳子的喜爱，有着对生命的向往吧？它希望自己像孩子一样，被佳子孕育出来，对吧？”

　　“……可以这么说。”

　　织田作之助稍有些讶异，他没想到幽灵的情感被乱步读了出来——他明明写得很隐晦，这部分手稿上出现的也不过是一小半的内容。

　　隔着后视镜，织田作之助和乱步对视一眼。

　　乱步睁开了碧绿的眼睛，他也看向织田作之助，目光里难得多上审视的意味。

　　他们两人对视，车厢内诡异地陷入了一种凝重的沉默。

　　而秋子毫无察觉，她还在来回翻看着手稿，在蛛丝马迹中寻找，

　　“诶！真的是这样的诶！”

　　仔细读了好几遍后，秋子开心地发现自己也体会到了。

　　在那些细枝末节中，幽灵总是会时不时地被佳子背在背上的孩子表示羡慕。

　　“织田君也太厉害了！居然想到如此精妙的构思！”秋子毫不吝啬地夸奖道，她看看前面的织田作之助，又看看身旁的乱步，琥珀色的双眼闪闪发亮，“乱步先生也是！简直太厉害了，一下就理解！”

　　这个世界上，哪怕再铁石心肠的人面对秋子这样热切的夸奖，恐怕都会动容。更不用说织田作之助和乱步了。

　　织田作之助摸了摸鼻子，木木地啊了一声，稍有点儿不好意思。乱步则是直接得意起来，双手环胸，“那当然啦！乱步大人可是无所不知的！”

　　车厢内原本莫名其妙陷入紧绷的气氛一下就松了下去。

　　“那幽灵和佳子会怎么样？”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秋子还是充满期待地问织田作之助，“佳子会和幽灵在一起吗？”

　　这个问题，乱步也想知道。

　　他们一行人正驶上山间的环山公路，道路弯弯曲曲的，饶是车技过人的织田作之助也不敢回头交谈。

　　他只得一边看着路打方向盘，一边回答秋子的问题。

　　“……在一起吗？”他摇了摇头，“老实说后面的故事我还没想好，但就结局而言，大概率上佳子和她的孩子会死去……她和孩子的去世会让幽灵成长，也是压倒幽灵的最后一根稻草。”

　　尽管秋子已经熟知织田作之助写作的风格，但知道结局是这么安排时，她还是有些失望。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呀。”秋子说。

　　“什么嘛……”乱步对织田作之助的安排显得不悦，他噘起嘴，嘟囔，“为什么佳子和孩子一定要死掉，为什么佳子会死掉？”

　　“用其它人的死亡来刺激角色什么的……这种手法实在是太过分了。”

　　说着，乱步望向身边的秋子，“秋子也无法接受的对吧？让一个人的死亡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成长什么的……”

　　秋子愣了一下，她望着乱步碧绿的眼睛。

　　乱步直直地看着秋子，他的眼睛清澈而明亮。秋子不太明白为什么乱步会问这样的问题，也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认真地看着她。

　　秋子想了想。“我觉得的话，没有人应该在失去里成长。”她说，“成长的关键应该在于得到，而不是失去。”

　　“得到吗……”

　　织田作之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此时他们正驶上一段上坡路，道路从眼前蜿蜒而上。织田作之助想着想着，在不经意走了神。

　　似乎是受他这位笔者的影响，他笔下的幽灵总是在失去，失去勇气，失去热心，失去善良，失去同情……直到最后失去所有的颜色，完全将自己封闭，从此真的成为虚无的幽灵。

　　这样真的好吗？

　　它就一定要一直失去吗？它就不能够得到什么吗……

　　“……我知道了。”沉思良久后，织田作之助忽然说，“我大概有了新的想法。”

　　“是什么？”秋子凑上前问。

　　“嘛，具体还没有想好，但有应该模模糊糊的构想。”

　　“那佳子还会死吗？”乱步只关心这个问题。

　　“大概率上，还是会的。”

　　“什么嘛！这个结果乱步大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

　　最后，乱步还是气呼呼的。

　　相比起立春，立秋时来神社祈福的人很少，祈福者大多家中有老人，祈福的内容也很单一，基本上都是希望老人能熬过接下来的冬天。

　　神社的中心有一口小潭，是雨水淤积而生的，里面养了一株睡莲，和几尾红色的小鱼。小池的底部满是硬币，在阳光下银光闪烁不停，很多祈福者都把这个小池当作许愿池。神社的老主持也不管，乐呵呵地任由祈福的人投。

　　“要是投下一枚硬币，就能让人心神宁静，那可是再划算不过的交易。”

　　老主持笑眯眯地和秋子说。

　　秋子正向池里撒上两三颗鱼食，看着那些红色的小鱼浮上水面，张着嘴吃。

　　“平静地等待命运，的确是最好的办法。”秋子回道。

　　说完，手上的鱼食没了，秋子有些无奈地看着老主持，“但他们也只是想求个好兆头，让我去帮他们求求签，不也是很好吗？”

　　织田作之助和乱步被老主持安排着去了祈福的地方，老主持不让秋子跟着去。

　　老主持领着秋子坐到台阶上，秋子把油纸包好的芝麻糖递给他，老主持立马笑靥如花。

　　因为爱吃芝麻糖，老主持在很早以前就和秋子成为熟识。

　　“那可不行！”老主持一边拿出一条芝麻糖，一边摇摇头。

　　“你这样被神灵眷顾的人，要是你帮别人求签，神灵肯定会偏爱你，而抹去别人命数上的坎坷。”

　　“那不是很好吗？”秋子郁闷地用手托着脸。

　　她没想到她居然会由于帮人求签，而被拒之门外。

　　老主持咯嘣咯嘣地嚼着芝麻糖，“那可不好。”

　　他说，“神灵的爱有偏颇，命运可没有。那些别人被改变不幸，终会落在你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