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祝你好运》袅

56、从月亮逃到太阳（三）

　　太宰治在秋子家已经睡过很多次了，以至于他在客房的橱柜里都拥有了专属私人空间，那个私人空间里专门放他需要的绷带、浴衣，和入水后必穿的毛茸茸厚袜。

　　织田作之助倒是没有留宿，吃完晚饭，和太宰治一起打扫好厨房后他就告辞了。

　　毕竟身为二十多岁不管是心理，还是生理都非常成熟的单身男人，他在秋子家过夜，不论怎么想，都是不合适的事情吧？

　　“织田君，要继续加油写小说哦！”临走前，秋子不忘嘱咐织田作之助，“我还等着看后面的章节呢。”

　　织田作之助说好。

　　走到街道上，织田作之助忽然回头，屋檐下秋子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回首，愣了一下后，伸出手和他挥手。

　　橙黄的灯光笼罩住秋子，隔着黑夜，秋子的神情模糊，但织田作之助知道她肯定是在笑。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幕，叫织田作之助想起自己准备写在小说里的一对夫妻。

　　那个丈夫出海随着船队探寻未知岛屿的夜晚，也是在这样的一个夏末，街坊寂静，路灯下飞虫成群。

　　丈夫背着行囊，妻子站在屋檐下看他离开。走到一半，丈夫没忍住，回头去看妻子。看见妻子朝他挥手后，他才又有了踏上征途的勇气。

　　不过他和秋子不是夫妻，他也不是要踏上未知征途的水手。

　　踏着满地的月色，织田作之助也离开了这条充满人情味的街道。

　　送走织田作之助之后，秋子和太宰治玩了一会儿飞行棋。这是他们在马尔代夫养成的爱好，每到吃完饭后，就要一边下飞行棋，一边聊天。

　　不过，这种依靠投骰子走步数的玩法，秋子从来都是大获全胜。

　　“真是好运呢，秋子，从来没有输过，”再次输掉的太宰治倒是毫不在意，他笑嘻嘻地拿着一枚飞行棋，撑着自己的头，看向小桌对面的秋子。

　　他用玩笑似的口吻问：“真是的，我都要怀疑秋子是不是有什么好运方面的超能力了。”

　　秋子抬起头，望向太宰治。

　　穿着灰鼠色浴衣的太宰治懒洋洋地侧躺在地板上，海藻似的黑发柔软蓬松，脱下脸上的绷带，他那张年轻漂亮的脸毫无保留地露出来，桃花眼带着些许漫不经心。

　　Mafia的部下总认为满脸散漫的太宰治是危险的代名词，但在秋子眼中，这样的太宰治只是一个对她很好奇，但又竭力克制，不想表现出好奇的小孩子。

　　秋子笑着摇了摇头。

　　“想问我有什么能力，当然可以直接问呀，太宰君。”秋子说。

　　太宰治倒是丝毫没有被点破套话的尴尬。他“唰——”地坐起来，跟个好奇宝宝似地俯身向秋子倾去。

　　“诶？真的吗？”他歪歪头问，“不论我问秋子什么问题，秋子都会告诉我答案吗？”

　　秋子想了想，她一直都知道太宰治对她的试探。在她眼里，太宰治一直都是一只有着旺盛好奇心的猫咪，总喜欢在未知的什物边来回转悠，时不时要伸出爪子扒拉一下。

　　“直接告诉太宰君也太没有挑战性了。”

　　秋子摸摸自己的下巴，她思考片刻后，忽然有了想法。

　　秋子啪的一声打了一个响指，她笑吟吟地提议道：“有啦！不如这样吧，太宰君，我们来玩问题交换吧？你一个问题，我一个问题，我们都要真诚地回答。”

　　这样的游戏令太宰治来了精神，他微微阂上深色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秋子。

　　“诶——但是秋子不担心我说假话吗？”他拉长声音问。

　　太宰治甚至得意地自报家门：“我可是超会说假话的哦，秋子！”

　　“这样吗？”秋子还是那副微笑的模样，她笑着把桌上的飞行棋收进盒子里，红色、蓝色、黄色的棋子被她一一拿起又放下。

　　“就算是说假话也没关系，太宰君。我会认真倾听你的。我知道你的假话里，有你想要表达的东西。”

　　太宰治沉默了一瞬，他伸手挡住脸，脸上原本那种高深莫测的笑绷不住了。

　　“真是败给你了，秋子。”

　　“啪——”的一下，太宰治仿佛是被打败了，整个人呈大字躺倒在地上，变成一滩软软的太宰治。

　　软软的太宰治满脸挫败，他伸手地捂住眼睛：“可恶啊！这就是直球系的杀伤力吗？简直就是作弊吧？就算是galgame也没有这样的玩法吧啊啊啊啊！”

　　秋子：0v0？

　　秋子眨眨眼，没听太懂太宰治的嘟囔。

　　太宰治重新翻身坐起，他嘟起脸，本来就还没有完全脱去稚气的脸庞因为他的动作显得圆鼓鼓的。

　　“虽然我会忍不住撒谎什么的，但是秋子一定要对我说真话哦！”他恬不知耻地撒娇道。

　　面对这样无理的请求，秋子笑着点头答应了。

　　于是，太宰治抛出了第一个问题：“秋子有异能吗？”

　　秋子摇摇头，“没有哦，”她很善解人意地主动解说，“但我确实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啦，我一般叫它【祝你好运】，就是能够祝福别人有好运气的能力。”

　　“那秋子有祝福过我吗？”

　　太宰治早就从对面的位置挪到了秋子身边，他趴在桌上巴巴地瞅着秋子。

　　秋子没忍住，揉了揉太宰治浓密的头发。太宰治的头发发指实在是太好了，蓬松柔软不说，还特别顺滑，秋子的手抚进去，一下就被这绝妙的手感征服。

　　“有哦，有祝福过太宰君。”她笑眯眯地点了点桌上太宰治的鼻尖，“不过太宰君似乎有让特殊能力都无效化的异能吧？”

　　太宰治微讶，他没想到秋子竟然猜到了他的异能。

　　“嘛嘛嘛，是的呢，我确实有无效化的异能。”太宰治没有抬起头，他仍然趴在桌子上，侧着脸看向秋子，“秋子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太宰治的动作，他脸颊上本来不多的肉被挤在桌面上嘟了起，看上去软乎乎的，分外好捏。

　　果然，秋子立马上手去捏了捏，“很早以前就有这方面的猜测吧，”

　　秋子手上捏着太宰治，脑子里回忆起过去：“在第一次见到太宰君，听见太宰君抱怨工作辛苦，我就有祝福哦。但是那之后，太宰君每次来找我，总是说自己更加劳累了，当时我就大概猜到了太宰君要么是在撒谎，要么是有能够把我的祝福无效化的能力。”

　　“什么嘛——原来在这么早以前，秋子就把我看透了！”太宰治支棱起来，大声抗议。

　　抗议完后，太宰治突然又笑了。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秋子啊。”

　　他用一种几乎叹息的口吻说。

　　最初遇见秋子时，他对她说过的这句话，如今，他又用相同的口吻说了一遍。

　　秋子看着身边笑得开怀的太宰治，她当然知道这是曾经太宰治和她告别时说的话。

　　她低头，和望着她的太宰治对视一眼，她也微笑，用了一模一样的回复：“因为太宰君是好孩子，所以自然什么都瞒不过我呀。”

　　“那秋子的能力曾经是‘言灵’吗？”太宰治问。

　　秋子怔了一瞬。

　　“……没想到太宰君竟然知道这个叫法呀，”短暂的忪怔后，秋子回过神，她的眉眼弯弯，“好久没有听见这个叫法，乍一听见还有些怀念呢。”

　　感慨完后，秋子的笑容渐渐淡去。

　　她望向太宰治，在她那张柔和的脸庞上，太宰治第一次看见秋子浮现出近乎月光的冷淡，这种不同于寻常的神色令太宰治觉得有趣极了。

　　但是那样的冷淡也不过是转瞬即逝，眨眼间，秋子的笑靥依旧明媚。

　　“嘛，这是一件超级复杂的事情，由于有些事件涉及机密，我也只能告诉太宰君——”

　　她说：“是的。在曾经，我的能力的确很像‘言灵’，我说出的话都会变成现实，但是与之相对的，我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太宰治捕捉到其中暗藏的信息：“也就是说，秋子你的能力是会变化的，而你的能力从‘言灵’变成‘祝你好运’，是缘于某次‘代价’？”

　　秋子听完太宰治的问题，没有急着说话。

　　她的手指敲击着桌子，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秋子正安静地凝视着太宰治，她的目光沉静又平稳，那双琥珀色的眼在偏冷的月光中犹如宝石般剔透。

　　她注视着太宰治，太宰治也注视着她。

　　那种在秋子眼中无所遁形的感受，再次击中了太宰治。

　　“聪明的孩子。”

　　太宰治听见秋子用赞叹的语气夸奖他。

　　她和往常一样，亲昵地屈指勾了一下他的鼻子。

　　秋子微笑着，她的笑容依旧温柔如水。

　　但除了这句话，秋子却没有对这个问题再继续说，她转而问太宰治：“现在太宰君欠我几个问题了呢？”

　　太宰治眨巴眨巴眼，伸出四个手指头，“四个哦，有四个问题。”

　　“如果把刚刚秋子问我‘还欠几个问题’也算上的话，就是三个呢。”

　　“安心啦，不会问你这么多的，”秋子拍了拍太宰治的头顶，“今天就问两个问题，剩下的两个存起来。”

　　“哈！原来还有这么狡猾的玩法吗！”

　　太宰治不敢置信地扒住脸颊，原本就偏圆的桃花眼活生生地被他瞪成了狗狗圆眼。他在地板上懊丧地扭来扭去：“可恶啊可恶啊！我竟然在玩法上输了！”

　　秋子看着太宰治在地板上蹭来蹭去的模样，觉得有些可爱，跟向她讨要猫粮的猫咪一样。

　　“好啦，别撒娇了，太宰君。”秋子安慰似地摸摸太宰治的头，“那我不存啦，我今晚就把问题问完就是了。”

　　“真的吗！”

　　撒娇成功的太宰治立马坐起身。

　　“当然。”

　　“那你问吧，秋子！”

　　“第一个问题，太宰君，今天的晚饭好吃吗？”

　　太宰治愣了愣，他偏了一下头，望向秋子。他没想到秋子问的竟然是这样的问题。

　　秋子察觉到他探过来的视线，对他莞尔一笑：“不要紧张，太宰君，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好吃，超级好吃！秋子做的所有菜都很好吃！”

　　“第二个问题，太宰君，今天洗完澡是用冷风还是热风吹干的头发呢？”

　　“……是冷风啦，热风吹着不舒服嘛。”

　　“但是那样很容易头痛的哦，太宰君，下次不可以这样了。”

　　“好吧，我知道了，秋子——”

　　“第三个问题，太宰君，最近这些天有好好吃早饭吗？”

　　“……没有……”

　　在秋子微微皱眉前，太宰治连忙把手举起，做出投降的姿势：“听我解释啦！秋子，是太忙碌了才忘记的，我不是故意的。”

　　“我往后看到会吃早饭的！我保证！”

　　听到太宰治的保证，秋子这才缓和神色：“要爱惜身体呀，太宰君，你才十七岁，是长高的关键时候！而且不吃早饭，很容易胃痛的，你上次……”

　　太宰治老老实实地端坐着，他垂下头，乖乖地听秋子的训诫。

　　说了一大堆不吃早饭的坏处，又见太宰治认错姿态良好后，秋子这才放过他。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太宰君——”

　　秋子望着太宰治，笑着问他：“你愿意来到我的身边吗？”

　　太宰治蓦然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