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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最后一次(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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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现超时空事件的神社是一个年代久远,七八年前就荒废的神社,目前已经被特殊部门管理起来。
根据这几天福泽谕吉和秋子收集而来的信息,这个神社供奉的是八原的山神。
在过去交通不便时,没有乡间穿梭巴士,人们只能靠脚攀爬高山,以此达到目的地,信仰就来自于此。
以前每年春天,八原的家家户户都会去神社参拜,以求来年路途顺畅,一路平安。
随着公路的修建,人们对山的畏惧减退,信仰也就慢慢消失。最近几年市政圈定来神社在内的小山头,打算推平建一个高尔夫球场,以此发展高端路线的旅游业。
“简直是不可理喻!”
对于这种做法,八原里的老人家大多表示不能接受。
秋子一边帮眼睛不好的阿婆剥豆子,一边听她叨叨絮絮地说:“这些人啦!一点儿都不考虑我们老人家,修了那个什么高尔夫球场,我们就要绕一大圈才能出门了。本来我们这些老人出行就很不方便……”
秋子坐在小凳子上,挽着头发,穿着一件棉麻布料的长裙。阿婆说到愤慨的地方,常常抓着秋子的手不放,秋子总是笑着听,时不时应几句。
这几天就是靠这样闲聊的方式,福泽谕吉和秋子收集到了他们需要的所有信息。
一通牢骚发完了,阿婆的目光在秋子和旁边默不作声的福泽谕吉身上转了转,她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使,但有些东西,阿婆看得很清楚。
阿婆拍拍秋子的手,问道:“这是你丈夫吧?新婚吧?”
“长得不错,一看就是让人有安全感的男人。”阿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福泽谕吉。
靠在墙上的福泽谕吉僵了一下。
秋子闻言,也回头看向福泽谕吉。她看着福泽谕吉不知所措的表情笑出了声。
当秋子和福泽谕吉两个人一起出行时,这种误会经常发生,但不论发生过多少次,福泽谕吉总是那种僵硬到空白的表情。
平日福泽谕吉太不苟言笑了,以致于每次秋子看到他这副模样,都忍不住想开玩笑。
“福泽君的确让人很有安全感的男人。”秋子故意顺着阿婆的说说。
“结婚就是要找这样可靠的男人才对。”阿婆赞同地点点头。
说完后,阿婆又贴近秋子,悄悄问:“他赚的钱都是给你保管的吧?”
“姑娘,你听阿婆说,结婚以后啊,你一定得把握好家里的财政大权。男人就是缺一根筋的玩意儿,对金钱和家庭都缺乏责任感。要想生活和美,你得把这些都抓在手上才行!阿婆和丈夫一直和睦呢,就是因为这一点!”
秋子听阿婆讲持家之道听得津津有味的。
“嘛,但是福泽君并不愿意把他的工资给我呢。”秋子耸了耸肩,“我也只好尊重他的想法,不好强求他。”
阿婆闻言,决定帮帮秋子。
她挺喜欢身边这个姑娘的,她陪着她剥完了豆子,还一直和她聊天。自从儿女们在不同的大城市里安家后,就很少有年轻人这样陪着阿婆了。
“那我给他说说!”
阿婆说。
然后,秋子一手托着脸,笑眯眯地看着阿婆拉着福泽谕吉聊天。
“年轻人,你听我老人家给你说……”
阿婆拉着福泽谕吉的手,正语重心长地告诫他婚姻的注意点。
福泽谕吉张嘴想解释什么,声音还没发出来,就被阿婆一把阻止:“你不要说话!你先听阿婆说!这个结婚呢,就是两个人好好过日子,你作为丈夫,要好好听妻子的话,不要让她伤心……”
福泽谕吉也不擅长打断别人的话,更何况拉着他的手的,还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他只能安安静静地听着阿婆的训诫,无奈又无助地望向在一旁哈哈笑的秋子。
说到后面,阿婆的记忆力不好,开始重复前面的话:“你作为丈夫啊,年轻人,要好好听妻子的话,不要让她伤心,不要让她伤心哝——”
“没有让她伤心过。”
在阿婆重复了好几遍这句话后,福泽谕吉低声说。
他说得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听见,连阿婆都没注意到。
笑够了,秋子也过来给福泽谕吉解围。
“阿婆,开玩笑的啦,我和福泽君不是夫妻,”秋子抖了抖篮子里剥好皮的青豆,豆子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我们是很要好的朋友。”
阿婆还拉着福泽谕吉的手,她才不信:“哎吁,阿婆虽然眼睛不好使,但是可是什么都明白着呢!”
直到秋子笑着解释了一通,阿婆才将信将疑地松开拉着福泽谕吉的手。
告别了阿婆后,秋子和福泽谕吉往神社的方向走去。
神社不远,就在一个小山头的背后,穿过枝繁叶茂的树林,绕过山坡,爬上一段漫长的台阶就能找到。
由于荒废太久,通向神社的台阶几乎被杂草吞没,秋子和福泽谕吉肩并肩走着,边走两人边聊最近得到的信息。
因为有妖怪的存在,一路上,福泽谕吉时刻保持警惕,置在刀柄的手一动也不动。
沿着弯弯绕绕的台阶走,走到最顶端,就到了神社。
如今的神社已经破败得不成样了,神社里全都是自然痕迹。枝蔓攀爬,灌木疯长,屋檐上积满了淤泥,里边甚至开了一簇又一簇的花。
鸟雀也在这儿筑了巢,秋子和福泽谕吉走进去,还遇见两只松鼠蹿过。
这儿俨然已成为森林的一部分。
前段时间,因为山下小夫的事情,神社还短暂地热闹了一下。很多都市奇谈的爱好者纷纷造访,企图有什么新奇发现。
但随着特殊部门的引导,人们也慢慢歇了好奇心,把这则消息看作是当地为了吸引客流弄出的噱头。
又溜达摸索完一圈而无果后,秋子坐在神社门口的大树下歇息擦汗。福泽谕吉在一旁帮她扇扇子。
此刻正是午后灿烂时,哪怕是在树木丰茂,绿茵浓郁的山林间,也热得人流汗。
“辛苦了,福泽君。”
秋子笑着抬头,向扇扇子的福泽谕吉道谢。
“没有。”福泽谕吉摇了摇头。
“完全没有头绪呢……”
秋子靠在树上叹了口气。
时空乱序事件的山下小夫,秋子和福泽谕吉也去拜访过了。本来以为会有什么发现的他们,在山下小夫迷茫而懵懂的眼神里仍然一无所获。
“不过山下君还真是让人遗憾呢。”
秋子感叹了一声。
福泽谕吉也颔首赞同。
山下小夫的经历让秋子想起曾读过那句“到乡翻似烂柯人”的诗,诗里说樵夫上山和仙人下了一盘棋,下山却发现已经过去百年,世事沧桑,亲人皆化为枯骨。
相比起樵夫,山下小夫错过的是二十年,父母虽然苍老,但仍建在。算得上是不幸中的万幸。
假如这个时候,她回到家乡了,家乡那儿是过去了多少年了呢?
是她离乡的十二年有余,还是如山下小夫的二十年,亦或者是樵夫的一百年?
秋子止不住去想这个问题。
那样的话,她的妈妈和妹妹还在吗?
每每想到这里,秋子就止不住沉入低落的情绪。
这一切都被福泽谕吉看在眼里,他看着秋子垂下眼,微微抿起嘴,细细密密的眼睫在秋子的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秋子。”福泽谕吉忽然喊了一声她。
秋子抬眼望向他。
树林间斑驳的阳光印在秋子的脸庞上,把她琥珀色的眼睛照耀得闪烁。
福泽谕吉伸手,有些笨拙地拍拍秋子的头。
这样的动作,福泽谕吉见秋子做过很多次,她安慰乱步时做过,安慰与谢野时也做过。
“不要担心,特殊部门那边派了人过来。过几天就能到。”
福泽谕吉说。
秋子感觉到福泽谕吉手心的温度,稍稍愣了一下。
她知道这是福泽谕吉一直很关心她,但这还是他第一次拍她的头顶。
该怎么说呢……
这种安慰的行为不算亲密,但放在福泽谕吉身上,就变得意外了起来。
“嘛,被福泽君拍头顶的感觉好奇妙,”秋子的眉眼弯弯,“像是被当成了小孩子一样。”
福泽谕吉很轻地笑了一下。
“你本来也没有多大,秋子。”
而后,秋子拉住福泽谕吉伸向她的手,顺势站了起来。
秋子素白的手,在福泽谕吉宽厚的掌心里显得格外小巧。
“既然都没有什么发现,那我们就会旅馆休息一下吧。”
秋子也不再多想,她笑着牵着福泽谕吉的手,哪怕站起来了,她也没松开。
“福泽君的手好大。”
秋子说。
她抓着福泽谕吉的一半手掌上下打量,泛粉的指尖置在福泽谕吉的掌心中,指甲修剪得圆润。
福泽谕吉伸着手,任由秋子端详。
走下台阶时,他没有再像以往那样,伸出小臂让秋子搭上。他轻轻握住了秋子的手。
秋子没有察觉出这样的行为有什么不同寻常,她仍旧笑着和他交谈。
福泽谕吉低头看秋子,午后的阳光正在她身上流动,她噙着笑的眼盈满了光,亮晶晶的。
福泽谕吉忽然想起前面阿婆不断反复和他说的那句话:
“你作为丈夫啊,年轻人,要好好听妻子的话,不要让她伤心,不要让她伤心哝——”
尽管他不是他的丈夫,他们只是朋友,但福泽谕吉从来不想让秋子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