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最后一次（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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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目玲子今年八岁，因为父母早逝，从小就在八原的乡下和外婆一起生活。
外婆慈祥又温柔，夏目玲子最喜欢和她分享自己每天的见闻。每次夏目玲子说到今天又见到什么妖怪的时候，外婆总是一边织着东西，一边耐心地倾听，时不时追问。
“我们玲子和佳子一样，都有一双神赐的眼睛，能看到不一样的世界。”
每次说这句话时，外婆总是笑着抚摸夏目玲子的头顶，她会露出沉入回忆的神色，目光柔和。
佳子是夏目玲子的母亲，也就是外婆的女儿。
对夏目玲子而言，那是一个仅出现在照片和外婆口中的遥远存在。
“外婆，我觉得那个姐姐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妖怪。”
夏目玲子说。
她趴在外婆的膝盖上，外婆正织着她秋天要穿的新毛衣。
“那个送你回来的姐姐吗？”外婆问道。
夏目玲子点了点头。
外婆回想了一下刚才在门口处牵着玲子，把她送回家的女人和她身后的男人。她记得那个说话轻声细语的女人是叫秋子，挎着武士刀的男人姓福泽。
外婆上了年纪，眼睛有些不好使了。她只记得那个秋子穿着和服，相貌很温婉，看上去就是个好姑娘。
“我没看出什么不同的地方，小玲子。他们有什么特别之处吗？”外婆问。
“真的没有看出来吗，外婆你再想想，再想想！”
“好吧，那外婆再想想。”
于是外婆放下手里织了一半的毛衣，冥思苦想起来。她正好给夏目玲子织到她喜欢的妖怪花纹上。
“哎呀、哎呀，玲子，外婆确实没有想到。”
过了好一会儿后，外婆乐呵呵地说：“请我们厉害的玲子来告诉外婆吧！”
夏目玲子有点儿得意地晃了晃头。
“那个姐姐会发光。”夏目玲子说，“是很温暖很温暖的光，比萤火虫还要亮，像我们床头的夜灯，暖黄暖黄的。”
外婆闻言，愣了一下，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所以她在玲子眼里……是会发光的人吗？”外婆忽然问道。
夏目玲子点了点头。
*
终于在旅馆下榻的秋子和福泽谕吉正坐在茶室里聊天。
他们原本是订了两间房，但因为夏日炎炎，来八原避暑的人不少，在老板的请求下，他们俩改住了一间套房。
套房的布局很简单，就是一间铺好榻榻米的茶室，一间宽敞的，能供三人一起铺床睡觉的卧室，还有一个面向竹林的阳台。
“所以福泽君情报里说的未知生物，就是玲子描述的妖怪吧？”秋子一边沏茶，一边问。
福泽谕吉点了点头，按照路上那个叫夏目玲子的小女孩的描述，的确一切都能符合。
根据夏目玲子的说法，他和秋子之所以被困在山林里，是因为山林的一种妖怪喜欢秋子，想要捉弄他们。
“真是好奇玲子说的这些妖怪呢，”
秋子将烧好的水倒进茶壶里。
她露出向往的神色：“他们应该比我们存在得更久吧？这种感觉好奇妙，原来我们身边一直都有这种古老的，但无法被我们看见的生物。”
相比起这个，福泽谕吉更在意另外一件事。
“秋子，为什么她说你是妖怪？”福泽谕吉问道。
秋子也不太清楚。
“我也不知道，福泽君。”她显得有些苦恼，“我当然是人呀。不过是稍微特别一点的人吧？”
“特别一点的人？”
“其实这个是我来到这边后才发现的。我妈妈怀上我和我妹妹时，都是因为感觉到了召唤而怀孕。我们那边的人都是这样。我记得我妈妈也和一个男人结过婚，但是那个男人想带我妈妈离开村子，我妈妈拒绝了，他就自己走了。”
福泽谕吉不自觉地紧锁住眉头，他还是第一次听秋子说起这个事情。
“但除此以外也没什么不同的了，我们都是会饿、会生病，也会死掉的人。”
秋子说。
因感受孕，这种存在于神话传说里的现象，没想到居然真的存在。饶是见多识广的福泽谕吉也有点惊讶。
“秋子，你还对别人说过这个事吗？”福泽谕吉问。
秋子摇头，她捧着茶杯笑了笑。“当然没有了，”她说，“又没有人和我聊怀孕方面的事情，我怎么会说呢？”
福泽谕吉颔首，随后，他很郑重地嘱咐秋子：“这件事情不要对别的任何人说。”
秋子嗯了一声。
茶壶里的茶煮好了，红茶特有的清香随着热气飘满整个茶室。
尽管此时已是夜晚，不宜饮茶，但在途中奔波劳碌了一天后，秋子和福泽谕吉都想喝杯茶，抚慰一番心中的疲惫。
一直以来，上面的人对能力特别的秋子抱有忌惮。哪怕如今秋子去定期检测依旧显示是‘异能丧失’，也无法打消他们的猜忌。
假如让他们知道秋子异于常人的地方，那恐怕又是一场针对秋子的灾难。
福泽谕吉慎重而小心地将这个信息藏在心里。
林源耕三或许很清楚秋子异于常人的地方，但他一直守口如瓶，直到死去都没有透露分毫。
这也算是这个男人做的一件善事了吧。
福泽谕吉想到。
关于林源耕三，说他是秋子痛苦的源泉也不为过。
福泽谕吉知道林源耕三，在政界包括异能者的世界里，对林源耕三的评价其实都很高，说他是少有的有无私之心和领导能力的超能者。
常暗岛后，退下的异能者都以他为首。秋子手里的养老院，这个本国最大的异能组织，就是林源耕三在后来创建的。
福泽谕吉不否认林源耕三的无私之心和领导能力。
他知道这个男人曾经的很多事迹。很多毫无损失的战役都出自他的手里，如他的老师所形容：“林源耕三是一个难得的强者。”
可就是这样难得的强者，这样被称为无私的男人，却以喜爱之名裹藏私欲，趁火打劫，将还是少女的秋子带离了家乡。
“那个女人是林源君的污点。”
福泽谕吉记不到是从哪个男人嘴里听到的这句话了。
在很早以前，包括现在，就算秋子显现出不能被忽视的能力，仍有很多人将秋子视作林源耕三英雄一生的污点。
一个英雄不应该强取豪夺一位少女。但林源耕三做了。
如果英雄和少女之间有任何罗曼蒂克，那么一切尚能成一段佳话。但林源耕三和秋子并没有。
在林源耕三临死的前一刻，所有人都围在他的病房。福泽谕吉也在，他看着林源耕三用他那双苍老的手抓着秋子素白细腻的手。
秋子神色淡淡地对病床上的林源耕三说：“林源君，我原谅你了。我不爱你，也不恨你。”
听完这一句话，林源耕三闭上了眼。
“那个女人是林源君的污点。”
曾经在福泽谕吉面前说这句话的男人，自然是被他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但在这个男人的背后，却有更多人对此抱有同样的想法。他们不愿去正视秋子，也不屑去了解秋子在历史中隐姓埋名留下的东西。
明明秋子才是一个男人私欲下的受害者，但就因这个男人有丰功伟绩，所以受害者反倒成了加害者的污点？
这一切让福泽谕吉感到荒谬极了。
福泽谕吉放下手中的茶杯，旅馆提供的红茶说不上好，但秋子在里面加了几片姜，煮得浓郁芳香。
碧红色的茶水中，福泽谕吉看见上面秋子的倒影。
尽管秋子不言，但福泽谕吉知道她对此行抱有很大的期待。来旅馆的路上，她反复提及夏目玲子的话语，言语间充斥着一股隐隐的激动。
“福泽君，怎么发起呆了？”
秋子提着茶壶，倾身向前又为他加满了茶，她笑着侧头问他，眼角细细的皱纹蜿蜒。
如今秋子二十七岁，还是一个很年轻的年龄。但是相比起她曾经来到这个世界时的十五岁，已经过去太多年了。
福泽谕吉望着秋子，秋子也正望着他。
多年过去，她琥珀色的眼依旧温和得不像话，眼中盈满岁月温柔的痕迹。
他们已经认识这么多年了。
也许他可以尝试着说出一点更亲近的话语了？
福泽谕吉没由来地想到。
“……我不想再看到你失望的样子了，秋子。”
秋子怔了怔。
福泽谕吉说：“我也不想再看到你流泪的样子了。”
在窗外竹林簌簌作响的夜晚，难得的，福泽谕吉没有再隐藏自己的关心。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最后一次（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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