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if-反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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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么，太宰？”
秋子找到太宰治时，太宰治整个人都缩在衣柜的堆放棉被的隔间里，他神色空茫地望着隔间木板的细纹，安静地发着呆。
因为营养充足，十六岁的太宰治已经有相当可观的身高。哪怕他缩手缩脚，所处的空间也显得格外狭逼。
秋子蹲在衣柜前，一只手托着脑袋，看着太宰治。
不知道是从哪养成的习惯，每当太宰治心情不好时，他就会想要找一个狭小的空间把自己塞进去。
以前他喜欢去流浪汉聚集的集装箱，被她发现严令禁止后，他开始躲进靠墙的书桌底下，或者衣柜的隔间。
这样怪诞的做法总让人感到奇怪，但和太多人打过交道的秋子觉得，大概是幼年时没有得到过温暖的怀抱，才会这样的缺乏安全感，一定要找一个小小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秋子——”
太宰治并不说自己在想什么，他只是向她伸出手。如同床榻的幼童向母亲索要拥抱。
“怎么又躲到衣柜里去了？”秋子半蹲着，把太宰治从衣柜里半抱了出来。她的手劲大得惊人，单手托抱住太宰治都没问题。
“嘛，因为想要在衣柜里午睡。”
太宰治说。
“衣柜里午睡，不会很闷吗？”
“还好啦～”
秋子没有再问什么，她只问太宰治要不要和她一起午睡。春日午后的阳光温暖而不炙热，小憩一会儿再合适不过。
“我十六岁了！十六岁还和秋子一起睡觉感觉好奇怪——”太宰治嘟囔着说。
秋子没觉得有哪儿奇怪的，她把被子铺在榻榻米上，“干嘛，十六岁就已经想要自立门户了吗？”她说，“你六十岁都能挨着我睡。”
标准的妈妈语录：就算你六十岁你也是我的孩子。
嘴上说着好奇怪，在秋子把被窝铺好后，太宰治还是滚了进去。
秋子睡在外边，太宰治睡在里面。他习惯性地蜷缩起来，靠在秋子怀里。
似乎是从十四岁开始，太宰治就习惯了秋子的怀抱。这个世界到处都是会让人疼痛的肃杀，但秋子的怀抱永远都是安稳的港湾。于是太宰治颇为得寸进尺地蹭了蹭。
“太宰，你的头发有点儿长了，待会儿我给你剪一下。”
头顶上，太宰治感受到秋子在抚摸他的头发。
“真是的，一天到晚想这么多，头发还是这么多，”她说，“一郎会更嫉妒你的。”
“那就让他嫉妒啰——”太宰治说，“这可是我得天独厚的天赋。”
每次田中一郎来找秋子时，看着秋子身边这颗头发蓬松茂密的海藻头，他总会无法抑制地陷入抑郁。
为什么这个心眼这么多的小鬼，会有这么多头发！田中一郎总是愤愤不平，甚至企图薅光太宰治的头发。
想到田中一郎可怜的社畜模样，太宰治大发慈悲：“我可以勉为其难地把我剪掉的头发送给他。”
“送给他做什么？做祈福袋吗？”
“不，是做一顶假发！”
秋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拍拍太宰治的头：“真是好恶毒的心肠啊，太宰。”
太宰治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
时隔两年，他还在记仇初次见面后，田中一郎对秋子说的“一看就不是个好搞的小鬼。”这句话。
秋子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太宰治的头发，她的手指一一理顺他稍有些打结的发梢。
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太宰治侧卧在秋子怀里，眯着眼睛，像一只把自己团起来的猫咪。他想到他和秋子才认识时，他做过的很多事情。
年少的他曾经带着一种嘲弄的态度，把秋子一直戴在手上的手镯扔进了河里。
他知道那个手镯是秋子买给自己的成年礼物，她一直戴着她，几乎没有取下来过。
这是一个对秋子而言很重要的东西。
太宰治知道这一点，他其实只是好奇，如果他把秋子很重要的东西扔了，秋子会是什么反应。
想象中的翻脸和斥责都没有来，秋子知道后连笑容的弧度都没有变化。
“是这条河吗？”秋子很温和地问太宰治。
太宰治点头。
随后，他被秋子毫不留情地踹进了河里。
“把它找出来，太宰。像你把它扔掉的那样，把它找出来，还到我的手上。”秋子说，她站在岸边和他说，“什么时候找到，什么时候上来，我就在旁边等着。”
太宰治和秋子对视，在秋子平和的视线中，他诡异地生不起一丝抗拒的心思。于是，他找了一个大半天，找到了。
他把那个劣质的玉石手镯交到秋子手上，已经是凌晨。夜晚，到处都是黑乎乎的。
她拿到这个手镯会说什么？太宰治想，会问他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吗？会斥责他什么时候这么品行不端吗？
出乎意料的是，秋子接过手镯，直接用力，“噗通——”一声，又把它又扔到了河里。
“太宰，你扔掉的不是我的任何宝贵之物，你扔掉的是我对你的真心。”
月夜下，她平静地告诉湿漉漉的太宰治：“你把它找到，还到我的手上，这是一个人理应对另外一个人真心的尊重。”
“我扔掉它，是我想告诉你，你比你认为的我的宝贵之物重要。太宰，你是我养大的孩子，你远比一切重要。”
那天夜晚，以前在河里泡三天三夜都没事的太宰治，少有地发了一场高烧。
像是要把这几年他泡在水里的惩罚都一次性清算干净，迟到的病痛来临。十五岁的整个冬天，太宰治都是在咳嗽、鼻涕和风寒药的苦涩气息里度过。
“秋子。”
半合着眼，准备入睡的秋子嗯了一声，问太宰治怎么了。
“秋子，我把你的手镯扔了。”太宰治埋在秋子的怀里，闷闷地说。
他没头没尾地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要是别人多半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但是秋子知道他的意思。
“没有关系，太宰。”她熟稔地拍拍他的后背。
“秋子以前有对我升出厌烦的感觉吗？”
“厌烦？当然不会。”
“为什么不会？我给秋子惹了很多麻烦吧，而且玩了很多无聊的把戏。”
“老实说，这个世界上哪怕是亲生父母一生中也有不下十次，会想要杀死自己的孩子。但是太宰，我知道你是想要亲近我，所以没有关系。”
太宰治稍有些失声。
“……那秋子以后会厌烦我吗？”
他又问道。
“怎么会？太宰一直都是好孩子。”
秋子说：“哪怕太宰有时会说谎，会过于亢奋，会无所适从，会不真诚地表演，会不明白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会不懂如何与自己相处，在我的心里，太宰也是好孩子。”
太宰治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他不自觉地把自己蜷得更紧了，缩在秋子的怀里。如同回到母亲怀抱的婴儿。
太宰治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错觉，在秋子身边，他总感到自己在慢慢愈合。
支离破碎的那一部分仿佛在缓慢地、缓慢地相连，或许在不远的将来，他会成为一面被一双手温柔地粘合而重新变得完整的镜子。
只是不知道，这样平静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
太宰治想。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if-反秋（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