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了偏执校草之后》王薯片

11、第十一章 再咬一口。

　　“宋明月你拍够没！”
　　宋昭无奈的从床上起身，他揉揉被抓疼的手腕。
　　只见宋明月正聚精会神的盯着手机屏幕，嘴里还嘟囔着：“到底要发哪张呢……”

　　“随便发几张得了，江行泽就是说说而已啦。”宋昭随口道。

　　他没想到宋明月这么较真。强硬姿态给他抹完药不说，居然还真听江行泽的要求，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照片发过去。
　　见鬼，平时打麻将胡牌都没见她这么踊跃过。

　　“慢死了，”等了几分钟，宋昭凑过头，“你还没发完？”
　　宋明月猛地收回手机，讪讪一笑：“这不是网络延迟嘛。”
　　“咱家是光纤你告诉我有网络延迟？”
　　察觉不对，宋昭一脚踹开被子，猛虎扑食般夺过手机，熟练输入宋明月生日解开手机，他目瞪口呆：“宋明月，你发的这都是啥！”
　　宋明月不甘示弱夺过手机，极小声道：“就是一些照片嘛。”
　　宋昭：……

　　发送记录中最后一张照片高二的他。
　　那时宋昭刚和兄弟们赢下篮球比赛，大伙举着优胜奖的大红横幅。被拥簇在中间的宋昭穿着黑色短袖，左耳钉被阳光照的璀璨。他高举手臂捧奖杯，笑的肆意张扬。
　　……还行，好歹得了名次。

　　倒数第二张照片也是他。
　　那时宋昭刚来镇南一中，学着电影中的桥段，他撬开锁爬到天台，踮脚踩着高高垒起的凳子，用喷漆在干净墙面上涂出霸气宣言：“我是要成为镇南一中顶点的男人！”
　　……还行，就是事后检讨写的手抽筋。

　　“奶奶的行个毛啊，咱们老宋家怎么出了你这个叛徒，”宋昭气的肝疼，“江行泽给你多少好处啊，你什么都给他发！”

　　宋明月握着手机委屈巴巴：“但这项交易明明很公平啊，对方也发过来了照片作为交换……”
　　宋昭蹭的坐起身，“真的假的，江行泽也发他以前的照片了？”
　　“你这明明就是很想看……”宋明月边吐槽边递过手机，“诺，给你。”

　　第一张照片中的少年面容沉静，很低调的端着计算机竞赛金奖奖杯。
　　就是旁边颁奖的市长那张脸太过喜气洋洋，有些抢戏。

　　“你确定这是市长？”宋昭无语。
　　“我查了，这次是国内计算机竞赛高中组首次获奖，登上报纸以后还引起了不小轰动。”宋明月点点头。

　　宋昭记得他们家有幸和市长吃过饭，当时对方全程面容严肃，跟垂帘听政似得，只负责点头或摇头，身边秘书负责传达意思。
　　一顿饭吃的宋家战战兢兢，直到最后秘书恭喜他们时，才知道送上去的折子……不，项目报告审批通过了。

　　如今看见市长笑成这样……宋昭很幻灭。

　　第二张，少年静坐在三角钢琴前演奏，背后墙面的装饰庄严肃穆。
　　天光照射而下，江行泽面容沉静矜贵，如神曲中描绘的神祗。

　　“背景是维也纳音乐厅，咱们前年暑假去过，爸妈还拍照来着。”宋明月适时插话。

　　前两张照片逼格这么高，第三张还不得吊炸天。
　　宋昭迫不及待往下翻。

　　等等……这是镇南一中校门？
　　照片中赫然是他们学校的石碑，连旁边栅栏垂下的藤叶都这么熟悉。
　　穿着统一制服的学生会成员都看着镜头笑，只有后排的江行泽明显走神，他看向道路右边，神情却比前两张照片要专注的多。

　　“这是高一的江行泽吧，这个时候他好像还不是学生会长，”宋昭有点遗憾，“就这，我还以为第三张照片是他开着探测仪跑去月球采集样本呢。”
　　“……”宋明月换无语了。

　　她没说刚才把图片放大后，江行泽看的方向有几个小子在抽烟。中间有个二逼非要蹲着，手臂大剌剌搭在膝盖上，姿势不雅，但笑起来挑眼的要命。
　　那个出挑的二逼就是宋昭。

　　宋明月若有所思，正要说话，突然门铃声响起。
　　“卧槽光顾着逗你了，我都忘了我预约了美甲师上门贴碎钻！”
　　“你不是刚做完吗？”宋昭皱眉，“这红色真俗。”
　　宋明月立刻反唇相讥：“你左手腕还不是系着娘不拉几的红绳。”
　　宋昭摸摸左手腕，没吭声。
　　“而且你懂什么，这款式叫猫眼，要放在灯下才好看……你等下啊，我做完指甲有话要和你说！”

　　结果宋昭第二天起来，眼下发青。
　　餐厅里宋明月满脸歉意，嘿嘿直笑：“老弟，实在对不住。我昨晚一直在吃瓜，那个法国使馆的事你听说了没？”
　　宋昭来了精神：“使馆怎么了？”
　　“听说昨天他们的车当场被撞报废了，后来被拖走的……关键是他们态度特别平静，就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真奇怪。”

　　没报出来是江行泽撞得就好。宋昭莫名松了口气。

　　“还有什么新闻？”
　　“法国几个股指下跌了0.1％，直接蒸发了几千万美金吧，”宋明月很得意，“不过姐的投资经理很有远见，一点没亏。”
　　“还有呢？”
　　“……没了。”
　　“所以你昨天晚上到底要和我说什么？”宋昭很无奈。
　　半分钟后，宋明月茫然的眨巴眼睛：“……我忘了。”

　　-

　　一连几天，宋昭都坐宋明月那辆雷克萨斯上学。
　　不过奇怪的是小六这几天没来上课，殷向阳也没来。今天好不容易小六来了，殷向阳居然也跟着来了。
　　看不出受挫，殷向阳依旧那副很高傲的样子。

　　不过小六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脸上没了往日笑容，长袖不离身。宋昭去拍他的肩，他一颤，像是惊弓之鸟。
　　“老大……早上好啊。”小六笑的勉强。

　　体育课在更衣室时，众人都出去后。宋昭把缩在角落的小六堵住了。
　　“六，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
　　小六抓了抓衣服下摆，犹豫道：“真没事的，我就是有点事才没来上学。”
　　“你要是还把我当朋友，你就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宋昭直视他的眼睛。
　　“除非你不认我这个老大了。”

　　更衣室内气氛骤然安静，几分钟后声音响起。
　　“这是殷向阳干的，对吧？”
　　“我不知道，我晚上去便利店买水，当时路上没人，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拖到巷子里，”小六闭上眼睛，身体微微发抖。
　　“那个人抽着烟，手里玩着把折叠刀，他眼睛是墨绿色……中间还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

　　不敢回忆那晚的场景，小六捂着伤痕累累的手臂克制着恐惧，怕的连嘴唇都在抖。
　　“那个人让我告诉你……他很伤心。”
　　“因为你把他忘了。”

　　……

　　猛地关上厕所门，宋昭直接把殷向阳撞向潮湿墙壁。
　　他恶狠狠道：“说，小六身上是不是你弄的？”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殷向阳被揪住领子，脸渐渐憋红。
　　他猛地咳嗽好几下。宋昭皱眉，见他是真不舒服，这才慢慢松手。

　　从兜里掏出药剂吸了几下，殷向阳呼吸逐渐恢复：“哦，你的朋友受伤了是吧。”
　　殷向阳眼眸中满是嘲讽：“那他活该。”
　　“这就是跟我们阳北作对的下场……”
　　他下颌立刻挨了一拳。

　　殷向阳不怒反笑，他毫不在意的擦擦脸，火上继续浇油：“你应该庆幸，他没被弄死……对了，你不知道吧，我们有豁免权，就算杀人也……”

　　殷向阳很快又挨了一拳。
　　他的脸高高肿起，一边挨揍，他语气却越来越兴奋：“这，这就是你不如他的地方。你再生气也不会置人于死地，这是你最大的弱点……”

　　宋昭拳头骤然停在空中。
　　他丢开殷向阳，语气很冷：“果然，你不是阳北的老大。”

　　“不，我就是！”这时，殷向阳突然激动起来，白净的脸几乎扭曲。
　　他声音凄厉：“你凭什么敢这么质疑我，你怎么敢质疑我，你又没来过阳北……”

　　“我曾经见过你们阳北四天王里的白哥。”宋昭声音平静，“你这水平打他都费劲，更不用说你们新任的老大了。”

　　他第一次和殷向阳打就觉得不对劲。
　　这人出拳毫无章法，打架时像个迟钝的草包。这样的家伙压根没法服众。
　　当时殷向阳趴在地上喘气，宋昭伸手想去拉他，这才被对方掏出刀划伤——

　　殷向阳就是只披着老虎皮的兔子。

　　宋昭已经不想看他了。
　　他点了支烟，盯着升起的袅袅白烟：“说吧，你们那个从未露过面的老大叫什么名字。”

　　殷向阳一语不发的瘫在地上，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好，那换个话题，”宋昭眯起眼睛，“你这么喜欢你们学校，为什么还屁颠屁颠跑来一中，贱不贱啊？”
　　“不说话是吧，那我等会用笔挠你脚心啊，”宋昭点点头，“然后再给你来一套阿鲁巴。”

　　“哦，看你表情估计没听说过。首先我们会分开你的两腿，然后停在电线杆啊树皮啊什么前面，然后使劲摩擦摩擦——”

　　“宋昭，你知道吗，如果是那个人来的话……现在我已经说不出话了。”
　　殷向阳手撑着暖气管站起来，眼里满是讥讽。

　　他至今仍记得那天。
　　因为家里的背景，阳北没人来惹他，他也一直循规蹈矩，对打架和混混敬而远之。“放心，我罩着你。”阳北前任老大拍着他的肩膀和他保证。
　　殷向阳点头，却发自心底觉得无所谓。

　　直到周肖屿转学过来——
　　说要罩着他的那个老大最后像死狗一样被拖上救护车。手臂粉碎性骨折，被踹断的肋骨扎进肺叶，差点直接嗝屁。

　　救护车在楼下灯光闪烁时，窗户里探出无数脑袋向外张望。
　　没人敢出声。

　　下个月，周肖屿从少管所出来。他轻松解决阳北几个叫的最凶的刺头。从美术室顺手拿了一大桶红油漆，边哼着歌边把油漆泼在那些混混身上。
　　雨水混合着红油漆流下，如同刺目的鲜血。

　　“以后这就是咱们阳北的迎新仪式啦！”他笑说。

　　殷向阳心中无端生出悸动。
　　周肖屿用刀，他也就折叠刀不离身。对方眼眸墨绿，殷向阳即使眼睛疼到发炎，也还是会每天戴美瞳……

　　他甚至不顾自身哮喘豁出命去打架，为的是让周肖屿正眼看他。直到那天他听见对方低声念着那个名字。
　　——宋昭。

　　“周肖屿说他喜欢你，甚至说只要你愿意，他可以把阳北拱手送给你，”殷向阳语气歇斯底里，眼睛烧的发红，“你他妈凭什么？”

　　“等等，你说什么？”宋昭拧眉。
　　“你凭什么……”
　　“不是不是，上一句。”
　　“……周肖屿说他喜欢你，他可以把阳北拱手送给你，”殷向阳咬牙，“你他妈问两遍，是在嘲笑我吗？”

　　宋昭如遭雷劈。
　　论十一年后再度听到童年最亲密的青梅竹马名字是什么体验。

　　他左手腕上那根红绳还是对方亲手系上的呢。那时他天天追在人家屁股后面喊哥哥，就差没向全村人炫耀他的哥哥有多好看。
　　记忆里那人的眼眸比殷向阳要美的多……像雨后被冲洗的瑰丽宝石。

　　一望无际的田地里，两人费了好大功夫把掉进水坑的小猫捞上来。
　　他们相视而笑，立下幼稚的誓言。
　　“肖屿哥哥，”七岁的宋昭浑身是泥，眼睛很亮，“说好了啊，我们要永远当朋友！”

　　思绪拉回。十八岁的宋昭一身汗，此时正在男厕抽烟。有个人突然说他童年的青梅竹马很喜欢他。
　　耳侧规律的水滴声催促他回神。
　　“周肖屿说他喜欢我？”
　　“我也……挺喜欢他的啊。”宋昭嗓子突然有些干。
　　对哥哥的那种喜欢。

　　只有一门之隔的狭窄隔间内，江行泽指尖搭在门把上。
　　水“啪嗒”一声滴下。
　　听见外面宋昭那句“我也挺喜欢他”的时候，他的手指轻不可见的动了一下。

　　半晌，江行泽慢慢掏出手机。
　　——锁屏页面上笑的灿烂的少年高举奖杯，左耳钉熠熠发光。
　　阴暗隔间内，他面无表情打字：“宫鹤，去查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