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皇贵妃 ...
-
“听见皇上的旨意了吗?长春宫是孝贤皇后生前的寝宫，要保留孝贤皇后居住时的所有陈设，凡是她使用过的奁具、衣物，一切按原样摆放。再将孝贤皇后生前用过的东珠顶冠和东珠朝珠供奉在长春宫，可真是深情。”婉清摘了一颗葡萄说道。
晞月轻轻冷笑了一下说道：“前些日皇上作了一篇怀念孝贤皇后的《述悲赋》。甚至还亲自抄录送与皇后灵前焚化，希望她在九泉之下与永琮和永璧两位阿哥相聚，如果孝贤皇后知道了的好肯定还稍稍宽慰吧。”
海兰也跟着冷笑一声道：“生前不见得怎样，如今倒成了恩爱夫妻了。孝贤皇后若地下有知，会不会嫌自己弃世太晚，不能早些得到这样的尊重恩情?”
如懿看了看四下比起手指轻嘘一声道：“说话越发任性了。”
海兰一脸通透道：“我这样的人还怕什么呢?不过是看穿了姐姐看不穿的宠爱罢了。”
百日孝期快结束了，这日弘历进了慈宁宫笑吟吟行了一礼道：“皇额娘正用早膳呢，正好儿子刚下朝，也还没用早膳，便陪皇额娘一起吧。”
宜修招招手亲热地笑道：“只怕慈宁宫的吃食不合弘历你的口味。剪秋，还不替皇帝把冠帽摘了，这样沉甸甸的，怎么能好好儿用膳呢。”剪秋替弘历整理了衣冠，又盛了一碗粥递到弘历手边。
弘历一脸馋相仿佛还是昔日膝下幼子，夹了一筷子酱菜兴致勃勃道：“儿子记得小时候胃口不好，最喜欢皇额娘这里的白粥小菜，养胃又清淡。皇额娘每天早起都给儿子备着，还总换着酱菜的花样，只怕儿子吃絮了。”
宜修欣慰地笑一脸慈祥道：“难为你还记得，”她看弘历吃得欢喜，便替他夹了一块风干鹅块在碗中，“哲妃病了这些日子，皇儿去看过她么?哀家也知道她病着，吃不下什么东西，就拣了些皇儿素日喜欢吃的小菜，也赏了她些。”
弘历喝完一碗粥又取了块白玉霜方酥在手道：“儿子去看过她两次，不过是心病，太医使不上力，儿子也使不上力。”
宜修微笑着瞥了弘历一眼道：“太医无能，治不好心病，皇儿难道也不行么?”
弘历唇边都是笑意，仿佛半开玩笑道：“儿子要治好她的心病，就得收回那日说过的话，得告诉哲妃永璜还有登上太子之位的可能。儿子还年轻，空口白舌地提起太子不太子的话，实在没意思。”
宜修叹口气替弘历添了一碗枸杞红枣煲鸡蛋羹温和道：“慢慢吃那酥，仔细噎着。来，喝点羹汤润一润。”
弘历快活地一笑答道：“多谢皇额娘疼惜 ”片刻后他吩咐道道“绣夏姑姑，朕记得娴贵妃很爱吃这个白玉霜方酥，你取一份送去翊坤宫。”
绣夏忙答应着端过酥点去了，宜修饶有兴致地看着弘历问道：“皇儿到很在意如丫头啊。”
弘历生了几分感慨：“潜邸的福晋只剩了如懿和婉清了一个，可是婉清入府迟，儿子和如懿既是青梅又是多年夫妻，儿子当然在意。”
宜修点了点头放下筷子，接过剪秋递来的茶水漱了漱口道：“皇儿是念旧情的人。哀家冷眼看着，你的许多嫔妃，年轻的时候你待她们不过尔尔，年岁长了倒更得你的喜爱了。譬如孝贤皇后，皇儿哀思多日，从未消减。但有件事皇儿也不能不思量，后宫不可一日无主。否则后位久虚，人心浮动，皇儿在前朝也不能安稳。”
弘历的笑意如遭了寒雨的绿枝委垂寒湿道：“皇额娘，恕儿子直言。孝贤皇后刚刚去世，儿子实在无心立后。若真要立后，也必得等皇后两年丧期满，就当儿子为她尽一尽为人夫君的心意吧。”
晨光透过浮碧色窗纱洒进来，似凤凰花千丝万缕的浅金绯红的花瓣散散飞进。宜修侧身坐在窗下，目光深幽幽的，直望到人心里去。她沉思着道：“皇儿长情，哀家明白。可六宫之事不能无人主持，安贵妃与娴贵妃都是贵妃，可以一起料理。或者，皇儿可以先封一位皇贵妃，位同副后，如孝懿仁皇后一般，”她悠然叹息道“昨日哀家看到几个阿哥、公主来请安，儿女双全的人，真真是有福气啊。”
弘历眼底的笑影淡薄得如落在枝叶上浅浅的光影：“若以子嗣论，纯妃有永璋、永瑢与璟妍。嘉嫔有永珹、永璇。纯妃性子温和婉转些，嘉妃张扬犀利。但……”
“但你都不属意?”宜修闭目须臾：“可如懿的家世，你也是知道的。”……弘历的神色极静：“就是因为她家世，才是最好的继后人选。”
宜修一笑问道：“你不是怕有人倚仗家世，外戚专权?要知道安贵妃的娘家也是小门小户，且安贵妃有贵子，如懿的儿子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庶子。”
弘历坦然：“这么多年来娴贵妃待后宫所有的孩子如亲子，可以对皇嗣一视同仁的嫔妃才是皇后的不二人选。宜修脸色有一瞬的僵冷很快笑道：“好，好!原来皇儿已经打算得这样周全了。原是老太婆操心过头了。只不过先帝在时，有句话叫满汉一家。纯妃是汉军旗出身的，你可还记得么?”
弘历恭谨欠身道：“皇额娘为儿子操心，儿子都心领了。先帝是说满汉一家，所以纳了许多嫔妃都是汉军旗的。但要紧的当口上，皇后也好，新帝的生母也好，都是满军旗。皇额娘不也是乌拉那拉氏大姓么?其实当年皇阿玛在时，疼爱五弟弘昼不比疼爱儿子少，但因为六弟的生母年氏乃是汉军旗出身，才失之交臂。皇阿玛的千古思虑，儿子铭记在心。”紧跟着他顿一顿深深敛容道：“皇额娘，儿子已经不是黄口小儿，也不是无知少年。儿子虽然是您一手调教长大的，但许多事，儿子自己能有决断，可以做主了。”
挂在檐前垂下摇曳的薜荔蘅芜丝丝缕缕，碧萝藤花染得湿答答的，将殿内的光线遮得幽幻溟濛。气氛有瞬间的冷，宜修凝神良久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罢了，孩子长大，总有自己的主意，你既然心里选定了如懿，哀家说什么也无用了，你们自己好好过日子吧。”
“是，日子是自个儿的，至于辛不辛苦，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如懿若不能顺应，便是她自己无能，儿子也无法了。”弘历说罢起身道：“前朝还有事务，儿子先告退了，晚上再来陪皇额娘用膳。”
宜修点点头目送弘历出去，剪秋点了一炉檀香送上来问道：“娘娘本来就是让如格格成为皇后的，为何今日反而帮起了其他人说话，这着实让奴婢不明白”
那袅袅的白烟四散，眼前考究而不堂皇的陈设也多一丝柔靡之意，那香烟温润游龙似的绕住了人，将宜修的容颜遮得雾蒙蒙的：“最轻易得到的东西是最容不得珍惜的，若是哀家今日不让弘历说出立如懿为皇贵妃的话，那么就特别容易生变，找个不相干的人将今早的话传出去，这个皇贵妃必须是如懿的。而且如懿说得对，弘历果然不是刚登基的弘历了。弘历如此桀骜，看来哀家得为如懿以及拥有乌拉那拉血脉的永琏好好谋划一下了。”
剪秋取过一枚玉搔头替宜修轻轻挠着发际：“太后娘娘的阅历，后宫无人能及。如格格也不是个不懂分寸的，何况，可是皇上不是说了先不立后么，只是皇贵妃而已。”
宜修无奈一笑深吸一口气道：“这檀香的气味真好。”
乾隆十三年七月初一，乌拉那拉氏如懿晋为皇贵妃，位同副后，摄六宫事;晋慧妃高氏为贵妃，晋舒嫔叶赫那拉氏为舒妃，陆贵人为庆嫔，秀答应为秀常在，还有几位平日里伺候弘历的官女子，亦进了答应的位分，如揆答应、平答应之流。
如懿统摄六宫后，对任何大事自然不敢怠慢。一来孝贤皇后去世后皇帝郁郁寡欢，少与嫔妃亲近。二则自乾隆十二年四川藏族大金川安抚司土司官莎罗奔公开叛乱，朝廷派兵镇压失败，皇帝一怒之下改用岳钟琪分两路进攻大金川，莎罗奔溃败乞降，顶佛经立誓不再叛乱，宫中祈福，也可求国家祥和。
这日如懿在宜修的慈宁宫提到往日就赐给惢心一桩婚事，可是先遇见自己怀有身孕，而后又是孝贤皇后的大孝这一来二去就耽误了不少时间，如今惢心已经是大姑娘了，是时候该娶妻生子了。
宜修想起前世的惢心和江宇彬点了点头道：“宇彬到是一个可靠的人，惢心和他在一起也是一对璧人如此哀家就挑选一个良辰吉日让他们二人早日完婚，也还早日抱上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皇贵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