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之宜世如懿》月中漓

106、昭柔 然而晞

　　然而晞月好奇不已道;“皇上为孝贤皇后写了那么多哀悼诗文，他或许真的很喜欢孝贤皇后吧。”

　　如懿不知从何答起，便道：“以前皇上更喜欢你。”

　　晞月绞着手里的绢子，百无聊赖道：“我算是看得通透。皇上的喜欢便宜得很，今日来了明日去，给了这个给那个。人人都喜欢，个个都不心疼，不过如此而已。说来我更是好奇，既然皇上这么喜爱孝贤皇后，怎么做到一壁追思，一壁又唤了歌女舞姬，寻欢作乐呢?”

　　晞月所言乃是地方官员有伺机取巧者，沿途至一行宫，便献上当地歌女舞姬奉与艳姿。皇帝神色本淡淡的，但见送来女子皆是纤丽翘楚，个个娇小玲珑，姿态柔弱，我见犹怜，远别于北地胭脂的修长身段。而那种柔弱却又熟媚之致，一颦一笑，皆是风情，也不免心动。及至杭州，官员们又想了新奇之术，命人驾御舟泛于西湖之上，歌伎舞姬齐集舟上，既清僻无人惊扰，更可自由无拘。

　　皇帝醉后不免笑言，“个个如白玉扇坠儿一般，叫人爱不释手。”

　　这话旁人听见尚作笑言，李玉身为大总管，却不得不存了心思道;“若是皇上真有恩幸，遗珠民间，这可如何是好?到底是汉女，又出身低下，若真有此事，只怕皇上的圣誉……”他捶胸顿足，“都怪那些官员不知廉耻，为博皇上欢心，连礼义廉耻都不要了。”

　　如懿亦有耳闻，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却不知游人心寄何处，是聪明换糊涂。

　　这样的事，若传出行宫，只怕为臣下百姓所耻笑，她能做的只是将余怒狠狠压下，再竭尽全力，为大清皇室的名声遮掩。

　　高晞月陪着如懿说了一两句就看见魏嬿婉走了过来行礼道;“给姐姐请安，给慧贵妃姐姐请安，”请安结束后她才走到如懿身旁道：“姐姐一切都安排妥当，这济南城的百姓以为皇上来了会为他们申冤，结果皇上只是绕道而行，让济南的百姓哀声怨道，有的文人原本已经写好了状书，没有想到皇要来，来的反而是衙门的人，将那些文人打了板子还关了起来，这不有些聪明的灾民早已经来到这儿准备申冤了。”

　　“看来今天好戏可是不断啊，可是本宫身子不好看不到这出好戏了。”如懿看着高晞月说道。

　　高晞月明白如懿的意思了也跟着笑了一下道：“妹妹，一定会让让着戏如期举行，定不会让姐姐失望的。”

　　魏嬿婉笑了一下继续说：“令嫔他们已经安排好人了，她们的计划是让那群歌姬伺候皇上，在派人将这个消息告诉给您，借着你们之间的间隙，让你们的误会越来越大，然后让进忠怂恿你和皇上大吵一架，如当年的鹿血一般，当皇上气急后废了你这个皇后。”

　　如懿听后冷笑了一下道：“到底谁废了谁还不一定呢?看来令嫔的事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我们就危险了，也是时候给嘉嫔一个交代了。”

　　那边厢进忠亦悄悄告知了李闵静，李闵静倚在窗下绣榻上，看着架上织造府新贡的各色杭绸绫罗，那些光艳的锦缎如春日濯濯下泛着缠绵亮烈的鲜彩波澜。她慵慵笑道：“繁花似锦，才不会有专宠之虞。皇上既然喜欢，本宫又何必去碰这个钉子?”

　　进忠担忧道：“小主不怕那些低贱女子夺宠，说来您好歹也是六嫔之一，这些话小主不劝皇上，怕旁人劝了也是无用。”

　　李闵静轻轻一嗤，取了一枚蜜渍樱桃放在口中，雪白贝齿一咬，一点鲜红的汁子溅在进忠脸上。进忠涎着脸笑，也舍不得擦。李闵静啐了他一口，正了正发髻上一枚九转碧玉赤金瓒凤步摇，精巧繁复，金翠灿烂，凤口里衔出几缕细小的流苏穗，红璎珠络缀着嫣红珊瑚细细垂在耳边，沙沙地摩挲着她保养嫩腻的脸颊。她坐起身，莞尔笑道：“进忠，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本宫只是他的嫔妃之一，你也只是御前的副总管。有些事，何必咱们操心，自有人顶着，咱们安享清闲就好。”

　　进忠眨巴着眼睛听着，犹有不放心之处道：“小主说得是，只是太后娘娘如今实在是不理事儿，皇后娘娘也不过是个木呆儿，立在那里好看罢了，能说得上话做得了主的也只有您一个。”

　　李闵静将绢子丢到进忠手里，示意他擦去面上的樱桃汁子，那指甲染成粉红色的春葱玉指戳在他额上道：“你在皇上跟前多年，这般得宠，是因为比你师父李玉能干么?不过是嘴甜心思活络，懂得讨皇上喜欢。本宫也是如此，侍奉皇上多年，仅仅膝下儿女成群便是了么?当日的金玉妍何尝不是连生四子。要紧的是讨皇上喜欢。这几年皇上和皇后娘娘怄气，本宫事事顺着皇上的心意，才能到了如今。便是皇上真要收了这些歌舞美姬，本宫也只有赞成没有反对的，”她低眉见进忠只为自己担心，略含了几分矜持的得意道：“你不必担心本宫斗不过这起子贱人，本宫也不屑和她们斗。即便没有她们，皇上也常有新宠，哪一个不比那些蹄子出身高贵。若是她们真进了宫，宫里乌泱泱的嫔妃不一个个乌眼鸡似的盯着她们，哪里还需要本宫动手?”

　　进忠这才落定了心意，满脸堆笑应承着，李闵静又问：“上回跟着过来的女先儿昭柔，这几日怎不曾见?”

　　进忠舔着舌头低笑道：“就是会唱评弹，还会什么新鲜招儿?皇上听得腻味了，叫人好生送回了扬州。”

　　李闵静似信非信，“真的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进忠不敢隐瞒道：“是命人用金宝嵌饰的锦幰钿车送回扬州，还赐予她一对玉如意、金瓶和绿玉簪，甚为厚待。”

　　李闵静长舒一口气道：“只要皇上最近腻味了，便是赏赐丰厚些，也当是这些日子皇上取乐的花销了。”

　　进忠踌躇着道：“是，是。昭柔虽然去了，可知府新荐了一位姑娘来，叫作水沐萍的，皇上喜欢得紧。”

　　李闵静春山暗蹙轻鄙道：“这个又是什么来历?不会又是评弹的女先儿吧?”进忠搓着手，不知该怎么说，李闵静蹙眉道：“有什么不可说的，左右离了宫里，皇上是没什么忌讳的了。”

　　进忠只得道：“是个歌伎，秦楼楚馆里第一把好嗓子，最会唱俗语俚曲。知府说皇上要了解民情，最合宜听这些，所以两日前送了来。”

　　李闵静一惊，死死按捺住了问：“皇后可知道了?”

　　进忠思忖着道：“师父和我、进保都知道了。想必皇后娘娘也会知道。在行宫里出入，哪里瞒得住。为了前头昭柔的事，皇后娘娘已经严禁底下的奴才多口了。”

　　李闵静愁肠百结道：“你先回去，仔细留意着。”进忠答允着，恭谨退下了。

　　次日起来，依旧是在“蕉石鸣琴”用早膳。待到众妃齐坐，皇帝却久久未来。皇帝一向重视规矩，少有这般晚起的。

　　如懿缓缓目视在座的李闵静、庆嫔、颖妃与晞月，众人皆是面面相觑，其余诸位贵人、常在更是茫然无措。

　　颖妃最快人快语道：“皇后娘娘别瞧臣妾，这些日子臣妾若不是随着姐妹们一块儿，怕也见不到皇上。”

　　晞月冷冷不言，李闵静赔笑道：“皇后娘娘，臣妾也不知。”

　　如懿思忖片刻安之若素道：“那就再等。”

　　一直等到宝鼎香烟冷，皇帝才到了，众人饿得金星四起，少不得松了一口气起身请安。才一抬头如懿便怔住了，皇帝双目微红，眼下发青，面色无华，神色倦怠，显是一夜不得好眠。

　　皇帝许了众人落座，如懿已然猜到几分，奉上一碗新煨好的九丝汤道：“这是皇上喜欢的扬州九丝汤。这边的厨子学着用干丝外加火腿丝、笋丝、银鱼丝、木耳丝、口蘑丝、鸡丝烹调而成，又加了竹蛏调味，以增鲜香。皇上先尝尝，以解饥冷疲倦。”

　　皇帝呷了几口，颇有滋味，脸色缓和许多，众妃才依次动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