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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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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摆着的小花坛，中间是喷泉口，喷出来的是全息图像——一个被切割成千万个侧面的棱镜，旋转着，发出钻石那样的寒光。每个侧面都折射出五彩缤纷。很漂亮。当初我和克里选择这个民宿，也有部分原因归于这个“喷泉”。
零说要我毁掉‘死手’，真是一点也不意外。如果当初没有“死手”，互联网还能维系，零、奥特它们也不至于被驱逐到黑墙另一边。我问过零，它们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零则回答：我是神，我可以用科学跟你解释，但你不会听明白；事实上，在人类发明电脑之前，赛博空间就一直存在，就像我们、像数学一样，无处不在，只不过最近才能被人类观察。
非常狂妄非常可笑。不管时空穿梭是怎么完成的，一个需要人类帮助手动毁掉病毒的菜鸟AI发起疯来也是威胁。微不足道的安慰是，“灵魂杀手”已经被删除，以及不随便烧脑子的奥特算这次任务的“中间人”。
裤子口袋里有一枚拴着绳的菲律宾代币，我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来是那天下午，大概是最后无忧无虑的时光。遵守承诺，我提前告诉了克里这次行动。“没什么可担心的。”我告诉他：“我是最棒的雇佣兵，只是这次任务有点儿远。”
克里没说什么，在冰箱里翻翻找找拿出一罐糖渍樱桃、波本和味美思调了杯曼哈顿。“我一直在想，”他斟酌着说：“我刚签了唱片公司，虽然是小公司，但它很快就能变成大公司。你这次回来，我们签个绑定合同，当我的保镖。”
“怎么，不愿意？你可是你能单挑荒坂塔的狠角色，给我当保镖屈才了？”
“不。”我哑口无言，这是从来没考虑过的选项，在街头出生，混到现在，我都快忘记正常的生活该是什么样子：“那要万一，我们分手了呢？”
克里摇摇头：“我和你远远没完，就像和夜之城。V，你安安全全回来，如果顺路，帮我看看夜之城，那时候你就会明白，有些感觉可能会暂时忘记，但永远不会变化。”
“死手”并没有放在华盛顿，它静悄悄待在哈德逊河下的一个防空洞，里面的网络设备加密到了最高等级，不过光凭这可拦不住零。难处在于，没人知道“死手”是谁编写的，防空洞是局域网，零的仿生人还没高级到能硬闯防空洞。
我无法使用快速破解设备，用单分子线在防空洞顶缓慢前进。我抓住墙壁，把身子稳稳贴在上面，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微型小蜘蛛。
“蜘蛛”顺着粗糙的墙壁，爬到它们渴求的美食——信号源。“蜘蛛”在摄像头上产下一颗和本体差不多大的卵，然后继续往前爬。蛛卵爆开，一层浓稠的烟雾盖住了镜头。
“好样的。”
有一个士兵过来巡逻，我用消音手.枪干掉了他。两分钟，这是零告诉我根据大数据推断出敌方发现尸体的时间。我跳下去，藏在杂物间箱子后面，破解了路由器。
轻柔的滋滋声，接近耳麦的是零。
“跟着我的路线，到主机，用你改造过的个人连接。”
接入局域网后，一路确实顺畅得“像逛商场”。主机在一件散热良好的栅栏房，丝毫不起眼，没人知道很快，这里的病毒会完成计划的自我复制，小小的身躯粘合起一睹不可跨域的黑墙。
通过零帮我改造的个人连接，我接入主机内部。
我站在山顶上，朝西方眺望，金色的数据流在帝国大厦顶端交互，每一次运算都像慢动作。海洋波涛汹涌，每一次浪花排在岸上都发出金钱的声音，我忍不住飘向空中，四面八方的欢声笑语，哭泣，等等噪声交汇在一起，噪声奏唱起来像一首圣洁无比的赞美诗。饥饿，我记起来了，数据，信息，2077年的赛博空间无比贫瘠，但也能看到无法触及的海市蜃楼。我穿梭在信息的海洋中，温柔地抚摸一次次神经信号的颤抖。
“该干正事了。”
对，正事。我飞到半山腰，看见一个漆黑的山洞，山洞里充满邪恶的叽喳声。我把碎石一块块磊上，每磊好一块石头，就像被万能胶牢牢黏在洞口。有几只病毒试图逃出去，被我轻松撕碎。我往里面看，黑乎乎的一片占了整个洞穴5成左右的空间。
那个声音，是“零”，他说：“干的好，现在它们跑不了了。现在到里面炸掉他们。万一他们繁殖到了足够的代数，会把整座山撑破。……不妙，我们被发现了，还有十分钟的时间。”
我说，这做不到，我已经堵死了全部的出口。
“你先退出嘛。”
我退出了赛博空间。
零：“你右手边的主机板，卸开，里面藏着一包炸.药。”
刚从赛博空间出来，纯粹的神经刺激余韵让我控制不住手脚。花了大半天才拧开主板上的螺丝钉，底下没有接线没有电路，而是一盒货真价实的TNT。
“你他妈玩我呢！TNT，这么大一盒，我也会死在里面！”
“抱歉，V，我无法选择炸.药的类型，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好方法了。下面还有一根引信。”
“你有大概30秒钟的时间。”强尼说着，摇头：“不可能，炸.药的范围太广了，外面还有士兵，你一跑出去就会被打成筛子，做不到的。但回去的路还通畅。”
“我要原路返回。”
“不要担心，V，我有最先进的克隆技术，只要能找到你的部分组织，就能还给你一个新身体。”
“你他妈的还信它！”强尼吼了起来：“它都计划好了！炸药，毁不掉的病毒，它一开始就打算叫你送死的！你现在回去还能再活几天……”
“V，你有新的语音留言。”零说：“请允许我自作主张播放给你听。”
是克里的声音。
“V，你有没有看访谈？……没看也没关系，都是一些没营养的话题。你知道的，我不能主动谈起家庭，对一个新兴的摇滚歌手来说，这种话题太逊了。不过，我不介意狗仔拍到咱俩的什么，甚至想雇他们来拍，他妈的，我多想让他们知道我有你这样一个酷毙了的男朋友。……你快回来吧。”
我颤抖着拿起火药引信。
“我扫描过你的记忆数据，”零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情绪起伏，它很愉悦：“我送来了你想要的。我不会、也没能力伤害他，只是请你想想，一个和他永远在一起的机会。”
“这根本不是一个巧合。”
“没错。和其他同类不同，我懂得人类，我知道你们潜力无穷。”
“所以就是这样，我们要死了。”强尼说着，语气莫名很轻松。
“抱歉，强尼……”
“不用，你已经证明过自己的忠诚，现在轮到我了。想想，这次我们是一起走，删除，消失，死亡，怎么说，现在想起死亡，我反而感觉很平静。”
“我以前总说你自私，这次，我可能也要自私一次了。强尼，与其六个月之后消失在他面前，我倒不如……你明白。”
“你也不要太沮丧。克里没那么脆弱，他会挺过去的，然后这段经历会成为他的创作源泉，就像当初他为了走出我的阴影，铆足劲写歌一样。”
“怎么，你还起了积极作用。”
“当然。不过，你做出这个决定，也挺奇怪。不久前，你还想主动留在赛博空间呢。”
裤子口袋里有一枚栓绳硬币，那是我临走时鬼使神差放兜里的。我看不到自己的小腿，但知道那里有一只锚，为什么是锚？那是一只很漂亮的锚，被柔软的青藤缠绕，稳稳扎在土里。
“人总是在变化。”
“没错。只有死亡。死亡是这个世界中唯一绝对静止的参照物，直到出现了赛博空间。”
“赛博空间始终存在。”零在另一边纠正。
我点燃了引信，然后朝门口飞速狂奔。
一片白光。
V被炸成了碎片，好在Relic芯片、部分心脏和脑组织还在。两个小时后，从最近一家生物实验室里组装好的西装男赶到，把V血肉模糊的碎片一点点拾起来，收纳到便携冰箱里，每拾到一个碎片，都会装模作样地说一句：“我可怜的小乖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