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望旺

23、第 23 章

　　“你要想富贵了就跟我说一声。”

　　他俩住的地方南辕北辙，招到一辆车后，顾衡让她先走。林清语没违他女士优先的绅士礼仪，客气两句便坐了进去。

　　顾衡牵着富贵站在车窗外，垂着黑沉沉的眼眸看她，像欲言又止。司机问她走哪后，她报了地址，又说了句等一会。林清语把车窗拉下去，探出头看着顾衡，察言观色久了她觉得顾衡一定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重要话要说……

　　顾衡话说的清楚，神色却意味不明地让她想富贵了就跟他说一声:
　　这意思是想富贵了可以找富贵玩？

　　虽然林清语觉得条件有限，她以后找富贵的次数会很少，但因为他这句承诺而消了点舍不得的难过思绪。她就是这么好哄，儿时想她老娘，她老娘说过年回来看她，她就熬过了一年年。林清语吸吸鼻子，说好，“你也记得赶快搭车，早点回去。”

　　顾衡点头，林清语跟车下的富贵摆摆手，刚缩回车座里，司机问好了？刹车一拉，把车开得催命一样飞快。

　　林清语:“……”
　　她拿出手机看手机，耳朵不灵，完全没听见她养了小小半年的富贵养值了的反应迟钝地“汪”了一声后撒腿就追。

　　为什么不带它？

　　玩着玩着忘了自己？

　　它富贵叫的那短促一声和迈动的步子，都真实存在饱含着惨惨戚戚。

　　脖子上有项圈，把还在出神的顾衡一起拖着跑。

　　“……”顾衡被它拖着追了黑色车跑了几步，从口袋里拿出零食，把它制住在原地，在富贵咬他时把零食塞进它嘴里，避免了继第一次捡到它被咬伤手的梅开二度。

　　黑色的富贵在背光的荒无人迹的香樟树林下与黑夜快要融成一体，顾衡薅它脑袋把它薅的舒服，糖衣炮弹砸足了，它黑色的眼睛纯真无比地卖萌，在黑夜里亮晶晶地望着他，欢快地摇尾巴。

　　……顾衡默然，这么好拐，他有一种养再用心都白养的感觉。

　　顾衡带它在路边招车。

　　关于林清语的一切事尘埃落定后，他明白过来自己问她如果想富贵了可以找他看看的话——没什么不正常。
　　只他在说这句话之前，想的不是她无偿养富贵的这么多天，不是考虑富贵没这个这么多天的主人会闹……在想他自己，有没有资格说这句话，重点在“找自己”，他有什么能让她找的。

　　他大概对林清语真的不大对劲。

　　顾衡被江市来自偏僻角落吹的风惊惶到了……

　　—
　　林清语在江市待了一个星期后打算买车票回暮市。
　　叶婉跟她一起。叶婉昨天给她拍了她外婆烧的红烧肉，让她在她俩临走前，过来她外婆家玩玩。

　　叶婉本质好客，她外婆想来也肯定不差。

　　林清语发了几个流口水的表情包，求之不得，却计划赶不上变化，
　　明天中午的时间都约好后，这天白天周哥给她打电话，说她回江市了？他也在江市，过来趟公司不，给孩子们拍照。

　　林清语:“……”

　　林清语无语他现在管着公司当CEO，管着管着把自己当成爸爸，过分的是还把她当做免费劳动力？
　　林清语不想去，
　　但林清语又想看糊星。

　　公司里又招了个艺人，十八岁，在官宣顾衡的下一条微博里。
　　周哥闷声发大财招来的，原来现在有意在让星探抓点年轻的吃青春饭。艺人叫肖玖，长的很帅，有明星梦，家里有钱有资本，所以还挺挑……不知道周哥怎么诓骗来的……虽比顾衡看起来要差点，但真的做他们公司艺人了会来事，很积极营业，动态马上就发了一条，
　　让大家看出这绝对不是照骗啊！

　　题外话，因他的动态，顾衡那条官宣和转发微博少有人说p的了。

　　帅哥是金子，真帅都会发光。

　　肖玖在短视频里打招呼，就是一个在上学的普通学生呀，跟拍大多vlog的博主一样的拍摄套路以床板为背景，坐在地板上。蓬松的头发，配有特色少年气的笑容，属于越看越好看，蛊的有味道的那一挂的。

　　——有四千多粉丝，可能有四千九百是买的。

　　林清语在他微博下就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芳姐铁粉的id……

　　话再说回来，林清语在床上纠结一阵，到底把跟叶婉的约推到明天晚上，白天去公司给糊星们拍照。

　　叶婉又在叫:“你知道我跟我外婆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外婆一大早就在门口烫鸡毛了吗？！”
　　林清语喊:“我对不起外婆！晚上过去的时候给外婆带礼物……你不行你过来玩啊，咱们跟明星拍拍照回去给外婆看……”
　　“得了吧，”叶婉心无波澜:“我俩是去跟刘德华成龙拍照吗？还明星？？”
　　“……”林清语:“莫欺少年穷。”

　　叶婉叹气:“欺个屁啊，我外婆就认识几个老明星。”

　　话虽这么说，口嫌体正直的叶婉明确表示怕她溜了，她明天白天要找她，晚上栓她去外婆家里。

　　林清语懂:“我明天十点去公司。”
　　叶婉皱着眉:“哎呀哎呀我知道了，挂了。”

　　第二天，叶婉九点就按响了林清语家的门铃。

　　两个人收拾收拾着去公司，林清语拎着给她外婆的补品——免得到时候忙完了还要回来拿。

　　结果完了一天在为芳姐一个人。林清语和几个策划师争辩着构图设计专题，拍照。

　　现在芳姐作为公司一姐，要的排面太多了。

　　转场几个地方，林清语跑东跑西还费脑子，陪同的叶婉都陪累了，进了门便躺在摄影棚外的沙发上。

　　尽管芳姐值得，但今天忙一天到晚的“一无所获”的结局跟她们想的不一样。

　　忙到黄昏，两人拒绝了姐姐的邀饭，坐到网约车里，周哥正巧一个电话打来。

　　林清语不想接，按了静音晾他，他锲而不舍，林清语无奈接了，周哥开门见山也不寒暄:“辛苦了清语，我说你真不考虑干这行啊？”
　　“……”林清语懒得听他拍马屁，问还有什么事吗？果然，他说:“明天还要请你帮忙拍一天。”
　　林清语闭眼:“没空。”

　　“明天！拍大合照，给我几个新招来的孩子拍，顾衡也在，你不是跟他熟吗？富贵我让带来。”

　　林清语很想说你在想得美。

　　但心里“口嗨”完了，林清语斟酌着意见看叶婉，叶婉在她身边，周旭的声音很大，她都听得见，两个人对望一阵——因为明天中午回暮市的车票都定好了。
　　……叶婉的美瞳戴得无辜纯善，眼珠晃晃，面无表情。

　　林清语拿捏着她意思，在周哥怀疑她在装死时开口:“好——吧？”

　　周哥笑了，意气风发说那我把主题表格发给你，你晚上跟你加的那几个员工聊聊，明天还是十点过来。
　　林清语忍了忍，不知学谁的啧一声:“我有工资吗？”
　　“有，一千。”周旭笑。
　　林清语翻白眼，语气虚虚说:“当我要饭呢？”哇塞，一千啊。

　　挂了电话，叶婉坐直回来，抱着手臂闭眼假寐。
　　林清语额头拉起黑线看她，没办法还是要给她面子的走走过场哄她说:“那咱们把明天车票推了吧？”

　　叶婉睁眼，再笃定一下答案，臭着脸问她:“明天你还要拍谁？”

　　林清语故作费劲的思考:“新招进来的艺人吧？顾那同学也在。”
　　顾衡，
　　由于顾衡的名字在未来可能要火遍大陆南北，她又对低调这方面始终贯彻骨髓，越有钱越有东西越不炫。

　　叶婉没憋住，嘴角动了一下。

　　林清语笑乐，知叶婉者莫若她，声音大了点说:“还有肖那个玖。”

　　司机并不知道她们说什么。

　　但两个客人在后座忽然志同道合的笑成猥琐的精神病……

　　叶婉自从在横店认识芳姐后，也成了芳姐的粉丝，下载了微博，关注她。一并发现了林清语所在的公司。公司最近官宣艺人，她见到了顾衡，
　　好家伙。

　　再过几天，她又见到了她公司招的新艺人：肖玖，笑的她姆妈心泛滥，她成了姐粉。
　　想顾衡可望不可即却望溜了的一时在顾衡身上忘记放上惊鸿一面的粉丝心跳，在他同公司朋友的肖玖上难得的珍贵的出现了，叶婉觉得这弟弟笑开的脸上的印第安窝很像福娃。

　　再说帅哥谁不爱看呢。

　　叶婉的外婆家，就在去年年底叶婉把她带来那家老书店的镇上的乡下。
　　一路颠簸着到一家小店，叶婉就拉她下来，停在这里。

　　叶婉拉一拉睡半天睡褶了的上衣，指指店旁的一条蜿蜒小路，说:“我俩还要走一阵，大约七八小十分钟吧。不能直接搭车到家门口，我外公外婆会觉得我乱花钱。”

　　两人走了一会，赶着暮色进了树木隐着的村庄里，叶婉说她很少来农村吧？

　　林清语摇头，觉得她忘了还是自己很少提及自己从前:“我土生土长在乡下的。”
　　初中才到大城市来。

　　鸡鸭回笼，家犬在耳边回荡，到了她外婆家，一个两层楼房，简单的像不符合叶婉的家境。她外公穿着一套靛蓝色短衣长裤在门口背着手，仿佛就一直在等着她俩。

　　很难有归子不对这副情景动容。

　　叶婉龇出大大的笑，林清语一愣，也龇出白牙，开心地被她拉着从上坡跑下去，把手里的礼盒给她外公。
　　她外婆闻声在厨房出来，哎呦一声，过得福态过得好。都好。

　　抱抱叶婉，又抱抱她，然后撇下她外孙女，拉着林清语，亲近地问她吃不吃西瓜？

　　皮肉与脉络像分隔的老人的手牵着小孩，暖的林清语眨了几下眼睛。

　　还有香瓜黄瓜哈密瓜，要什么瓜有什么瓜！

　　叶婉切一声:“还把人吃瓜了。”

　　外婆轻轻敲她脑袋。

　　乡下这一家里里外外开了大灯，比左邻右舍都要更热闹起来。

　　这晚，林清语在叶婉外婆家跟叶婉睡的。第二天一大早，五点，林清语就因外面的动静而再也睡不住了。

　　睡下去好像亏了许多什么东西似的。

　　林清语从二楼往下看，早早就鸣叫的精神抖擞、花里胡哨的大公鸡混在门口的叶婉外公外婆撒的米糠给喂早饭的鸡鸭里，还时不时昂着脖子想叫一声——全农村的公鸡好像都像它这么叫的，叫的老熟悉了。

　　久违这些声音的林清语偷偷下去刷牙洗脸，她外公外婆暂时不在。
　　她到外面茅坑上个厕所，再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就和也起床的叶婉一起拎着水桶舀子，跟在她外公后面趁着阳光还不烈，去给菜地浇水。

　　林清语给她外公，早晨的湖畔，东起的太阳，茂盛葱绿的田野拍了好些照片。

　　林清语把照片发一部分给叶婉，一部分发到了朋友圈。

　　吃好早饭后和叶婉赶去公司。

　　刚到公司，周哥又给她打电话，问她这在哪儿啊？

　　怎么一夜不见到了这地方？
　　他觉得是世外桃源。

　　拍的不错啊，

　　他的艺人是不是也要下乡拍些照片？

　　林清语:“……”

　　周哥是个实干家，最近明星下乡不是很火吗？他算着把新签的艺人全整乡下去。

　　给艺人拍点类似小综艺的玩意儿，回头艺人参加综艺火了可以放出来当古早固粉物料。

　　他这么决定着，马上节省今天拍摄的这一笔钱，交了违约金，一心在村野风上。

　　其实他和带艺人的经纪人对新签的几个艺人没有具体非要他们走什么风格，甚者是演戏还是唱跳的要求——明面上不可说，实际他们需要做什么都要看他和经纪人能拉到什么业务，能喂到什么资源，他们又能不能吃的住。

　　一切都在尝试实践中……

　　叶婉了解情况后，对这差事想揽下了。

　　“可以到我外婆乡下的农家乐去啊，我外公早年没退休前就是里面工作的一员，里面打理的特别好，有花有鸟有树，有菜棚子果棚子，修身养性的好去处。”
　　林清语:“他说不定想让他们几个做
　　农活养猪。”

　　—
　　后来，公司领导的确想过给艺人下乡接地气养猪去，但计划半天发现这要拍好几期，整个一大团综，不然就拍不好，四不像……受制于经费问题，后续剪辑和平台问题，开会上止损，艺人还没通过市场一点检验就整这一大出出来不靠谱。事事亲力亲为的周哥联系了在暮市的叶婉:介绍介绍农家乐吧，孩子们在那玩两天。

　　林清语:“……”

　　叶婉激动地当天就订车票并拉着林清语跟她一起回去。林清语不愿意，叶婉上门躺在她租房床上睡觉，林清语洗完澡出来，她还在跟农家乐的老板师傅打电话预报:未来的大明星来玩了！

　　林清语躺到她旁边，说:“你不是说老年人就认识刘德华成龙吗？”
　　“年轻人认识啊，”叶婉马上说:“万一他俩以后火了，我们那农村不就火了？你不知道我外公早年在里面做事，有多认真把这当个大事在干，和他几个老友和他老板天天举行会议怎么让叶镇农家乐出名，叶镇出名……路口上一个很大的广告架子，外公当时还偷偷跟几个人搬着梯子往上挂“叶镇农家乐欢迎你”的广告。”
　　叶婉说着，回忆到很多关于农家乐的事，老一辈执著的炙热的事业。

　　而人间悲欢并不相通，林清语习惯性想反驳一句万一不火呢？没有一下就火呢？

　　这时的叶婉和周哥一个样的积极性，但应尽人事，听天命。

　　林清语听到最后却到底咬着牙把扫兴的话憋了回去。

　　—
　　叶婉忙到深夜，当她面擅自拿走她手机，给她订了车票。
　　叶婉笑嘻嘻:“你得回去给我们拍照，姐妹你这方面真是老天赏饭吃啊。”
　　林清语呵呵。
　　叶扒皮啊。

　　正好是周末，林清语上了早上一节课，被她拉着回了江市。农家乐已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林清语和两个肩能抗相机几个小时能跑能飞的专业摄像大哥在公司里挂着相机等周哥的“孩子们”
　　顾衡、肖玖，又一个新签的十八岁姑娘孟乐乐，出发。

　　坐的大巴车。

　　林清语是不露面，cue剧本流程的导演（抹泪），坐在三人坐前后三排的对面中间位，挨个问什么感受呀。

　　三个同公司艺人互相间至多见了两三面，不熟，此时还需要她给去乡下的路途上添点色彩。

　　先问的坐最前面的三人行中的小妹孟乐乐。

　　乍在公司镜头里第一回出场，孟乐乐看似简单的打扮是精心设计过的:毛绒绒的卷长发，一身碎花裙，青春活力亮眼。
　　她也是个活泼的大大咧咧的性子，cue了就说了，声音虽低却心情不错。摄像大哥照着她，镜头里的侧脸天真无邪，侃了一些官方话，然后说:“好玩呀，今天晚上跟导演姐姐睡。”
　　“……”林清语给她竖个拇指，上道！
　　她差点要跟她扯淡起来说那咱们房间还要多添一个姐姐，不知道三个人睡行不行。

　　镜头移到中间的“大哥”肖玖，林清语对着看起来傻乎乎其实还挺精的兄弟cue道:“说说感受。”

　　肖玖把帽檐背到后脑勺，露出光洁额头，装模作样的林清语想笑:“可以，我以前也来过乡下。不过老板说带我们出去旅游三天两夜时，我以为老板带我们……”
　　他公司有点拿不出手，他想想怎么说哈:“去海边玩水，南极看企鹅。”

　　林清语弯了眼，孟乐乐马上扒着车背回头指着镜头，让它对向肖玖:“这，这个，老板你听见了吗？看见了吗？”
　　肖玖:“……”

　　林清语含笑着把镜头对准老二顾衡。

　　……顾衡微仰着头，发丝垂在眼皮上同天光闪烁，毫无防备睡着了。

　　遮光的车窗帘鼓鼓吹拂。

　　“……”

　　林清语想拉黑线又没拉起来，心口起伏几下顿了顿，放下相机，起身小心翼翼给吹到他脸上的窗帘拉严实了。

　　顾衡在梦里嗅到了清新的淡淡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