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望旺

22、第 22 章

　　林清语耳朵不灵，没有听见，但在视频里注意到了顾衡往旁边看的举动。
　　他特意还是因为连贯动作，镜头也随着偏了偏，又一瞬回来。尴尬要死的林清语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马上就问道:“你那边来人了？”
　　来了我就不打扰你了把视频挂了吧。她装体恤地心里快速“说”完，现实却是还没话随念动说下去，顾衡就点点头，顺势道:“我给你介绍我的朋友。”

　　富贵已经偏离好几回镜头，两个主人没人在意，它立起来在用爪子熟练勾房门，房门被扒拉着响，林清语给锁了。

　　林清语哦哦哦的违心地积极答应，事情发展跟她想象不一样的给自己缓冲的跑过去给富贵把门打开，转移一点紧张。富贵吐着舌头悠然自得晃着尾巴出去，社交恐惧症林清语颓丧地把一直照着富贵的手机抬起，镜头里是大大方方打招呼的顾衡的朋友。

　　顾衡的朋友也是长得好看的朋友，理着清爽的短寸，明亮的像正午的阳光一下闪着了她眼。对着镜头弯着眼咧着嘴，一排齐齐的大白牙齿，很外向很好相与:“你好，我是顾衡的同学！庄飞，庄周的庄，飞翔的飞。”这谁啊？他居然会不认识？

　　“是我前同学，”顾衡指指旁边人，叹气，想踹他跑过来但没法，刀了一句后，对着里面地板给他介绍:“这是帮我养富贵的那个……”
　　顾衡一直对庄飞说的大学生，

　　但作为他公司上级，都在“眼皮”下了，顾衡认命地顿住后说:“姐姐。”

　　庄飞看他跟吃中药一样半天噎不出后话，在数理化充斥了大脑两个多月的记忆里回了回忆之前，醍醐灌顶，他“姐姐”两个字刚出口，他接着说:“那个大学生？”
　　顾衡:……
　　是大学生。

　　林清语沉浸在一种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的悲壮里，没在意他们只言片语下的暗潮涌动。她是姐姐是大学生啊，就算不同校也能在未来叫学姐的林清语点头，成熟稳重地说:“是。”

　　把镜头调回来。

　　角度没调好，一下照在自己的大脸上，林清语脸红着手忙脚乱点开她的小框，把角度呈在四十五度的完美角。

　　她都想不通她今天是不是特别丑了？只是她照镜子看习惯自己，没感觉，才在顾衡看到她后，跟第一次认识她，又像重新认识她一样，懵的溢于言表。

　　林清语得益遗传母亲的瓜子脸脸小，实则哪个角度看着都不显大。五官凑在一张小脸上，平平常常但没有缺陷，不怎近视的眼亦有神。
　　她娘还说她长得可爱长得小来着。
　　林清语正红着脸自我怀疑自卑地不敢见人，下垂眼帘时，她心里安慰自己的莫名又得了“印证”，庄飞说她:“我——你，你长得好小啊！”真的是大学生？那狗子是他们煤球？

　　林清语猛然抬眼，心说我谢谢你……
　　“我只是看着小。”林清语正经成熟地对着镜头里说，

　　不自知给人感觉又小了！像初中妹妹扎着炸毛的马尾，融在天光里，皮肤白皙清透，双眼明亮地跟他说:我是我们班的少先队长！
　　要是真的那她还没他懂得多吧？庄飞这么想，同时内心生出了一种深深的唾弃，唾弃自己，好像不干净似的。
　　庄飞惯性笑，笑着止不住不可思议的惊奇眼神全透露着撒向顾衡:你这哪招来的老实人？？？

　　顾衡不看庄飞，一瞬不瞬看着镜头里的林清语，突然因她这样想多让她看看镜头，自然点，就说:“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问的很轻，放弃底线和较真后，眼眨也不眨。
　　庄飞侧头退出画面，不敢信眼前这个顺毛穿白衫的只是皮囊乖的人面兽心的前同桌他妈是个这样的乖乖乖学生。
　　操他妈的你在骗人钓凯子吧？

　　庄飞一下激动起来，“……”顾衡跟侧脸长了眼睛似的淡淡斜他一眼，没什么波动的眼睛里含着冰渣子。
　　庄飞:“……”

　　林清语歪头:“？还要一阵吧……放假？”
　　她说的含糊，因为江市实在也没什么可让她回来的东西:她老子经常不在家，在家只会管着她，最近听有个固定的情人了，大概率转正，
　　找第三任老婆。

　　林杰嫌的已经连她也不搭理了，而她就是回去了也只是换个大点的地方住，除此之外没甚区别。

　　别的不说，她今年起势还行，打乱七八糟的工学会了乱七八糟的技能，嘴上说就是玩儿，其实能挣点钱。钱是不大不小的事，主要她会摄影，在这里两点一线闲够了可以到维安工作室拎东西跟人天南地北跑啊拍照啊，分公司里她能混混娱乐圈呀，她好像过得充实有价值了，逐渐再也没有别人预料及能支配她的人生——

　　顾衡发现林清语微张着嘴，好像在瞧他右后方什么，她很快快速地又眨了下眼，重新又对着他，笑意盈盈，刚才是明了地晃了一下神。
　　顾衡看得好笑，又因她模糊其词而问:“你是不想回来？”

　　大学生在对面干净的电视短视频上所有的白月光都没法媲美，庄飞在旁边死鱼眼:你是不是管的太多？

　　林清语回神:“不。我，到时候再看看吧，回来是肯定要回来，但不一定待多少天。”
　　暑假她笃定不打算在老家过了。

　　顾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若有人能打开他脑子，会发现里面是一片糨糊，顾衡下意识找话问:“富贵呢？”
　　“嗯？”林清语回头左看看右看看，年纪大了才想起来说:“我刚刚放它出去吃饭了，你想它了吗？我尽早早一点回去把狗还给你，你要着急，我现在也能寄。”
　　顾衡心一提，低声柔柔回:“不急，你回来带给我吧。”
　　“好的，”林清语觉得是时候得体不局促地挂视频了:“那我现在有事了，挂了？”
　　顾衡垂着眼睑看她，点头。

　　林清语把自己的脸点回去，又想到问:“你朋——你同桌呢？拜拜。”
　　庄飞哎一声，给视频里一个飞吻:“谢谢姐，回头回来记得找我，我想请你喝奶茶！”
　　林清语在视频里笑乐。
　　顾衡:“……”

　　林清语在那边挂完电话后，顾衡和庄飞有些剑拔弩张。
　　庄飞刀枪直入:“你喜欢她？”
　　顾衡:“……”
　　顾衡第一次听人说他喜欢林清语。
　　顾衡下意识否决:“没有。”
　　？庄飞瞪着他，慢慢地瞪的比牛眼还大，都高中毕业了，想谈恋爱大方谈，再也没有人能管着他们了，庄飞觉得顾衡很虚伪，说:“你知不知道你看她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他深情起来，学他样子，可没学几秒就手一挥:“没人能学陷入喜欢中的人的眼神，我靠你别假了！”

　　顾衡这时不知越心虚地才越想他人闭嘴，睨他……睨到他投降，庄飞装什么事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的对着越晒，檐下阳光越短的院子伸了个懒腰，抬腿就要离开。
　　盛夏的下午，蝉鸣不断的院里这时好像才有了蝉鸣。
　　顾衡低头坐在长凳角，瘦削的穿着短袖空荡荡，落得渐渐宽阔的肩撑起全部，顾衡说:“你这就跟说我喜欢全班一样。”
　　庄飞一踉跄，左脚绊右脚摔一个屁股墩。

　　—
　　顾衡高中毕业后，周旭这边给他开了微博，官宣了。
　　撇开优越的脸和身材，官宣图拍的像公务员，
　　黑发，白衬衫，加领带。

　　芳姐在底下评论:加油加油！

　　芳姐作为林清语的特别关注，当天晚上的某个时辰冲浪的林清语点开，给芳姐点了赞，更给顾衡点了赞还有祝福，
　　祝福他:好帅啊啊啊啊，未来可期。

　　她在披皮路人。

　　互动里全是哇塞，这弟弟好帅等等。
　　也有人质疑照骗。
　　P图。
　　但掌握官博账号的周哥十分高冷地不接地气地没出声，官宣一个星期后也没给顾衡在他自己的微博上发东西，因此仅一条微博是官宣他自己的转发，健气活泼向上:我来了！
　　有三千粉丝，两千九百九十是买的。

　　—
　　带着一箱行李，林清语把富贵塞进后座位，可怜的富贵一路一直晕车。
　　林清语第一次知道狗狗原来也会晕车。
　　林清语跟叶婉一起坐的叶婉她舅的顺风车，林清语体质不好，早期加之坐车次数少，经常晕。没想到叶婉舅舅在三年前仅仅送她们上学过一次就记得了，还特意问她难不难受。林清语感动地没法说，心里感激的稀里哗啦说不难受不难受，叶婉给找着一次性袋子兜富贵的下巴，问:“狗狗能不能吃晕车药？”

　　到服务站时，林清语和叶婉给富贵买了酸梅干，富贵吃了也不吐核。两人在路沿蹲着教它吐核，结果你一个我一个它一个的吃，在临走前又顶着正午最高温跑去服务站里买了两罐。
　　看得她舅舅在驾驶位直发笑。

　　叶婉家和她不同区，到了江市后，林清语怕麻烦，主动再三要求她舅舅把她和富贵放在路边，准备打个车回去。
　　富贵落了地后病恹恹，林清语心疼，又暂时搭不到车，就把半岁的狗娃一边抱着一边拎行李箱拖到后面奶茶店给它缓缓。
　　她过下面台阶时，突然在这样的烈阳里，不在意的人来人往里想起了她妈。

　　就让她说声妈妈吧，来江市看她和离开时也这样一手抱着弟弟一手拎着行李箱。

　　她从来没想过这么累。

　　就惊奇带孩子辛苦啊，单手抱孩子要练就麒麟臂……

　　……那些年里迢迢千里过来看她。

　　林清语走进奶茶店里，触到空调的凉气，一声“欢迎光临”，她不因为这些，只因她妈，终于猝不及防地想掉眼泪。

　　把富贵放下，林清语垂着酸胳膊哑声点了一个甜品一杯奶茶，再给富贵和自己找位子坐后，刚才拼命眨掉的眼睛里的眼泪，再掉了几滴后什么都没有了。

　　这几年感情干涸的林清语真的很难哭长久，掉许多眼泪。林清语给在家拆家现在颓了的富贵把鞋子脱了，心情down地想回去脏了就再洗吧。

　　一人一狗待在奶茶店里，林清语把一点都不比其他品种狗差的狗子抱怀里哄，忽然间就很不想还狗了。

　　回到家后，见到老阿姨，老阿姨老开心她的回来，家里又有鲜活气儿了！

　　富贵睡一觉后，源于本身也不怕人，给谁都能跟，第二天就活力散发，活蹦乱跳地摇着尾巴跟在阿姨后面，阿姨把好菜好肉都偷偷挑点先给它开小灶，林清语“逮”到过好几回。

　　阿姨没问她回来住几天，定以为她像以前就一直住在家待到开学了。林清语因她每天变花样地给自己做好吃的无微不至地照顾，都不好说。不过有一点林清语在回江市缓过来的第三天告诉阿姨，富贵是她替人家养的，今天晚上就要还回去了。

　　这大概比她不在家里住还让她难受，阿姨哭唧唧地啊？一声，返老还童地愈明显了，一上午都在叹息这好狗怎么是人家的。

　　她跟林清语的阴暗面想的一样:能不能不还了？

　　林清语表面没有余地:不行。

　　全怪看多了生活伦理，认为替人养小宠物最后死皮赖脸不想还，完全不对。

　　林清语约的顾衡在晚上七点的南广场里的巷子街。

　　顾衡的临时工作就在这附近。这里面有家煲仔饭有名，林清语坐在角落占位，撑头漫不经心地一边一个臂弯抱着富贵给它吃零食，一边仰头看墙上贴的许愿便利贴。
　　——实际一张便利贴也没看下去。
　　——全是各种名字各种表白。

　　寻常的东西跟每天和最好的朋友扯淡，哈哈大笑，回头被人问及说了什么，一句不记得。只有身临其境的人才知道里面滋味，但这种爱情或许很久后回头，也没什么。

　　林清语有心，跟约定时间来早十分钟，顾衡却来迟十分钟。

　　他中途有事情。

　　中间有信息联系，林清语给他点了和自己一样的腊肠饭。他来后，整个人比她一月前在视频上看到的要更好看，鹤立鸡群别开生面地出现在店里。

　　穿着短袖卫裤，简简单单的，却身正条顺，一点不腻，未来顶流已经一八五左右了？
　　……林清语也想说未来顶流了，他不未来顶流谁未来顶流啊？！

　　林清语看看周围，惊魂未定地倒吸一口凉气，这里这么多人她是不是约错地方了？
　　未来顶流出现在这人满为患的地方真的合适吗？？？

　　林清语撑着头的手咚的一声五指张开趴在桌上。怀里的富贵脑袋被她挤的砸到桌上，呜了一声，登时整个店大半目光全飘到他们身上。

　　好帅的帅哥坐在了角落的女生对面……

　　两个是情侣？

　　店里一些姑娘的心碎成玻璃渣。

　　林清语红着耳朵羞愧难当地揉着狗头，好打脸！她还想说或者直接用富贵肉嘟嘟的胳膊腿还有它快乐的模样展现出她把他的狗狗养的真的很好！
　　失误失误。

　　富贵被揉的难受，不给她揉了，前脚刚蹬，后脚主人林清语把它好好搂怀里，朝心情很好的顾衡笑，他说:“不好意思啊，来迟了。”
　　“没事儿。”

　　哦……她刚想起来把富贵抱给他，正好阿姨的最贵煲仔饭做好。

　　林清语和顾衡同时给她让身前的路。

　　两个煲仔饭全上好后，林清语重新半站起来把富贵抱给顾衡，在网红店生意兴隆里自知不能让他俩太抢风头地低声说:“富贵儿，这是我天天跟你说的你爸爸。”
　　自有次顾衡在微信里说哥哥生疏，默认改爸爸了。

　　顾衡听着她软糯的声音，撩起眼皮见到她白炽灯下的自然的睫毛，扇子似的，跟她碎发一样像闪着光。

　　富贵谁都亲，挣扎了下后被顾衡抱进怀里，林清语等他抱稳妥了才舍得松手，一时从后面的角度看，像也在他怀里一样。

　　林清语把口袋里的狗狗零食递给他，然后拍拍手——不行。她也嫌弃富贵刚到处遛，不定沾上的脏而跑去跟阿姨要自来水洗了下手。

　　顾衡抱着富贵，喂它吃它今天肯定吃多了的零食，抽空找林清语。她回来，笑，说:“它是不是长大又变样了？跟照片还有视频上有差别？”

　　顾衡点头，林清语在他的温柔的笑里见到了来自同样的爱狗人士的喜欢，也被感染的笑了。两人傻乎乎笑一会，林清语吃饭，示意他把富贵放下了把狗绳绑在凳子上，一起吃饭。

　　吃过后，林清语跟顾衡一起带富贵在人少的路上遛一阵，随便聊一些，林清语问:“周哥给你开了微博，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他说:“给我拍点物料吧。”

　　然后没了。

　　林清语觉得他可能不愿多说，也就没再问。

　　性别真的算作阻扰，她只多关心公司女艺人。

　　到末了，林清语累了懒了不想逛，和富贵短暂的亲情到此打住，林清语让顾衡招车，她也打车回去。

　　她和顾衡太久没见，先前乍认识时他们了解的就不够深，普通朋友将将做上，就分开各地，中间有段联系还都是因为这一只狗。就连现在“奔现”，聊天不尴尬也是因为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