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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一位身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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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万黎就踏上了归家的路程。
睡梦之中,慎赫喧眼前隐约闪过一抹寒光,睁眼坐起身之际,胸前迅速被人点住了穴道,竟不得动弹。他的心中袭上了一股惊慌,却马上调整思绪,抬眼瞧着眼前一身夜行衣的人,使自己保持镇定。
黑衣人拿着一把小巧的匕首横在他的脖上,匕痕锋利地抵着他的皮肉,“说,你家有没有大袋子?”
慎赫喧心头一颤,这哪门子劫匪,难道要杀人抛尸?黑衣人撤回匕首,理都没理他,在屋内搜寻了一番,不知道在哪翻出了一个大麻袋,尺寸装不下他整个人,一双腿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被点中哑穴,冷汗都快下来了,生怕被人入室后分尸,心想这也太倒霉了,他才刚来了两天,也不知道是这贼人胆子太大还是万黎惹上什么仇家?
黑衣人竟拿着麻袋,走到了房内放书的地方,将万黎写的那些话本一本本地装入麻袋中,顺便将桌上压着的银钱和黄纸收据收入怀中,将麻袋打了个死结套在右肩上,头也不回地说:“穴道半个时辰后解开。”
慎赫喧急了,这可是他赖以生存的钱财啊,怎么能让人夺了去。谁知那黑衣人刚踏出房门就趔了一步,那些书本多得压弯了他的腰,他猝不及防哎呦一声。
这一声来得意料之外,那黑衣人也没有防备,发出了本音。居然……是女子?难怪刚刚听她的声音粗中有细,原来是故意的。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慎赫喧,见到他脸上焦急的神色,走过去对他说:“我这是第一次做贼,我觉得我做得很成功的,等你穴道解了你不准笑话我摔跤。”
话音刚落,女贼伸手过来,一下抓住他的衣领,顺着将他身上的衣服脱下来,不明白一个大男人睡觉怎么还穿那么多层,脱得只剩下一件里衣,“话本上说窃玉偷香就要脱衣服。毕竟我是第一次做贼,脱衣服速度慢了点。但是姐姐说男人的身体不能随便看,所以最后的一件就不脱了。”她不好意思往下了,也不再伪装声线,“我脱了你的衣服,说明这个采花贼做得很成功的。”
然后她提起那堆被她打包好的那些东西,离去前还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颇为得意,“偷香成功。”
她气沉丹田,往上一冲。瓦片哗啦啦掉了一地,伴随着扑簌簌的灰尘,刚修缮好的屋顶又破洞了。
慎赫喧:“……”
现在的小贼都这么……不懂人事的吗?话本这种东西真是祸害年轻小姑娘啊。也幸亏那小姑娘看得不是太大尺度的文章,不然他今天就……
已经有朝阳升起,在一条伸进窗边的枝干的叶子上跳起了细碎的舞,朝晕微闪,点点斑驳,长空一片白茫茫。
夜不深,人不静。
这小姑娘还真是第一次做贼。居然还让她成功了。好在那小姑娘真的没撒谎,半个时辰后、穴道解开。
他先是活动了下筋骨,又在屋内扫视了一通,别的东西都没带走,就带走了话本和钱财。还有……笔墨纸砚。
这下好了,他连赚钱的工具都没了。
慎赫喧先是站了一会儿,想着要不要去找万黎,随即否定。他连饶常的老家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走?也没听说过这长安内有哪个深交的朋友亲信什么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他不由抬手挡了一下,遮住了眼睛的视线,出了屋子,往外头走去。
他先是到了桃园那边,本想细说,若有人拿着收据前来收银,不可结款。怎知戏园里头的说,万黎家里来信那天同戏园里头的说过两句,偏偏今早有个姑娘家自称是饶先生的远亲,来到戏园这边说家中有人病重,急急催结款就走了。慎赫喧无奈,只能往郡王府去。
郡王府的管家云福刚好从大门出来,看见慎赫喧正走来,先是迎了上去,“饶兄弟今日来得挺早。”向后看了一眼,“饶先生没一同前来?”
“家中母亲病重,兄长带些银两回去,因想着应了郡王府的事,留我今日上门送册。”慎赫喧叹息,“不想昨夜家中遭了窃贼,钱财书册一应被盗,故而特来致歉。”
“怎会如此?可曾报官?”云福问道。
“尚未,先来王府说明。”慎赫喧答道。他也不可能去报官,身份都没有的人,哪能去官府那边。
云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既如此,烦请饶兄弟先往府内坐,待我去通告王爷。”
慎赫喧端坐于正厅内,一个丫鬟送上了一盏清新淡雅的茶。半晌后,云省打帘从内庭走出,后面还紧跟着云福。
起身行礼,云省摆手让他坐下,自己于上方坐,道:“心真的事情我已听福伯说了,幸而只损失了身外之物,发肤并未受损。”
慎赫喧这才坐下,道:“只怕郡王要的东西……”
“本是闲来打发时间的消遣玩意儿,拖个几日也无妨。倒是心真这几日怕是不太好过,连纸笔都被盗取。”
这管家禀报得真是事无巨细,慎赫喧道:“家中有米,这些时日尚可温饱。”
“便是如此,接下来的日子也艰难。”云省道,“若是心真不嫌,可搬至我的府邸。这些时日长安只怕还要下上几次的雨,心真房屋应未曾修缮,住在家中也是有所不便。”
“这……”
慎赫喧想着郡王说的有可能,但若是这人真是万黎说的那样,他的遭遇岂不是糟糕。
云福见慎赫喧犹豫,上前劝道:“饶兄弟此番住在本家,若说平常贼人还好,若是平日惹恼了谁,别人暗自生恨,这就不好说了。昨夜只失了钱财,难保今夜就是杀身之祸啊。”
这番话多有危言耸听,却也极有可能。
慎赫喧打消了犹豫,掰成断袖跟生命比起来,还是小命更重要。昨夜那女贼应是凑巧,可要是万黎……且不说是不是万黎,只怕是真正的饶常惹了什么人什么事也未可知。
他站起来,躬身道:“如此,便是麻烦王爷了。”
云省派人将慎赫喧居所重新修缮打扫一番,慎赫喧原先也说不用,但下人们只说听从王爷命令,他便等他们打扫完,收拾了几件万黎留下的衣服,锁了门就随着云福往王府里去了。
慎赫喧向王府讨要了书房四宝,自是没有不给的。只是他构思了几日,也想不出该写个怎样的故事。
他想到处走走,看能不能冒出什么灵感来。正巧碰见一个孩子在一处围栏底下捧着一本书在看。那孩子是府内一个婆子的孩子,叫应保的。应保抬头见他急忙把书藏后头去,慎赫喧笑道:“保儿别藏了,都看见了。”
保儿听闻也不藏书了,央求道:“只求哥哥别告诉别人。”
“看书罢了,怎的这般惊慌?”
“前几日在茶楼里听了故事,起了兴寻了书来看。可若娘亲知晓,又说我了。”保儿说,“学堂里的先生教的无趣,私底下只寻了杂书来找趣。”
慎赫喧看见封面上的书名,不由好奇,问:“这书你读了如何呢?”
“有情人不能相守,只能化蝶终究是遗憾。”他翻了一翻,停到最后一页,“可我有一处不明。这写书人若要写个悲剧,最后偏化蝶,不能化个别的动物?若是让人扑了去,又是两处分别。就算不让人捉了,过了冬蝴蝶就冻死了,也没得相守。”
后厨那边已经在烧饭了,他们所站的位置还能听见那边传来刀剁在砧板上的声音,嘈嘈切切。保儿若有所思,“想想化成个别的动物也不好,要化成什么牛啊羊的,届时养肥了难保被人宰了吃,这又是遗憾。可见这对怨偶无论化蝶还是别的什么,都是不能如愿的。”
对待不同的受众,态度便有所不同。慎赫喧从前也未想过梁祝故事的结尾如何,如今听了小孩子的话,便问:“按你所说,岂不只能化成个王八,长命百岁地活着?”
保儿思绪转得很快,立即就说:“可若化成个王八,速度那么慢,便是从府里出发,爬上个三年五载,也爬不出府门外面,怎么成双成对地在一起?”
慎赫喧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身边朋友同学相处了一阵子也有因为种种原因散了的。美好的相处时光遇上生活的种种,凑到一起,冲突一多,便是想合也找不到当初的感觉了。直言:“这世上之事本就不能事事如愿,彩云易散,过眼云烟。写书人给了他们这样一个结局,便是给了他们片刻的相守,也算是值得了。焉知日后的长久哪比得过这几日的化蝶而处?”
保儿年纪尚小,听了这话不免觉得诧异难懂,慎赫喧看他这样笑道:“罢了罢了,且将书藏好了,等下王妈妈看见了又得说你呢。书虽无贵贱,但若一味看了这些个,连《四书》什么的都读不进去,便是看了满腹的才子佳人文章,腹内无半点笔墨,也是不行的,容易被这些带偏了去。”
保儿呆愣不动,慎赫喧问可是我说话生涩难懂?却见他抬眼望去,慎赫喧回首一望,一位身着五爪龙白蟒袍的人站在那儿,品貌非凡,姿容俊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