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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民有冤情 ...

  •   江楚儿梳着一字头,头上歪歪插着一只石榴花荆枝筓,翠缕扶着她,也顾不上等人递来脚凳,她轻快地从马车上面跳了下来。

      “民有冤情,都尉大人为何置之不理?”江楚儿开口问,她一身明兰色云丝长裙,裙角被风吹起,静静地站在马车前面杂乱腌臜的街头,犹如一朵出尘的玉兰花。

      只是这一句话说得好不客气,马上的梁千翊拉住了缰绳,眉毛一挑,他回过头来,从上往下审视着江楚儿,不怒自威的气场散发出来,江楚儿印着他的目光,脸上神情坦然,并无畏惧之色。

      “我们是奉旨来剿匪的,眼下匪患未除,若耽误了时日,如何回京向圣上交代?这个责任是你一个弱女子能承担的吗?”梁千翊皱着眉头,这个女人,总是给他出其不意的惊喜或者惊吓。

      “都尉大人说的极是,剿匪事关重大,耽误不得,快快启程,随我前往县衙,和县令大人一同商议剿匪策略,最是要紧。”王师爷摇摇扇子,弓着腰做出请的姿势。

      那白衣女子以头抢地,额头上面已经磕出鲜血来,江楚儿心揪在了一起,身旁的翠缕一再拉她的衣袖,风吹动她一双绣眉上面的刘海,她银牙紧咬,一动不动,只觉得自己不能置身事外。

      “都尉大人所说的爱民如子,就是如此行事吗?置百姓安危于不顾,只顾完成圣上交代的任务,匪患虽大,但民有冤情,得不到申诉,民心不稳,相较之下,危害并不轻于匪患,都尉大人应该比我这个弱女子,更懂这其中的道理吧。”江楚儿大着胆子,她身形纤弱,面对着高高在上的梁千翊,身后并无能倚仗之物,但眸子里的那一点真挚的光,只让梁千翊觉得太过耀眼。

      沈恒早就在一旁冷眼旁观,见江楚儿当着大队将士的面前,说出如此尖刻忤逆之言,脸上露出担心的神色。

      “都尉大人当然自有决断,无须你来多言,快退下吧,别影响都尉大人的日程。”沈恒挺身而出,表面上是斥责江楚儿,暗地里却是想帮她全身而退。

      “沈大人说的是,你一介女子,休谈国事,为何如此大胆,竟敢对都尉大人指指点点,实在是大逆不道。”王师爷早看江楚儿不顺眼了,见沈恒开了口,他走向前来骂骂咧咧。

      梁千翊饶有兴味地看着刚才那一幕,他微微眯起眼睛,心头还荡漾着江楚儿眼中那无所畏惧的光,他抿起嘴唇,脸上复又罩上一层冰冷。
      “女流之辈,见识短浅。”

      梁千翊留下这一句,双足轻叩脚蹬,他身后的人马也随他往前行去,江楚儿的马车停在其中,身边有络绎不绝的兵丁经过。
      沈恒不动声色地深深看了江楚儿一眼,也便回头跟上梁千翊的步子。

      江楚儿眼看着梁千翊的身影越来越远,直至被车马的旗子遮蔽住,她手心捏着绢子已经皱成了一团。

      “小姐,咱们刚才——,是不是得罪了驸马爷了?”翠缕望着已经快看不见的旗幡,哭丧着一张脸。

      “他不管,我不能不管。”江楚儿声音轻柔中带一丝坚定。
      翠缕看着那鲜血染红了头上白布的女子,抿着唇,也点点头。

      好在那几个衙役得了王师爷的眼神示意,都撂下那女子和她身旁的尸首,先行回县衙了。女子还在破席子便兀自啼哭着,江楚儿走上前去,拿手里的绢帕去擦她脸上尚未干涸的血迹。

      “先别顾着哭了,把你爹爹安葬入土最是要紧,所幸最近天气渐凉,你爹爹尸首还算完整,先找个地方住下,再从长计议吧。”江楚儿柔声道。

      “多谢姑娘好意为奴家说话,奴家早前本在县西的好意来酒楼唱曲儿,奴家爹爹拉得一手好二胡,家中贫寒,无钱度日,也就唱几个拿手好曲儿挣点米面钱罢了,哪料李员外非看上我,要拉我去他家中做四房姨娘,奴家虽家穷,但也不是那见钱眼开的轻浮女儿,奴家不从,李员外便下了狠手打死我爹,眼下不光无钱安葬我爹,李员外那杀人凶手也无人惩治,奴家本想一死了之,可怜还有我爹的冤屈未了。”说罢,冯晚娘泪珠涟涟。

      同是亲爹蒙受不白之冤,江楚儿对冯晚娘所说之事愈发感同身受,她扶起再三要跪下道谢的冯晚娘,回身向翠缕道:“咱们还有多少银钱,都拿出来数数,看能不能凑齐一副棺木的钱。”

      翠缕脸上现出为难之色,她也不向包袱里伸手,只拉过江楚儿,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咱们的钱都拿来买了药了,哪里还有闲钱凑得齐一副棺木啊。”

      江楚儿沉吟一下道:“车上的箱子里,还有一副羊脂白玉手镯,拿去典当了吧。”
      翠缕急了起来,“小姐,那可是咱们最后一副值钱的首饰,这些日子逐渐变卖了不少,要是把这镯子也卖了,就只还剩下些便宜珠钗了。”

      江楚儿垂了垂眼睑,她冲翠缕摇摇头,翠缕知道她家小姐的性子,银钱上面,从不计较,知道拗不过她,叹一口气,便上车去取那镯子。

      江楚儿遣翠缕去寻寻这县城里的当铺,她花了几个铜板,雇了人把冯晚娘她爹的尸首先抬到城外一个破庙里,她带着冯晚娘去那破庙不远处的一家小旅馆,花钱先让冯晚娘住下。

      江楚儿思量几番,她自己乘着马车先回县衙,今日梁千翊的态度强硬,气得江楚儿直咬牙,但此刻细想,若不能求得梁千翊出手,单凭自己,如何能帮冯晚娘伸冤,她只好先回县衙,再进一步探探梁千翊的口风为好。

      剿匪兵士们已经在县衙安排的营帐里住下,江楚儿的马车刚在县衙门口停下,便有伙计迎上来,知道这是随军前来的都尉大人的贴身侍女,殷勤地帮她把行李卸下,一起搬到县衙后院一处带花园的四合院的东厢房里。

      江楚儿拿眼打量了一下屋子,倒还算整洁干净,她心里念着冯晚娘的事,便向拿搬东西的伙计问道:“我因事耽误了时间,来迟了,不知都尉大人此时是不是在跟县令大人商议剿匪事宜?几时回房歇息?我也好给他备下梳洗的热水。”

      那伙计抹了一把汗,回头道:“姑娘想得周到,只是今夜大概用不着劳烦姑娘了,县令大人在前院里安排了接风宴,给都尉大人接风洗尘,有鸾凤佩玉两位姑娘在席上伺候都尉大人,姑娘今夜好生歇息,养足精神。伺候都尉大人的活儿,那两位姑娘定不敢懈怠。”

      江楚儿一听此言,只觉一口气闷到了胸口。
      “还要什么试婚格格啊,是公主大人多虑了,咱们驸马爷,可不是吃素的。”江楚儿恨恨地把脚边的行李踢开,一不小心,磕到了脚指头。

      那伙计不知江楚儿为何突然发火,只当自己说错了话,趁她抱着脚呼痛的功夫,又不敢多问,只道了声“姑娘好生休息”,便连滚带爬地遁走了。

      江楚儿坐在这屋里的太师椅上,揉着刚才撞到木箱上的右脚,心里各种酸涩嫉妒不断发酵翻滚着。

      “好你个梁千翊,见色忘义的无耻之徒,没工夫救人,倒有功夫去和什么凤啊玉啊的一起喝酒。”

      正自己嘀咕着,门吱嘎一声被打开,翠缕走了进来。

      “小姐,你下午跟我说让我典当了那镯子,便来县衙找你,可真是让我一番好找,这偌大个南房县,竟然连个像样的典当铺子也没几家,我跑了不少路,挨家挨户地询价,这里穷乡僻壤,铺子里的老板大都不识货,要么就是存心压价,上好的羊脂白玉手镯,居然最贵也就给我二两银子,我依小姐的,忍痛把那镯子典当了,唉,要不是为了那个冯晚娘,咱们何至于此。”翠绿嘴里不住埋怨。

      见江楚儿也不则声,拉着脸坐在那太师椅上揉脚,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便道:“小姐,你方才说那什么凤啊玉啊的?咱们又有什么姑娘来了吗?还是我说,这二两银子,给冯晚娘的爹爹安葬一番,怕是不太够,要不然,实在不行,咱们再去找找驸马爷,他位高权重,又有钱,跟他服个软,说几句好话,指不定他动动手指,这个忙,也就帮了。”

      “别提他了,他要有这份好心,中午那会儿,就不会给我钉子碰了,无耻之徒见色忘义,也就空有一副好皮囊,我死也不会去求他。”江楚儿一拍桌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翠缕瞪着眼珠子看着江楚儿,不知她为何如此生气,只当还是因为中午的事情。
      可这小姐嘴里念叨的什么无耻之徒见色忘义,她实在有点丈二摸不着头脑。

      门外有伙计又来敲门,送来一桌子菜,伙计垂手道:“县令大人吩咐了,姑娘好生在此歇息,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

      江楚儿看那满桌子的珍馐佳肴,此处百姓过得如此拮据困顿,没想到这县衙里面,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前院里不知此时到底什么光景,恐怕是良辰美景,佳人在侧,江楚儿无情无趣地随便用点晚膳,便熄灯睡下。

      第二日竟是个雨天,一夜辗转反侧,江楚儿在床上听着那窗外屋檐水滴在树叶上的声音,心里想着糟了,便从床上一骨碌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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